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修真小說 > 我以力服仙 > 第838章 反擊

五年前的一幕,再次在大海上空重現。

一道血色金虹宛若流星貫海,在前方急速而行,後面有滾滾血色雲氣緊追不捨。

更遠一些,有三十餘道寶光跟在後面。

但夏道明和溟摩的遁行速度太快,不過轉眼...

三尖兩刃刀驟然爆發出刺目血芒,整柄神兵嗡鳴震顫,彷彿活了過來,刀身之上浮現出一道猙獰龍首虛影,獠牙森然,雙瞳如熔金,吞吐着腥紅霧氣。溟摩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那一口精血非但未損其勢,反將他殘存的仙元盡數點燃,化作一道焚天血焰,裹挾着刀意轟然斬出——

“孽賊!金庭海宮門前,你還想走?!”

刀未至,音已裂空。那聲音裹着萬法後期金仙的神魂威壓,如九重驚雷疊炸,震得方圓萬里海水倒卷千丈,雲層崩散如雪,連天光都爲之一黯。夏道明剛轉身欲遁,脊背便如被千萬根冰錐扎刺,神魂嗡嗡作響,識海翻騰不休,眼前竟浮現出幼時被釘在龍骨樁上、渾身鱗片被一片片剝落的幻象——那是弒龍血咒最陰毒的反噬之相,是溟摩以自身精血爲引,強行催動血咒本源所激發的“溯命魘音”。

他心知不好,卻不敢硬抗幻象,更不敢分神鎮壓。絳宮之內,玄鯤心臟正燃燒到最熾烈處,五尊真火神兵齊聲長嘯,幽冥焰君亦從神魂戰場抽身,化作一道黑線纏繞心竅,助他穩住靈臺一線清明。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溟摩的刀鋒已撕裂虛空,直劈他後頸命門!

“噗——”

夏道明喉頭一甜,硬生生將逆血嚥下,祖龍爪猛然向後一扣,金鱗暴漲三寸,爪尖迸射出二十八層霸體凝聚的庚金銳氣,與血色刀鋒悍然對撞!

“鐺——!!!”

金鐵交鳴之聲竟化作實質音浪,橫掃八方。下方一座浮島應聲碎裂,山石崩爲齏粉,島上三座洞府大陣同時爆開,守陣修士口噴鮮血,倒飛百裏。而夏道明整個人如斷線紙鳶,斜斜墜向西海深處,左肩金鱗盡數剝落,露出底下焦黑翻卷的皮肉,一縷血線蜿蜒而下,滴入海中,竟將方圓十丈海水瞬間蒸乾,騰起滾滾白氣。

他借勢下墜,卻不入水,而是在距海面三百丈處驟然頓住,足下金鱗逆張,如無數細劍刺入虛空,硬生生釘住身形。與此同時,他右手猛地向後一抓,五指張開,掌心赫然浮現一方寸許大小的青銅古印——印身斑駁,刻有“宸都”二字,篆紋古拙,隱有星軌流轉。印底未落,一股蒼茫浩蕩的意志便自虛空中垂落,彷彿遠古天庭一角悄然挪移至此,鎮壓八荒。

溟摩瞳孔驟縮:“赤宸都天?!你竟敢……”

話音未落,夏道明已將古印朝天一擲!

印升三尺,驟然膨脹,化作千丈巨城虛影,城垣巍峨,檐角懸鈴,每一道磚縫間都流淌着液態的金色氣血,每一座角樓之上,皆盤踞着一頭半透明的祖龍虛影,龍睛開闔,吞吐星辰。這並非完整顯化,而是以絳宮內尚未竣工的宸都天一角爲基,借突破後暴漲的陰陽元神之力強行投影——雖僅維持三息,卻已足夠!

“轟隆!”

整座虛影之城當空壓下,不砸溟摩,反將他頭頂萬里雲海、腳下千丈海水、左右無垠虛空盡數納入鎮壓範圍。溟摩只覺周身空間陡然凝滯如鉛汞,仙元運轉滯澀,連呼吸都沉重三分。更可怕的是,那城中萬千龍影齊齊仰首,龍吟無聲,卻在他識海中掀起滔天颶風——竟是以祖龍霸體本源,強行撼動他萬法後期的神魂根基!

溟摩終於色變,再不敢託大。他怒吼一聲,三尖兩刃刀倒插海面,雙手結印,背後轟然升起一尊百丈玄龍法相,龍首猙獰,雙爪撕天,龍口大張,噴出一道漆黑如墨的“湮滅龍息”,直衝宸都天虛影而去。

“嗤——”

龍息與城影相觸,竟如沸水潑雪,發出刺耳嘶鳴。宸都天虛影劇烈震顫,邊緣開始崩解,但那龍息亦被層層消磨,未能穿透核心。就在雙方僵持剎那,夏道明已如離弦之箭,自城影側翼疾掠而出,金尾甩動,不是攻擊,而是狠狠抽打在下方一片暗流洶湧的漩渦之上!

“轟!”

漩渦炸開,竟不是海水四濺,而是漫天銀光迸射——那是西海極深處纔有的“太乙銀鯊羣”,成千上萬尾銀鯊被這一擊驚擾,受激狂暴,如一道銀色洪流,朝着溟摩法相席捲而去。銀鯊雖不過煉氣修爲,但數量龐大,鱗甲堅逾精鋼,口中利齒更可撕裂金仙護體仙光。溟摩法相被迫分出三成力量抵禦,動作頓時一滯。

就是此刻!

夏道明眼中寒光一閃,不再逃,反而迎着溟摩正面衝來。他左手掐訣,指尖血光一閃,竟是一滴心頭精血燃起幽藍火焰;右手則探入懷中,取出一枚早已備好的紫玉符籙,符上硃砂繪就的“鯤”字正微微搏動,彷彿活物心跳。

“溟摩,你可知我爲何不入西海腹地,偏在此處與你周旋?”夏道明聲音沙啞,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因爲……此地,乃‘鯤淵’入口!”

話音未落,他左手精血之火猛地按在紫玉符籙之上。

“轟——!!!”

符籙炸開,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只有一聲沉悶如雷的嗡鳴,隨即,他腳下海面無聲凹陷,形成一個直徑百裏的巨大漏鬥狀漩渦,漩渦中心,海水盡退,露出下方一片幽暗如墨的虛空裂縫——裂縫之中,並無混沌氣流,反而懸浮着無數破碎的星辰殘骸,殘骸之上,竟爬滿了半透明的、形似鯤鵬羽翼的奇異光紋!

鯤淵,西海禁地,傳說中遠古鯤鵬隕落之處,空間褶皺最密集之地,連萬法金仙深入其中,亦可能被錯亂時空撕成碎片。

溟摩臉色終於大變:“你瘋了?!鯤淵乃死地,你引我進去,自己也必死無疑!”

“死?”夏道明嘴角扯出一絲慘烈笑意,左肩傷口處金鱗正以肉眼可見速度再生,但新生鱗片邊緣,卻隱隱透出一絲灰敗之色——那是氣血瀕臨枯竭的徵兆。“我若不入鯤淵,你遲早耗死我。既然橫豎是死,不如賭一把,看誰的命更硬!”

他話音未落,整個人已化作一道金虹,主動衝入那幽暗裂縫!

溟摩立於漩渦邊緣,面色陰晴不定。追?鯤淵兇險,縱然他爲萬法後期,亦不敢言必生還;不追?一旦讓此子遁入鯤淵深處,弒龍血咒感應將被亂流徹底遮蔽,再難尋蹤!他目光掃過下方依舊瘋狂衝擊他法相的銀鯊羣,又瞥見遠處天際,數道浩蕩氣息正急速逼近——那是金庭海府的巡海金衛,顯然已被方纔動靜驚動。

“該死!”溟摩一咬牙,眼中兇光暴漲,竟也毫不猶豫,一步踏入鯤淵裂縫!

兩道身影,一金一黑,瞬間被幽暗吞沒。裂縫緩緩合攏,海面恢復平靜,唯餘銀鯊羣茫然遊弋,彷彿剛纔那毀天滅地的一戰,從未發生。

然而,就在鯤淵裂縫徹底彌合的前一瞬,一道微不可察的灰影,自夏道明左肩新生金鱗的縫隙中悄然滑落,如一縷輕煙,無聲無息沉入海底淤泥——那是他早在北海時便悄然剝離的一絲“假命真魂”,以祖龍霸體二十七層巔峯時凝練的殘缺印記爲引,混入玄鯤心臟煉化的最後藥力之中,僞裝成一道即將潰散的氣血餘韻。這縷假魂,既無意識,亦無靈性,卻偏偏攜帶着最純粹的、屬於夏道明的血脈波動與弒龍血咒印記。

它沉入淤泥,並未消散,反而如種子般蟄伏下來,靜靜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百年。

淤泥之下,一具早已朽爛的遠古海獸骸骨旁,那縷灰影悄然附着其上。骸骨空洞的眼窩中,兩點幽火忽地亮起,微弱,卻異常穩定。緊接着,骸骨胸腔位置,一顆由淤泥與暗流凝成的、渾濁不堪的“心臟”,開始極其緩慢地……搏動。

咚……咚……咚……

每一次搏動,都牽動周圍十裏海域的水流,形成一道微不可查的漣漪,漣漪擴散,竟與鯤淵裂縫彌合時逸散的最後一絲空間亂流頻率完全一致。

而在鯤淵深處。

空間如破碎琉璃,處處是扭曲的鏡面,映照出無數個或蒼老、或年少、或浴血、或靜立的夏道明。他懸浮於一片星骸廢墟中央,左肩傷口已止血,但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方纔強行投影宸都天,又以精血催動鯤淵符籙,已將他榨取到極限。此刻,他連維持祖龍霸體金鱗都異常艱難,體表金光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

但他眼中,卻燃燒着比星辰更熾烈的火焰。

因爲就在這片混亂時空裏,他感知到了。

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與弒龍血咒同源又相斥的古老律動——不是詛咒,而是……鑰匙。

是鯤鵬隕落時,不甘散去的本源意志,在時間夾縫中凝結的“遺蛻之息”。此息無形無質,唯有身負遠古真龍血脈,且瀕死之際氣血神魂皆達臨界之人才能捕捉。溟摩雖爲玄龍後裔,卻血脈駁雜,早已失卻感應之能;而夏道明,以祖龍霸體爲基,以玄鯤心臟爲引,以瀕死之軀爲媒,終於,在這絕境之中,叩響了鯤淵之門。

“摶風……九萬術……”

他喃喃低語,聲音輕如嘆息,卻如一道驚雷,在無數扭曲鏡面中轟然迴盪。

所有鏡面中的“夏道明”,無論何種姿態,同一時間,緩緩抬起了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沒有仙元,沒有氣血,只有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風的絕對理解。

剎那間,整個鯤淵廢墟的亂流,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隨即,所有鏡面同時碎裂。

碎片並未墜落,而是化作億萬點銀光,如歸巢之鳥,呼嘯着湧入夏道明掌心。

銀光入體,不見灼痛,只有一種溫潤浩瀚的包容感,彷彿整片西海的風,都在這一刻認他爲主。他體內殘存的每一絲氣血,每一縷仙元,甚至那兩尊行真後期的陰陽元神,都開始自發旋轉,軌跡越來越快,越來越小,最終……坍縮爲一點。

一點銀白。

懸浮於黃庭之上。

那不是金丹,不是元嬰,更非尋常仙道果位。

那是……風核。

遠古鯤鵬,御風而生,風即其身,身即其風。風核初成,夏道明甚至來不及欣喜,便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自風核中爆發——不是吞噬,而是……牽引。

牽引着他的神魂,他的意志,他殘存的一切,朝着鯤淵最深處那片永恆幽暗,急速墜去。

“不……不能現在……”

他想掙扎,卻連一根手指都難以抬起。視野迅速變窄,最終,只餘下前方一點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銀芒,如同黑夜盡頭的第一縷晨光。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那銀芒的剎那,風核突然自主旋轉,一道纖細卻無比凝練的銀色氣流,自他眉心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沒入前方虛空某處。

那裏,溟摩正狼狽地揮刀劈開一道扭曲的空間刃,臉上血色盡褪,衣袍破碎,顯然也已重傷。他似乎有所感應,猛地抬頭,卻只看到一道銀光閃過,隨即,他識海深處,那枚由北墟海府祕法烙下的弒龍血咒印記,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縫隙之中,沒有黑暗,只有一片純粹的、流動的銀白。

溟摩如遭雷擊,渾身劇震,手中三尖兩刃刀“噹啷”一聲掉落在一塊漂浮的星辰殘骸上。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那裏,一道細微卻無比真實的銀色紋路,正沿着他心脈緩緩蔓延,所過之處,原本霸道兇戾的玄龍血脈,竟如冰雪消融,變得溫順、平和,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古老悲憫。

“這……這是……”

他想怒吼,聲音卻嘶啞得不成調。他想催動仙元鎮壓,卻發現自己的仙元,竟也悄然染上了一絲銀色,運行軌跡變得前所未有的流暢、自然,彷彿終於迴歸了某種失落已久的本源。

而此時,夏道明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那點銀芒之中。

鯤淵深處,銀芒如潮水退去,露出一方孤懸於虛空的殘破平臺。平臺中央,靜靜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銀色鱗片,鱗片表面,天然生成九道玄奧紋路,紋路流轉間,隱約可見九萬里長風呼嘯而過。

平臺之外,無數扭曲的空間裂隙瘋狂湧動,卻始終無法靠近平臺十丈之內。

風核,已成。

而風核之內,夏道明的神魂並未沉睡。他正站在一片無垠銀色平原之上,平原盡頭,一尊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偉岸的鯤鵬虛影,緩緩轉過頭。

虛影沒有眼,夏道明卻感到自己被徹底看穿。

下一刻,鯤鵬虛影張開巨喙,吐出一口銀色氣息。

氣息化風,風中蘊含的,不是神通,不是法訣,而是一種……視角。

一種俯瞰九天、睥睨寰宇、視萬物爲塵埃、視時間爲流水的……絕對自由。

夏道明閉上眼,任那銀風灌入七竅。

當他的眼睛再次睜開時,瞳孔深處,兩道銀色風旋,正無聲旋轉。

他抬手,輕輕一劃。

前方虛空,無聲裂開一道筆直縫隙,縫隙之後,並非混沌,而是……另一片風平浪靜的海面。

西海。

金庭海龍宮,觀星臺上。

一位白髮老者驟然抬頭,望向西方天際,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湧出駭然之色。

“風……斷了。”

他喃喃自語,手中龜甲“啪嗒”一聲,從中裂爲兩半。

幾乎同一時刻,北墟海府深處,一座佈滿血色符文的祭壇之上,懸浮的十二盞魂燈中,代表溟摩的那一盞,燈焰劇烈搖曳,由赤紅,一點點……褪爲銀白。

而燈焰映照的虛空,一道模糊的金色身影,正踏着銀風,一步步,走向遠方。

他不再奔逃。

他只是……向前走去。

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便延伸出一道銀色風痕,風痕所至,時空爲之平復,亂流爲之臣服,連那無處不在的弒龍血咒感應,都在風痕拂過的剎那,如薄冰般悄然消融。

風核初成,摶風九萬術,尚未圓滿。

但此刻,夏道明已不再是被追殺的獵物。

他是風本身。

是西海之上,第一道掙脫了所有枷鎖的……自由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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