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眼光挑剔、要求超高的赤司先生當然不會這麼容易就認可朝日奈崎。
作爲赤司徵臣的兒子,對自家父親的手段和心態均十分瞭解的赤司不會告訴朝日奈崎,他只是用不反對來表達不支持。也就是說,朝日奈崎並沒有通過長輩這一關。
不過,雖然沒有大獲全勝,但朝日奈崎同樣沒有一敗塗地,從剛纔簡短的對話中能聽得出來,這次的會面畢竟還是有些效果的。
因此赤司完全不問朝日奈崎的戰果如何,只牽着她的手沿着外廊慢悠悠地向前走。
赤司不關心的事情,朝日奈崎也不主動提。經過本次與赤司父親的短暫交鋒,她已經看出對方的段數有多高了。雖然她心裏難免還保有一絲幻想,但她同樣知道自己距赤司徵臣的高標準還差得很遠很遠。
即便如此又能怎樣?
朝日奈崎覺得自己必須學會務實,她是人不是神,只能儘量做到自己所能達到的最好程度,至於嚴重超出她個人能力的無理要求,她表示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哪怕強迫自己也做不到的話,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誇下海口,免得最後徒增煩惱。
就這樣,兩人各懷心思又各不外顯,一時間居然沒有半點聊天的意思。
在途經通往馴馬場的小路時,赤司停下腳步。略加思索之後,他側頭問身邊的少女:“你接下來有什麼其他安排嗎?”
朝日奈崎搖頭。
何止沒有安排,由於父親今天中午加班不回家,她連做午飯都不着急,簡直就像專門把時間空出來應付赤司家這對父子似的朝日奈崎有預感,赤司不會無緣無故問她的行程計劃,一旦他刻意詢問,那必然代表着他心裏已經有想法了。
事實證明她的預感神準。
“唔,既然來了,又難得有空,不如我帶你去後面的馴馬場看看?”
赤司如是說道。
這根本就是不容她拒絕的語氣嘛!
朝日奈崎報復性地掐了下赤司的手指,然後鬆開,故意裝出一臉苦惱的表情:“我沒有馬具,而且我從沒見識過真正的馬。難道我去馴馬場只爲了親眼‘看看’這種生物究竟長什麼樣子、順便觀賞你的馬上英姿?反正我是不敢自己騎着馬四處溜達。”
“去了你就會明白,馬的性格很溫和。”赤司重新牽起她的手,“至於騎馬,我教你。”
他教了,她就一定學得會?
對此,朝日奈崎有點懷疑:“能行嗎?”
赤司瞥她:“不試怎麼知道。”
他說得太有道理,朝日奈崎竟無法反駁,於是就這樣被一路帶進了馴馬場。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了,朝日奈崎依然被馴馬場的佔地面積震撼了一下下。
小小的震撼過後,朝日奈崎站在馴馬場邊的木質頂棚下,看着赤司有條不紊地吩咐傭人去牽馬、套馬具。
當傭人低聲詢問赤司是否需要準備女式防護背心的時候,赤司回頭看看朝日奈崎,然後吩咐道:“不必了。把我以前用的護具找出來。”
在等待的過程中,赤司簡短地講解了一番騎馬須知。
“所以我只要乖乖坐好別亂動就行?”朝日奈崎稍微抓住了一點要領,“似乎很簡單的樣子誒。”
赤司搖頭,“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另外,即使心裏害怕,也絕對不能尖叫。”
朝日奈崎笑着抗議:“什麼啊,我膽子有那麼小嗎?”
赤司接過傭人遞來的護腿,一邊親自給朝日奈崎示範護腿的戴法,一邊告誡道:“不要太自信。總之聽我的指揮。”
“是、是,少爺!”
朝日奈崎半開玩笑地應着。
由於朝日奈崎今天穿了一身休閒運動衫,不需要特別換裝,只套上護腿就可以,這免去了很多麻煩。在她戴完護腿之後,赤司還不放心地又查看了一遍。
“怎麼樣?戴得還不錯吧?”朝日奈崎頗有成就感。
赤司卻拿起頭盔,“好了,抬頭。”
朝日奈崎聽話地微微抬頭。
一頂灰色的頭盔落在了她的頭上。
朝日奈崎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只聽耳畔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隨即,一個溫熱柔軟的東西悄然無聲地覆上她的嘴脣。沒等朝日奈崎反應過來赤司究竟趁機做了什麼,對方就迅速離開了,徒留她氣鼓鼓地瞪着眼前又重新開始爲她戴頭盔的傢伙。
“你怎麼能”
“別說話。”赤司眼中含笑,“否則調節帶就扣不緊了。”
當赤司幫她收緊下巴帶的時候,朝日奈崎忍不住晃晃腦袋:“真重。”
“別動。”赤司不得不騰出一隻手託住她的頭,“對你來說也許重了一點,不過這是最適合冬天用的頭盔。”
戴好頭盔後,朝日奈崎終於被赤司批準說話了。
她如釋重負般地呼出一口氣,感慨道:“只是想試着騎騎馬而已,這麼麻煩。”
赤司滿意地鬆開她,“現在,戴上手套。”
馬已經被牽來了。
雖然朝日奈崎不懂相馬,卻不妨礙她判定這匹馬外在的優點。首先,馬十分漂亮,渾身雪白、兩眼有神;其次,馬的小跑動作流暢,停在赤司面前的動作一點都不拖泥帶水,不管怎麼看都顯得賞心悅目。
赤司認真地檢查起馬鞍和馬轡。
朝日奈崎注意到赤司的表情在這匹馬湊到他身邊的時候瞬間柔和了不少,由此可見,這必定是赤司的“御用馬”。
不過爲什麼只牽出來了一匹馬?
朝日奈崎翹首以盼,然而並沒有盼來第二匹馬。她無奈地問道:“徵君,我的馬呢?”
“它就是你今天的搭檔。”赤司安撫意味十足地拍拍還在蹭着他的白馬,“來認識一下,這是雪丸。”
朝日奈崎和雪丸對視了一下。
這種感覺有點詭異。
儘管赤司告訴她,雪丸很溫順,可是不知爲何,朝日奈崎反而感覺這匹名爲“雪丸”的馬應該不溫順。它的眼中帶着倨傲的神情,那表情簡直和赤司睥睨旁人時如出一轍。
該說物肖其主嗎?
朝日奈崎默默移開視線,開始在心裏祈禱自己千萬別被雪丸甩下馬背了。
“站左邊,抓繮繩和馬鬃抓穩!踩馬鐙,不要亂晃身體!點地起跳不錯,繼續好了,不要有多餘的動作,腰挺直,看前方。”
片刻後,隨着赤司一聲接着一聲的沉穩指令,悟性不錯的朝日奈崎成功學會上馬。在整個學習過程中,朝日奈崎咬緊牙關,堅決不肯說一句話,生怕自己一張嘴就先扯出一嗓子驚呼、被事先提醒過她的赤司嘲笑。
這麼丟人打臉的事情,她纔不要做啊!
赤司的場外指導持續進行中:“這個時候不管你看手還是看繮繩都於事無補。直視前方的路,別害怕,放輕鬆,雪丸能感知到你的心情,如果你害怕了,它會欺負你。”
馬也會欺負人嗎?!
朝日奈崎欲哭無淚,終於領悟到什麼叫做“騎馬難下”。她現在有充分的理由可以相信,赤司絕對就是故意騙她來學騎馬的!
因爲這傢伙根本就是袖手旁觀,他所謂的“教”,真的只是口頭指點,沒有半點親自下場教導的意思。
結果,對上馬悟性極高的朝日奈崎在接下來的學習中完全不得要領。她只敢抓着繮繩坐在馬背上一動不動,連雪丸都開始不耐煩地擺首噴氣。如果不是赤司的硬性命令,估計它早就毫不客氣地把朝日奈崎撂下馬背了。
雪丸的聽話也無法令朝日奈崎安心使用馬鞭督促它前行。一人一馬僵持了足有半小時,雪丸才慢吞吞地邁開了步子。
雪丸腳步倒是輕快,可把它背上的人顛得五臟六腑翻江倒海。朝日奈崎剋制住自己想跳馬逃跑的衝動,頭也不敢亂動:“怎麼讓雪丸停下來?”
赤司老師回答道:“身體不要搖晃!稍微勒一下繮繩,雪丸會明白的。”
朝日奈崎試圖掌控繮繩,卻不知赤司說的“稍微”到底該稍多少微,於是她的嗓音顫抖了:“徵君!”
救命!
接收到來自女友的求助信號,眯着眼睛抱着胳膊圍觀了半天的赤司這才喚了一聲愛馬的名字:“雪丸,停下。”
雪丸立即停止了對朝日奈崎的戲耍。
由朝日奈崎傾情演繹的搖搖欲墜版騎馬之旅就此落幕。
“崎,你的控馬水平未免太差了。”赤司語氣淡淡的點評如影隨形地鑽進朝日奈崎的耳朵裏,讓她不想聽都不行,“果然還是天賦欠佳啊。”
朝日奈崎的羞惱幾乎突破天際:“赤司徵十郎!”
赤司走過去,從朝日奈崎的手裏接過繮繩,“需要我教你下馬嗎?”
仍在賭氣中的朝日奈崎不願下馬,也不搭理赤司,只把頭撇向另外一邊,就是不和他說話。
赤司並不生氣,轉身牽着雪丸慢慢溜達起來。
“今天的學習時間畢竟有限,能堅持這麼長時間已經很不錯了。”知道朝日奈崎在彆扭些什麼的他出言安慰道,“下次繼續努力。”
本來還挺生氣的朝日奈崎看着前面那顆紅色的腦袋,忽然覺得有些想笑:能讓赤司主動給她牽馬,感覺好像也不賴啊?
誰讓他故意害她出洋相呢?
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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