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期間,林森和小芳舉辦的婚禮,有情人終成眷屬,修成正果。
她把春節假期,探親假,婚假全部湊在一起,有了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足夠籌備和舉辦婚禮,而林森已經做好了傢俱,相應的聘禮、彩金等都已準備妥當。林吳劉三家分別擺了酒,林家最熱鬧,吳家劉家就簡潔一些。劉小芳不能返祖歸宗,難免是憾事,但風俗如此,也無法可想,只能順其自然。
洞房花燭夜,人生四大喜之一,有了這第一喜,其他三喜自然就會接踵而至。
林森對小芳笑道:“你說你家是從洞中過來的,我們兩人又是在洞中定洞,看來今天這洞房真是順理成章的事。”小芳紅着臉,心想,男人一到動情的時候,口才就好得很,天花亂墜,就是在誇他們。
日子快樂得如同在蜜裏調了油,錦上添了花,一晃眼間,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
無宵節喫湯圓,耍龍舞獅,趕廟會,看大戲,是正月十五固定的節目。林森和小芳新婚宴爾,出入遊玩,自然是成雙成對,如膠似漆。
劉小芳從現在起,算是正式嫁入“豪門”,這個所謂“豪門”,不是說那種大富大貴的人家,而是因爲林森的父親叫林志豪,所以嫁入林家,就是嫁入“豪門”。
這其實是街坊的玩笑話。林家是新城縣的大戶人家,或者說是曾經的大戶人家,忠信路半條街都是他家姓林的,房屋鱗次櫛比,十進十出,雕樑畫棟,簾幕無數。不過即使是這樣,房屋也不夠住,林家子孫繁衍,呈幾何級增長,林志豪行四,他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人稱之爲“林四爺”,同輩的人就叫他一聲“豪哥”,是對他的尊稱,他自己已經有了七個孩子,四男三女,林森是老大。這麼多子女,祖先傳下來的房子再大,也顯得促襟見肘,所以一間房裏一般擠三個,最少也是兩個孩子。
林森大婚,是他林家的大事,豪哥是想趕在四十歲之間抱孫子,他夫人李氏也是這個心思。畢竟,在那個年代,多子多福,兒孫滿堂,是一個正常人所追求的最正常不過的人生境界。
十五月亮正圓,這個時候,要到山上墳頭去祭拜一下祖宗,當地人想出了一個絕妙的方法,一下子把陽間和陰間連接了起來。
清明祭祖,全國各地的風俗大同小異,而正月十五祭祖,這裏卻有特別的講究。
天剛擦黑,幾乎全城的人都出動了,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城外,走向田野,走向山裏。到了祖先的墳頭,跪拜,上祭品,燒紙錢,上香,然後把一要蠟燭切成四五節,取出一節放在旁邊,然後用四槍削尖了的竹片插入墳前土中,再把一個紙糊的中空的圓筒順着四根竹片安放好,一個簡易的燈籠就做成了,然後把蠟燭點燃,放在圓筒中,山上的風就算大點,也不會把蠟燭吹熄。點好燈,唸了頌詞,就可以離開這個祖先了,然後到下一個祖先的墳上,重複同樣的動作。
小芳感到十分新鮮,跟着林森在城週四處轉,因爲林森是長子,所以正月十五上墳的事一般都由他操持。而小芳家是從外地遷來的,還沒有祖墳,所以她從來就沒有上過墳。正月十五這種晚上到祖先墳頭祭拜的方法,還有一個名字,叫“亮燈”,意思就是在祖先的墳頭點上一盞燈,照亮祖先回家的路。
天黑盡後,滿山遍野亮起了燈,如果從遠處或空中看,這個城市一下子變大了十餘倍,萬家燈火,星羅棋佈。
小芳十分高興,緊緊牽着林森的手,問道:“噫,奇怪了,平常就算是在大白天,走在一個墳山,都會全身毛骨悚然,今天是晚上,爲什麼在這些墳山上逛來逛去,一點都不覺得害怕呢?”林森笑道:“可能這些墳都是自己家的墳,即使是墳裏有鬼,也是自己家的鬼,它不會害自己的兒孫的。”小芳道:“那些旁邊的墳,可是自己家的墳。”林森道:“今天晚上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哦,不對,各找各孫。它自然沒有時間來害人迷人了。”小芳道:“那些孤魂野鬼呢?”林森道:“我在燒紙錢的時候,就已經給它們燒了一些,其他人家也這麼做。它們都有錢花了,今天晚上,就全都玩樂去了。”
小芳還有些擔心,說道:“我們點上這些燈,如果鬼火也出來飄,就分辨不出來了。”林森想想也是,但他笑了笑,說道:“鬼火有什麼可怕,物理課上都說了,那不過是人骨的磷露到了空氣中,磷燃燒,就是通常說的鬼火。”雖然物理知識把一些自然現象都講清楚,但傳統的文化觀念已經深深地烙在了人們的腦海中,到了墳山,看到亂墳,見了骷髏,碰到鬼火,總是令人恐懼害怕。
而往往是,男孩子在和女孩相處時,最拿手的就是給女孩講鬼故事,女孩聽了,總是嚇得往男孩的懷裏鑽,於是男孩就得其所哉。
林森和新媳婦亮燈去了,林四奶在家裏正和她的妹妹聊天,她的妹妹行三,林家孩子都稱她爲“三姨媽”,嫁給林業局的一個幹部,育了三女兩子。
兩個女人坐在家裏烤火,這種火坑叫地籠,是在地上挖一個坑,做到火爐的樣子,地籠的邊緣與地面齊平,在上面罩一個用竹片編成的烤筐,衣服鞋襪都可以放在上面烤乾。旁邊放張小幾,幾上堆滿了茶點瓜子。在大正月間,一邊嗑着瓜子,一邊聊着家常,實在是十分愜意的事。
三姨媽道:“姐,你現在有福了,兒媳婦娶進來,明年就可以抱孫子了。”林四奶十分開心,笑道:“是啊,小森成了家,我肩頭的擔子算是卸下了。”三姨媽說道:“只能說擔子輕了些,後面還有一大堆,那裏會卸得掉擔子。”林四奶嘆道:“也是,想起來也沒有什麼意思,爲什麼要生這麼多呢?真的多子多福嗎?我只覺得辛苦,不覺得幸福。唉,前生是做了什麼惡事,命這麼苦。”三姨媽道:“不用這麼悲觀,今年娶了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兒媳婦,是好事,是喜事啊。”林四奶嘆了一口氣,說道:“有了媳婦忘了娘,有什麼好?有什麼喜?”三姨媽問道:“怎麼啦?小森不聽話?”林四奶道:“長大了,翅膀硬了,被妖精迷住了,不聽我的話了。”三姨媽道:“我看小芳不是很好嗎?”林四奶沉聲道:“東二老婆,也不知是那座山那個洞跑來的妖精。蜘蛛精,狐狸精,白骨精,害人精。”三姨媽聽了心中快意,說道:“惡人自有惡人磨,跟她計較那麼多幹什麼?”林四奶道:“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在同一張桌子上喫飯,看着她的那些行爲舉止,十分讓人反感。”
三姨媽心想骨定因爲吳家是外鄉人,沒有什麼教養,而劉家是鄉下人,一定是土裏土氣,在這兩種家庭中長大的孩子,其言行舉止,當然乏善可陳。於是問道:“有點古怪是不是?”林四奶道:“豈止是有點,簡直就是野人,妖怪。比如:
喫菠菜時,她居然伸出舌頭來接菜喫。”三姨媽心想,誰喫菠菜不伸舌頭出來接菜呢?“又比如她的鞋面上居然繡着一朵荷花。你想想,這些事情是多麼可恥。”三姨媽憮然了,她心想這些事情其實一點都不可恥,每家的孩子都會這樣,如果自己的女兒將來被她的婆婆這樣對待,自己一定會出面去討個說法。林四奶見她沒有附和,有些奇怪,但沒有很在意,依然順着自己的情緒往下說:“可憐天下父母心,這麼好一個兒子,就毀在這種女人手裏。”見三姨媽不置可否的樣子,林四奶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證據不是很充分,不能有力地支持自己的論點。於是想了想,說道:“她在外工作,有錢掙,居然從來不提交錢給我的事,我懷疑是不是全部給了她那個瞎子媽和那個鄉下娘了。”三姨媽這才恍然,講了半天,是小芳沒有給家裏交生活費。但女人嫁進來,嫁給林家的男人,“嫁漢嫁漢,穿衣喫飯。”做了林家的媳婦,林家的男人就要養她,怎麼扯得上交不交錢的問題,即便是她有工作,有收入,交不交錢,是她的心意,交,當然阿彌陀佛,不交,也是正常的。
三姨媽本來期待林四奶說出點驚天動地的大祕密,聽了半天,聽到些上不得檯盤的小事,十分失望,又敷衍了幾句,就起身告辭了。
林森和小芳還在墳山上逛,說是來給祖先亮燈,這次的心情卻和以前不同,少了幾分誠惶誠恐的虔誠,多了幾分自由自在的輕鬆,是借上墳亮燈,來作一次春日月夜遊。
上完墳,亮完燈,就回到城裏。這晚城裏就更熱鬧了。男女老幼都穿新衣戴新帽,有的提着燈籠,有的放着鞭炮,還有的在護城河裏放燈船,真是熱鬧非凡。突然人羣湧過起來,原來是舞龍隊過來了,由十餘名壯漢舞着一頭龍,盤旋飛舞着滾地而來,舞龍頭的大漢尤其壯實,那個龍頭本來就很沉,一般人不要說舞動,就是舉也舉不起,而這個壯漢卻能舉重若輕,舞得“呼呼”聲響,生龍活虎,圍觀的衆人無不鼓掌喝彩。
林森和小芳跟着舞龍隊,一路向城關中學的操場走去,到了操場裏,地勢空闊了,那頭巨龍就更加活靈活現了。
舞龍表演告一段落,人山人海的操場突然靜了下來,片刻,只聽“叭”的一聲響,一點火星突然從地面炸開,“譁”的一聲向空中飛散,形成一枝由火星構成的花樹,全場掌聲雷動,歡呼聲經久不絕,接着火星不斷往空中飛,飛出各種不同形狀的花樹,衆人看得如癡如醉。這是縣城第一次表演“鐵板花”,就是現場將熔化的鐵水,用木板擊向空中,形成花樹。這項表演十分危險,稍不注意,操板的師傅就會被鐵水燙傷,所以縣政府一直不提倡此項表演,今年操板師傅拍胸口保證說絕對沒有問題,領導才勉強同意了。
鐵水散向空中後,迅速冷卻,落到地面時,變成一粒粒的小鐵球,即使是落到人身上,也不會造成傷害。孩子們興奮地四處撿小鐵球,第二天比賽看誰撿的多。春宵一刻值千金,如此良宵,大家都要盡情地鬧,盡情地玩。類似的場景,古人也有過記述: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林森和小芳回到家,已經快半夜了,見到母親還沒有睡,似乎在等他,他嚇着伸了伸舌頭,跟母親打了個招呼,拉着小芳,趕忙進了自己的房間。
林家這種大戶,在解放後,由於人口增長過快,生計都搞得雨具發艱難。如果是在解放前,還可以收點地租,做點生意,放點高利貸,即便是十個八個孩子,衣食住行,看病讀書,也足夠供得起,但現在是新社會了,每個人都要靠自己勤勞的雙手養活自己,當然養活自己問題還不大,要養活一家人,確實喫力了一些,所以林森小小年紀就出社會闖江湖,也是迫不得已的事,雖說學到一身本事,但畢竟不是國家單位堂堂正正的員工,也就是說不是喫皇糧的,人前人後,總是感覺要低人一等。而且,憑手藝喫飯,也僅夠餬口而已。
林四奶的想法是,媳婦娶進來,就和自己一起紡紗織布,做這件事,她是得心應手,市面上對她織的布,也有相當的好評,如果小芳能夠跟她一起做,一者可分擔點她身上的擔子,二者不要離家去那麼遠的地方,去幹什麼,也搞不清楚,難免會被別人說三道四,風言風語。
其實這是新舊兩代人觀念上的衝突,就是現在所說的“代溝”。老一輩人講究男耕女織,你耕田來我織布,你挑水來我澆園。男主內,女主外。現在全變了,女人背井離鄉,當工人。幹革命,一年難得回家一次,有時春節也不回家,說是要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也不知道“革命化的春節”是什麼東西。這種傳統的顛覆,當然就會讓老一輩人不適應,不舒服。所以,從林四奶的眼中看出去,年輕人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爲,都是令她非常反感的,對自己的媳婦,憑着婆婆的權威,當然就更要百般挑剔。當然,也可以說,是自夏至以來媳婦關係的天然對立,因爲她們的目標指向,是同一個男人,爭奪,佔有,經常進入白熱化的拼殺狀態。
林四爺的思想要開明很多,他少年時讀過幾年私塾,有一點文化,知道世界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在這個嶄新的社會,只有不斷學習,不斷改造,不斷進步,才能跟得上社會前進的步伐。
林森和小芳進了自己的房間,依然還處於興奮狀態,半天睡不着,索性並排躺着在牀上聊天。小芳說:“媽的臉色好難看,是不是我什麼地方得罪了她?”林森道:“可能是因爲我們回來得太晚了吧,她不是生氣,她是爲我們擔心。”小芳道:“我有點怕她,好像怎麼做都不能讓她滿意。”林森道:“剛成爲一家人,當然需要磨合。就如同我剛賣了一把鋸子,開始時用起來不是很順手,用了一段時間,就順手了。”小芳哼了一聲,道:“節後我就要回工廠上班,我又不會在家裏喫閒飯喫現成。你這一大家人搞得我好累,我看我不僅嫁給你,還嫁給你一大家人。”頓了一頓,繼續道:“不僅嫁給你家活人,還嫁給你家祖先。亮燈的時候,你給我講的那些祖人,我一個都記不住。”林森陪笑道:“不用記,不用記。以後我們過自己的小日子,我們分家出去不就行了。”小芳聽他這樣說,也就不好過份進逼,於是轉換一個話題,說道:“現在想起來,還是以前做姑孃的時候,無憂無慮,自由自在。”林森道:“不要總是想着過去,應該面向未來,老輩人不是說過嗎?昨天的太陽曬不幹今天的衣服。更曬不幹明天後天的衣服,總是沉緬於過去,精神去消沉的。”小芳沉思了一會,說道:“但周教授卻說過,未來就如同一頭令人恐懼的怪獸,一切充滿不確定性,一切都茫茫不可知。想起來,真是令人發抖。”她想起今晚在墳山上見到的墳堆,說道:“周教授還說過,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婚姻如同圍城,外面的人想攻進去,裏面的人想衝出來。我們倆相愛,結了婚,成了親,我好害怕有一天我們的婚姻也會走到盡頭。”林森安慰她道:“怎麼會?我們傾心相愛,在天願爲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相濡以沫,白頭到老。”小芳道:“但願如此吧。老一輩人沒有自由戀愛,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幾千幾萬年,婚姻也沒有出現什麼問題。現在解放了,進步了,開明瞭,婚姻反而不穩固了,你周教授,馬上就要二十五年金婚了,最後還是勞燕分飛,大家都爲他們感到惋惜。而周教授所講的那些什麼靈性啊,修煉啊,大家也不是聽得很明白。所以政工科的張科長提出一個解決方案,說既然婚姻是一紙契約,也應該設計一個時限,比如五年八年,就如同美國選出的總統,任期是四年,幹得好,人民再選他,相當於續約,就可以再幹四年。都說婚姻在七年是一道坎,到十年時又是一道坎,過不了這兩道坎,往往就會出現大危機。如果婚約定爲五年,在這短短的時間裏,雙方就會十分珍惜,就不至今出現異常。”林森道:“這麼複雜,結爲夫妻,生兒育女,傳宗接代,完成使命就行了,講這麼多花花草草幹什麼?”小芳道:“人家講的這些,我覺得還是有些道理的。在古代,陳世美就變心了。在近代,孫中山,毛澤東,魯迅都拋棄了原配,另娶新歡。上樑不正下樑歪,所以社會上纔有那麼多人效仿。可見婚姻的經營維護,確實是一個大問題。”林森道:“只要相親相愛,相敬如賓,夫妻感情就會長長久久,不會出現什麼危機。”小芳忽然笑道:“將來你會不會喜新厭舊,見異思遷?”林森指天發誓,道:“我如果喜新厭舊、見異思遷,教我出門被馬車撞死。”小芳掩住他的口,說道:“大正月間的,說什麼死啊活啊的,你不要亂講話。”林森委屈道:“誰讓你不相信我。”小芳道:“說到這裏順便提起而且,那個不相信你。”又聊了一陣閒話,才相擁着睡去。
林家住的房子是一座小四合院,北房林四爺夫婦住,西廂房弟弟妹妹們住,東廂房林森夫婦住。房子整體是木結構,佈局嚴謹,勾心鬥角。屋後是一個十丈見方的菜園,應該是以前的花園改的,這是實用戰勝了審美,這樣做的好處是,林家的餐桌上,從來不會缺乏時令蔬菜。冬天早上起來,孩子們就跑到菜園裏,把蔬菜葉片上薄薄的冰塊取下來喫,如果天氣不夠寒冰冷,結不成冰,就是一粒粒的霜花,於是孩子們就把這些箱花也收集起來,捧在手心裏,享受那種透骨的刺激。
菜園的西北角,有兩棵樹,一棵是石榴,一棵是花紅。石榴花是最紅的花,可以和映山紅媲美。花紅是一種特殊的水果,廣東稱之爲“海棠果”,這花紅乃有蘋果的風味,所以人們都說:“桃飽李傷人,花紅喫了補精神。”所以當花紅果實累累掛滿枝頭的時候,也就是孩子們最開心的時刻,爬到樹上,邊喫邊摘,笑鬧嘻戲,快樂至極。
天剛微微亮,左鄰右舍的雞叫聲已經響成一片,小芳昨晚雖然睡得晚,眼睛都還睜不開,但還是咬牙爬起來,她明白做人家媳婦,再也不能像在孃家一樣,可以撒嬌,可以任性,可以耍賴,可以偷懶,可以丟三拉四,可以胡作非爲,但在婆家,這一切都要收斂起來,聞雞起舞,灑掃庭除,做好早餐後,還要去水井邊挑水,幸好水井離家不是太遠,百十步就到,所以並不覺得如何辛苦。只是看見全家人都在呼呼大睡,而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忙在累,心中難免有些不平。所以她邊往水缸裏倒水,邊嘆息道:“我的命爲什麼這麼苦!”(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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