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雲端GL > 116、霞照城15

魂兒要從天靈蓋飛出去, 蘇歆生生扯回來,還沒從方纔那個淺嘗輒止的吻中回過神, 身前就空了, 白鳳翎起身走遠了,她生怕這是場夢,心跳撲撲通地衝了去, 從背後抱了白鳳翎:“我做夢了麼?”

“是。”

“我是對的了?”蘇歆把這問題掰扯不清,便覺得白鳳翎態度遲疑很是曖昧。白鳳翎這人壞得很,就是做了, 也非得說成是她有理。她做師父, 她什麼都對,蘇歆被牽着鼻子, 像只巴巴乞求主人的垂憐的小狗, 明知道這樣卑微, 卻還是樂此不疲。

“我不知道。蘇歆, 別總提醒我這麼嚴肅的問題。”白鳳翎聲音頗爲疲累,“你不累麼,快天亮了, 休息吧。”

蘇歆便不知該問什麼了, 又實在想聽白鳳翎說個確定的答案, 好蓋章定論再也無法反悔, 讓白鳳翎說出口的事情就認了,再也不賴賬。

便只好抱緊了,心跳得極快, 越跳越是害怕,就纏得更緊了。

白鳳翎雙手打開搭在她手臂,用力扯開,掙脫,回身,蘇歆又纏上來,猶如八爪魚,黏得緊,白鳳翎暗自後悔,卻又找不到另一種選擇,便柔聲道:“睡吧,我不賴賬。”

“那我以後還能繼續喜歡你咯?不必再改了?”蘇歆實在死心眼,問了出口,還是巴巴地求着答案,白鳳翎無法給她答案,只好揉她臉,冰涼柔軟的雙頰。

所幸夜半的荒地沒什麼人,蘇歆便很是謹慎地問道:“你能再親我一下嗎?”

“疼。”白鳳翎微微張口,給她看看被咬破的脣瓣,“不行。”

蘇歆暗自懊喪她下嘴沒有分寸,咬破了人家,現在只能巴巴地瞧着,心裏又癢又酥,只好蹭蹭白鳳翎,莫名想着,若是她真是錯的,豈不是拉着白鳳翎下地獄去了。

可聽白鳳翎溫聲軟語,笑着撫她的頭髮,她就三魂六魄飛了個乾淨,只傻笑着確信了白鳳翎喜歡她了,想也沒有想,便又低聲又掩飾不住愉悅地貼在白鳳翎耳邊祈求道:“等你好了,你能親我一下嗎?”

“不能。”白鳳翎冷道,“你多大了?”

三魂六魄回來了,天靈蓋穩住了,她回過神來,覺得自己有點兒幼稚,就漸漸地鬆開白鳳翎,雙手不安分地擰絞着,才囁嚅道:“我成人了。”

“關我什麼事。”白鳳翎轉身走了,到了另一片荒地,還有些人家的地方,上房頂坐下了,沉思着,蘇歆從另一頭爬上屋頂,躡手躡腳地走過去。

白鳳翎轉頭看,她便立即辯白道:“我太高興了睡不着纔不睡的,不是故意不睡的。”

“如今靈力到什麼境界了?”公事公辦的口吻,蘇歆愣了一下,許久沒聽見了,如今聽見又有種別樣的感動。便老老實實自己運行了一個來回,睜眼道:“還是煉氣期。”

白鳳翎伸手攥她手,貼了手心閉眼探查,靈臺一片空茫,靈力運轉如常,卻沒有凝練的跡象。從煉氣期到辟穀,需得靈臺有物,這一片空空,靈臺內留不住靈力,她低眉思索着,將手心扣在蘇歆後腰,聚起靈力凝結在靈臺內,不成形的模樣撕扯一陣,她一鬆手便散了。

“我瞧着,你自己運行個周天我看。”白鳳翎撤回靈力。

蘇歆被她注視,緊張得連靈力都聚不起來了,白鳳翎暗自搖頭。

雖然身體相接,但兩人並沒有深深沉入靈臺,因此蘇歆看見她眼底失望的神色,便賭了一口氣,靈力擰起一道水流樣,漸漸順着經脈流淌去了。

如水漲潮,層疊起落,蘇歆心思繾綣,白鳳翎近在咫尺,可偏偏就要不解風情地修煉,靈力吊起一半,扯了去,不能自如驅使。

經脈像乾涸的河,靈力斷斷續續。蘇歆登時漲紅了臉,她素常不是這樣無用的,她平時已經大有進步了,還等着白鳳翎誇獎呢,如今露了怯,連話也說不好了,結結巴巴道:“我,我平日裏有,有進步的,大有進步的,只是今天,我心裏癢得難受,你又瞧着,這,靈力就不聽使喚,自己跑了去,我也,也,也——”

也了半天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靈力摔落,嘩啦啦散了在靈臺,沒個樣子,起起落落,存不住一點。

白鳳翎堵了一口氣在喉頭,竟然找不出話來責問,把話排演一番,又不想壞了今日的柔情,只好嘆息一聲。

落到蘇歆耳朵裏自然是另一種樣子,這嘆息像白鳳翎對她失望了似的,她立時死死摁着白鳳翎的手,在後腰撐好了,憋了一股氣非要凝起靈力,靈力卻愈發不聽使喚,憋了個小水花,就再也沒有痕跡了。

匆匆扯開白鳳翎的手,自行運行一番,卻是正常,唯獨白鳳翎一介入,她就像是在白鳳翎眼前脫光了似的羞赧,靈力也跟着縮起,膽怯不已。

白鳳翎輕輕跳下屋子,貼着牆邊走,輕手輕腳,蘇歆卻是不同,一下子摔下來,她搭了一把,卻還是發出了沉沉一聲。

屋內有了些動靜,蘇歆臉色一白。明明光明正大,卻像是偷雞摸狗一般,心裏慌亂,看向白鳳翎,白鳳翎一歪頭,悄悄道:“我走了。”

走了!走了?

白鳳翎提一口氣便跑,蘇歆看她真是要拋下自個兒,臉色更白,手腳並用地爬出牆去,提了一口氣,身子陡然一輕,卻沒能適應,一下子摔下牆底。

一陣風起,她被兜着跑了。

徒留屋內的人出來看了兩圈,沒能找到人影,納罕夜裏怎麼回事,便又回去了。

蘇歆此時已經被白鳳翎乘風拖到十裏外的城牆邊。白鳳翎打量着,跳出城牆,卻發覺外頭空無一物。看來是這世界只有霞照城一圈,虛構了個妖蓮夫人還四不像。如此一想,她又去城主府,拖了個蘇歆去,連城主府也不見了。

果然那死去的老者是陣法所在,他死後,幻象消失,只剩真人,城主府在的地方是所破落的茅屋,也被餘波傷及,歪歪斜斜,幾乎要倒。

白鳳翎掐訣將茅屋撐了一撐,跨入屋內,不見活人,稍加放心一些。屋內佈置比她那破屋還寒酸,不過一張臥榻一個火盆,一個水缸,裏頭空空如也。老鼠從缸後鑽出來,蘇歆才進屋,正巧踩在老鼠尾巴上。

老鼠反身一口,還沒下嘴,嘴中便飈出一口鮮血,那長長的牙齒已斷了。它驚慌吱吱叫着,蘇歆抬腳,它匆匆逃走。

“這地方的邊界不好找。”白鳳翎揉揉鬢角,“因此也不知道陣眼何處。若是在天涯海角,怕是隻能等人再開陣法,坐以待斃了。”

蘇歆不懂陣法,只得點頭,不知道白鳳翎左一句右一句,透出種茫然不知所措來。她看出來,但是她不知道如何去做,白鳳翎始終是白鳳翎,不是她一樣隨遇而安沒心沒肺的人。

“走吧,快到開工的時候了。”

白鳳翎說。

蘇歆一下子紅了眼睛,她今日太多愁善感容易掉眼淚,她不喜歡白鳳翎心裏沉沉地思索事情,也不告訴她,只是淡淡落寞的樣子,就足夠讓她滿心滿眼都是擔心了。

掩了門,堵在門口,像座小塔一樣,瞪圓了眼睛看白鳳翎,白鳳翎笑:“怎麼了?”

蘇歆搖搖頭,不知如何開口,只好沉默地擋上,直勾勾地看白鳳翎。直視白鳳翎的臉需要勇氣,她越看越是臉紅,呼吸愈發困難了,腦海反覆排演白鳳翎親她的樣子——腦子裏有鍋水沸騰,耳朵裏都冒出熱氣。

“我知道了!”白鳳翎苦笑,搖搖頭,“你這人。”

蘇歆從未想過白鳳翎會縱容她,就那麼一瞬間,她似乎有點摸清楚白鳳翎就是個口是心非的女人。但是思想還未成形,身子先一步酥了,眼睛溼漉漉的,任由白鳳翎叼她嘴脣,她不敢回應,怕觸到傷口,雙膝一軟,被順勢攬進懷中。軟糯的舌尖揩過脣邊,她炸了一臉的紅,卻還要辯白,卻被堵得只剩斷斷續續的隻言片語:“我,不是……這意思……”

對方鬆開,她又後悔自己多言,迎上去,迎來送往,就要死死纏着人家。可白鳳翎怎麼能這樣懂她呢,只要稍稍啄她一下,她立時就軟得什麼也記不起來了,身子軟軟搭在人家懷裏,暗忖白鳳翎是親過什麼人才這樣撩人麼?還沒有多想,懷中一涼,白鳳翎又伸手到她衣裳裏,她被那一握抽乾了力氣,徹底跌進了白鳳翎的懷裏。

胸口是熱的,手心是冷的,冷熱交織,像冰塊遊走,邊走邊劃出交錯的水跡。她不明白這身體是怎麼了,好像體內有繩結被纏着,而白鳳翎把繩子拖出來似的,帶來一陣又難受又愉快的空虛,她尚且不明白,只好獻上脣舌,抵死研磨,生怕那一瞬白鳳翎就又翻臉反悔,拿出自說自話的大道理,便先堵上那不能說也不善道的嘴,肆無忌憚地忘記了她從前捱揍的德性。

後腰又是一涼,白鳳翎伸手到她靈臺前了。她以爲白鳳翎實在好爲人師,又要教授她如何修習靈力,身子一顫,捉了那隻手,低下頭來,鬆了白鳳翎。

耳畔又是一聲很低的笑。她耳朵紅了又紅:“我不過是見了你緊張,又不是修爲退步,你還要在這時候不放過我,我靈力好着呢,就是不能叫你看罷了。”

“哦!”白鳳翎若有所思地看她,“這樣啊!”

搖搖頭,自從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越看蘇歆越是誘人,她不知自己怎麼回事,倒不像是自己了,好像元神脫殼而出,替代自己,活成了另一個德性。滿心裏全是如油一般傾倒的**,把她原本壓抑清冷的性子全然潤了一遍,滑膩非常,吞吐着蛇信子一般的渴望。

她其實沒想去看人靈臺的。

蘇歆又不知想了什麼,巴巴地湊過來:“你還是看吧,我難受。”

她反而抬了手,舉得高高的,退避開來:“不看,該走了。”

蘇歆央求她,晃她胳膊,撒嬌道:“求你了,我靈力運行得可好了,你看吧,我肯定不出錯了。”

“不看不看,煩。”她抽出胳膊推門出去,卻又被人纏上了,生生拖了回去,她關上門,回過身,蘇歆捧了朵小水花,水花在手裏跳得厲害,一會兒有一會兒就不成形了。

蘇歆冷汗直冒地伺候這朵小花,獻寶似的端到她面前:“我是大有進步的,你不要嘆氣了。”

她順着這朵小花掐了訣,抬手在花上蕩了一圈,任由水花愈發綻放,盛開,伸出藤蔓,長出枝葉,水起水落,到蘇歆眼前,砰一下,開了一朵潔淨的剔透的六瓣的花。

花蕊蜷着個小姑娘,花開時,小姑娘起身,露出蘇歆的一張臉來。

蘇歆呆呆地瞧了瞧:“我明白了,你是要我覺得,修爲沒有止境,法術也不應當止步於此麼?”

“我是要你看看你的臉,好好反思。”

蘇歆便鬆開她,凝神想了很久:“我不該咬你的。”

“好好想。”白鳳翎不會被少年人這樣莽撞的感情衝撞得紅了臉,但還是臉頰發燙,頗爲自持地問了,沒得到答案,得了一張冥思苦想的臉。

她實在不適合喜歡什麼人,白鳳翎暗自懊喪。她也有些緊張了,卻又不能破了她作爲年長者的端莊來,靈力運轉起來壓住了忍不住的笑意,輕輕道:“想不出來就只好走了。”

“你又逗我了,我肯定是沒有犯錯誤,你刻意來尋我的錯,爲要看我的神色有趣罷了!我就知道你壞得很,我生得粗淺,什麼表情都寫在臉上——你笑了!你仗着你是我師父就這樣欺負我!你還笑?啊我——”

蘇歆氣惱起來,“我”了半天也沒敢說句什麼話,只好做個鬼臉,又忍不住心跳不停地看白鳳翎笑,白鳳翎實在好看,嘲笑她的時候也是那樣柔和的臉,不像她,一笑就齜牙咧嘴如猴子一般。

她看久了就忍不住也笑起來,齜牙咧嘴,又自覺像個猴子似的透着股調皮搗蛋的勁兒,便捂上了臉免得笑得太過誇張。

“想好了嗎?”白鳳翎收斂笑意,變臉很快,蘇歆便又反思了一遍,搖搖頭。

“走吧。”白鳳翎這回終於走出茅屋,日頭漸漸抬起,四周涼意照舊。日出後,就和昨日不同了,她昨日還掙扎糾結,今日就已經豁開心胸決心將錯就錯,抱了被天雷劈死的覺悟,心情愉悅極了。

聽得蘇歆照舊死心眼地問到底該反省什麼,她便輕聲道:“反省一下你爲什麼長得這麼好看。”

蘇歆又紅了臉,臉已熟了又熟,快要掛不住了。被漂亮的人誇獎了,她存着三分得意一分害羞還有六分不信:“嘁,你這人,我早知道你壞得很,我不信。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什麼模樣,別人誇我還信,你誇我,非得夏天下雪我纔信。”

“你的眼睛很漂亮,讓人想起林中的鹿,很清澈,”白鳳翎手搭涼棚看了看遠處,慢慢挪着步子,四周聚集起大團大團的陰雲,抬高,升起,簌簌落落下起了鵝毛般的大雪,落在肩頭,“耳朵也很好看,有一點尖尖的角,像是你的個性。嘴脣也很漂亮,最近不可以再流血了,顏色很淡,像桃花纔開。下巴也很好看,只是太瘦了,不如以前的弧度漂亮——”

她輕描淡寫地形容一番,陰雲已經遍佈半個天空,大雪突然降臨,如棉絮掛到髮梢,凍成冰粒,如臘梅在枝頭,蘇歆捂上臉。

“你很好看,”白鳳翎接了雪花,融在掌心,抖抖手指,“蘇歆,我也是個愛美的人。”

蘇歆撲上去抱她。

白鳳翎側身讓開:“不要因爲我對你好,你就高興,對你不好,你就難過。不要因爲先動情就讓自己卑微,事事依從我的情緒。興許你喜歡我以先,我就輸了,負隅頑抗至今,纔敢讓自己裝作勝者。我頭一回動情,不知道如何待你,你可以做些過分的事,我也允許你發脾氣,不懂事,但是謹小慎微不是你的個性,不必看人臉色,琢磨我這一瞬下一刻什麼情緒,只管氣我不理我討厭我都好。但是——我還是得教你法術,那時候你得記起,我還是你師父。”

極爲凝重地強調了自己的身份,落到蘇歆眼裏,像微風吹皺一池春水。白鳳翎坦誠至此,她又想哭了,她實在是愛哭,可忍住了,就不像自己了,巴巴地湊過去。

這回白鳳翎沒有閃躲,順勢迎她過來。

蘇歆漲紅了臉,在她身前停下了,小心地擰絞雙手,誠懇道:“可我不會因爲你,你喜歡我就肆無忌憚,你對我太溫柔,我總以爲是夢,就怕極了。我怕你後悔,我什麼都沒有,也什麼都不懂,胡攪蠻纏,你也不打我。因爲,因爲,我也是第一次被人喜歡,不知道如何待你,你對我壞一點,叫我先受懲罰,就什麼都不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忍住,字數又超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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