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大殿之前。
一女子被銀色光芒籠罩,身影模糊,背對夏道明。
夏道明天眼神通微微一運轉,便覺得銀芒刺眼,竟然有要落淚感覺,連忙收起天眼神通,不敢再窺探,而是老老實實躬身作揖道:
“多...
太淵水姬卻早有預料,手中長幡一抖,幡面翻湧如墨雲壓境,剎那間整片海域的水脈盡數倒懸——不是向上奔流,而是自天穹垂落,化作一道倒掛天河,轟然砸下!
“嘩啦——!”
溟望千丈龍軀剛衝至半空,便被這倒懸之水當頭澆透。那水看似尋常,實則蘊着太淵真水本源之力,重逾星辰,韌如混沌絲線,一沾龍鱗便如活物般纏繞而上,瞬息間勒進血肉,割開鱗甲,滲入骨髓。他龍軀猛震,龍吟未出喉,已覺四肢百骸被千萬道無形鎖鏈死死縛住,連元神運轉都滯澀三分。
“太淵真水……竟可逆流成劫?!”
溟望瞳孔驟縮,終於認出此幡來歷——太淵水姬所執,非是尋常仙寶,而是上古九大真水神兵之一的“淵渟玄幡”,專司萬水歸宗、逆亂陰陽之律!此幡一展,水非水,海非海,天地之間,唯餘一道不可違逆的“沉淪法則”。
他龍尾狂掃,欲掙脫束縛,可剛一發力,周身水流驟然加壓,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那是水之極致凝練,已化爲實質寒晶,層層疊疊裹住龍軀,如琥珀封蟲,越掙越緊。
“咔嚓……咔嚓……”
細微裂響從龍脊傳來——竟是龍骨在重壓之下,開始崩出蛛網狀裂痕!
溟望雙目赤紅,怒吼一聲:“爾等不過區區真水化身,也敢圍殺真龍?!”
話音未落,他張口噴出一口幽藍龍息,氣息所至,海水瞬間汽化,蒸騰起千丈白霧,霧中隱隱浮現一道虛影——一頭背生雙翼、額生三目的古龍法相,仰天咆哮,聲浪掀得四大真水神兵齊齊後退半步。
“北墟祖龍殘魂?!”玄冥媧姒冷喝,“你竟以壽元爲祭,強行喚醒先祖一縷意念?”
溟望獰笑,龍爪撕開胸膛,硬生生剜出一團跳動的幽藍心臟,血光迸濺中,將心臟拋向空中。那心臟甫一離體,便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龍形玉珏,通體剔透,內裏似有星河旋轉。
“北墟龍心珏!快攔住它!”瑤瀾帝姬失聲驚呼,手中玉璽猛然爆亮,壬水之力化作九條水龍絞殺而去。
可晚了。
龍心珏在半空轟然炸開,不是破碎,而是“綻放”。
無數幽藍光絲如蒲公英般飄散,每一絲落地即生根,入水即化龍,頃刻之間,整片海域沸騰起來——海面隆隆鼓盪,一道道水柱破浪而出,水柱頂端,皆浮現出半透明的龍影:有的獨角猙獰,有的四爪擎天,有的吞雲吐霧,有的銜雷吐電……足足三百六十道龍影,陣列分明,結成一座巨大無朋的“北墟龍冢大陣”,陣眼正對溟望眉心!
“我以龍心爲引,借三百六十位北墟先祖殘魂鎮壓己身,此陣一成,我不死,陣不滅;陣不破,我不傷!”溟望聲音已非人聲,而是三百六十道龍吟混響,震得空間嗡嗡顫抖,“夏道明,你再強,能一瞬斬殺三百六十位金仙級龍魂?!”
他話音未落,陣勢已成。
三百六十道龍影齊齊昂首,龍口齊張,噴出一道幽藍光柱,光柱在溟望頭頂交匯,凝成一面龍鱗巨盾,盾面浮雕北墟山海圖,山巒起伏間,有龍吟、有雷鳴、有潮汐漲落之聲,彷彿將整座北墟海府的氣運都熔鑄其中!
夏道明立於遠處,負手而立,眸光如電掃過那面巨盾,忽然一笑:“好一個龍冢大陣……可惜,你喚醒的是‘殘魂’,不是‘真靈’。”
他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沒有金光,沒有龍威,只有一片寂靜。
可就在這寂靜之中,整片海域的海水,突然停止了流動。
不是被凍結,不是被壓制,而是……被“遺忘”。
彷彿天地之間,所有關於“水”的定義,在這一刻被悄然抹去。
“嗡——”
一聲極低、極沉的嗡鳴,自夏道明掌心響起。
緊接着,他掌心浮現出一粒微塵般的赤色光點。
那光點初時不過芥子大小,卻讓玄冥媧姒臉色劇變,瑤瀾帝姬手中玉璽猛地一顫,太淵水姬長幡無風自動,太陰姮娥廣寒水鏡鏡面竟浮現一絲裂紋!
“火……祖……”玄冥媧姒嘴脣發白,一字一頓,“祝融真火本源?!”
沒錯。
那赤色光點,正是赤宸都天世界核心所化的“祝融真火種”。
此火非焚萬物之火,而是“定義之火”——燃盡虛妄,照見真實,焚燬一切依附於“概念”而存的力量!
溟望的龍冢大陣,依託的是“北墟先祖殘魂”這一概念;他的幽龍翻海幡,依託的是“萬水歸宗”這一法則;他方纔施展的祕術,更是建立在“真龍血脈”與“北墟海府地脈”雙重概念之上……
而祝融真火,專燒“概念”!
“你……你竟敢在此刻引動祝融真火?!”溟望終於慌了,龍瞳之中第一次映出真正的恐懼,“此火一出,必驚動大羅!你瘋了?!”
“我沒瘋。”夏道明淡聲道,“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話音落,他掌心赤色光點倏然暴漲!
沒有熾熱,沒有光芒萬丈,只有一道無聲無息的赤色漣漪,如水波般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
三百六十道龍影,身形驟然模糊,如同被烈日曬化的冰雕,邊緣開始剝落、消散,龍吟聲越來越弱,最終化作一縷縷青煙,被赤色漣漪捲入其中,再無痕跡。
龍鱗巨盾上,北墟山海圖寸寸崩解,山巒塌陷,河流乾涸,龍影湮滅……
“不——!!!”
溟望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龍心珏自爆所借之力,正在被祝融真火以最暴烈、最蠻橫的方式“解構”。
他感到自己的血脈在灼燒,不是肉體,而是血脈深處那一絲源自北墟祖龍的“龍性”正在被剝離!
這是比抽筋扒皮更痛的酷刑!
“噗!”
他狂噴一口黑血,血中竟夾雜着點點幽藍碎屑——那是被焚燬的龍性結晶!
與此同時,他周身纏繞的太淵真水鎖鏈、玄冥真水寒氣、瑤瀾壬水威壓、太陰真水凍氣……全都在赤色漣漪中褪色、黯淡、瓦解。
四大真水神兵齊齊悶哼,各自退後三步,面色蒼白如紙。
她們不是被擊退,而是被“規則層面”彈開——祝融真火所及之處,水之法則暫時失效!
“趁現在!”夏道明低喝。
玄冥媧姒眼中精光一閃,長矛刺出,矛尖幽光暴漲,直取溟望右眼!
瑤瀾帝姬玉璽翻轉,壬水化刀,斬向龍頸!
太淵水姬長幡揮動,倒懸天河再次壓下,這一次,是真正要將溟望碾成齏粉!
太陰姮娥廣寒水鏡高懸,鏡面裂紋雖在,卻依舊傾瀉出大片銀輝,將溟望龍軀徹底凍僵——哪怕只是短暫一瞬!
溟望想躲,可龍性被焚,氣血紊亂,神魂灼痛,四面八方皆是絕殺!
他只能眼睜睜看着四柄神兵,同時逼近自己要害!
“父親——!!!”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淒厲長嘯。
可就在此時——
“轟隆!!!”
萬里之外,一道金光撕裂海天,如神罰之劍,直劈而來!
那金光未至,一股浩瀚無邊、古老蒼茫的威壓已如山嶽般鎮壓而下,整片海域瞬間凝固,連赤色漣漪都爲之滯緩半分!
金光之中,一道偉岸身影踏浪而行,身高萬丈,身披玄金龍鱗戰甲,頭戴十二旒冠冕,雙目開闔間,有星河生滅。
北墟海府府主,溟滄!
“住手!”
一聲斷喝,並非音波,而是大道敕令,直接烙印在所有人神魂深處。
夏道明動作微頓,抬眸望去,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終於來了……比預計快了一炷香。”
溟滄目光如電,瞬間掃過溟望慘狀、四大真水神兵陣列、以及夏道明掌心尚未散盡的赤色餘燼,瞳孔驟然一縮:“祝融真火?!你……竟煉化了火祖傳承?!”
他聲音首次帶上一絲凝重。
返源勢力中,火祖祝融雖已隕落,但其仇家遍佈諸天,更有三位大羅仙尊曾聯手圍殺於赤宸界外。若眼前此人真承其衣鉢……
溟滄心思電轉,卻未多言,一步跨出,袖袍揮灑,浩瀚道力如天河傾瀉,瞬間裹住溟望,將其從四面圍殺中硬生生拽出。
“咳……父親!”溟望撲通跪倒,龍軀劇烈顫抖,渾身鱗甲黯淡無光,右眼已被玄冥長矛刺穿,血流如注。
溟滄看也不看他,只伸手按在他天靈蓋上,一縷金光沒入其頂門。
溟望慘叫聲戛然而止,氣息迅速平穩,右眼傷口以肉眼可見速度癒合,可那被焚燬的龍性,卻再也無法復原。
“你傷我子,辱我北墟,還敢引動祝融真火,驚擾諸天……”溟滄緩緩抬頭,目光如兩輪烈日,鎖定夏道明,“今日,你走不了。”
夏道明卻笑了,笑聲朗朗,震得海水翻湧:“走不了?那便不走了。”
他忽然攤開左手。
掌心之中,靜靜躺着一枚青銅小鼎,鼎身佈滿裂痕,卻有絲絲赤芒自縫隙中透出,鼎內隱約傳出心跳之聲——咚、咚、咚……
溟滄臉色終於變了:“赤宸鼎?!你……你竟已煉化鼎心?!”
“不。”夏道明搖頭,“尚未完全煉化。但足夠……引爆它了。”
他五指緩緩收攏。
“不——!!!”溟滄發出驚怒交加之吼,抬手便是一道撕裂虛空的金色龍爪,朝夏道明抓來!
可晚了。
“轟!!!”
赤宸鼎在夏道明掌心轟然炸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
只有一片赤色,溫柔地、緩慢地、無可阻擋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所過之處——
溟望剛剛癒合的龍眼,再度崩裂,幽藍血液中,竟蒸騰起縷縷赤色火苗;
玄冥媧姒手中長矛,矛尖幽光熄滅,整杆長矛化作灰燼簌簌落下;
瑤瀾帝姬玉璽表面,壬水符文寸寸剝落,玉質變得灰敗枯槁;
太淵水姬長幡,幡面墨雲消散,露出底下斑駁朽爛的竹骨;
太陰姮娥廣寒水鏡,鏡面徹底碎裂,銀輝盡散,只餘一片漆黑……
而溟滄那道撕裂虛空的金色龍爪,在觸及赤色邊緣的瞬間,爪尖金光如蠟遇火,無聲消融。
他整個人猛地一震,胸口戰甲“咔嚓”裂開一道細縫,一縷赤火,順着縫隙鑽了進去。
“呃啊——!”
這位鎮守北墟海府數萬年的府主,第一次發出痛苦的悶哼,踉蹌後退三步,一手按在胸口,指尖微微顫抖。
赤色並未停止蔓延。
它越過溟滄,越過四大真水神兵,越過重傷的溟望,繼續向前,無聲無息,卻帶着一種令人絕望的絕對意志——
那是祝融留下的最後一道印記:
“凡火種所至,皆爲赤宸疆域。”
夏道明站在赤色中央,衣袍獵獵,長髮飛揚,眸中赤焰熊熊燃燒,聲音平靜,卻如天憲降臨:
“溟滄,你兒子欠我的玄鯤,我不要了。”
“我只要……你北墟海府,三百年內,不得踏入南荒半步。”
“否則——”
他抬手,指向遠方那片被赤色溫柔覆蓋的海域,赤色之下,隱隱可見一座火山輪廓正緩緩升起,火山口烈焰翻湧,彷彿一顆搏動的心臟。
“赤宸界,便在此紮根。”
溟滄沉默。
良久,他緩緩抬頭,望向夏道明身後那片赤色盡頭。
那裏,赤色正與天際線交融,化作一道永不墜落的赤色朝陽。
他忽然明白,眼前此人,早已不是來討債的過客。
而是……來圈地的王。
“好。”溟滄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三百年。”
他頓了頓,深深看了夏道明一眼:“但三百年後,若赤宸界尚在……”
“那便不是三百年了。”夏道明截斷他的話,笑意清冽,“而是三千年,三萬年,三億年。”
赤色浪潮,輕輕拍打着他腳邊的海水。
遠處,海平線上,第一縷真正的朝陽,終於刺破雲層,金光萬道。
而那赤色朝陽,靜默燃燒,毫不退讓。
兩輪太陽,一金一赤,在北墟海的上空,遙遙對峙。
溟滄轉身,牽起溟望的手,一步踏入虛空,消失不見。
四大真水神兵對視一眼,默默收起殘損神兵,化作四道流光,追隨而去。
海面,只剩夏道明一人。
他低頭,攤開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
赤宸鼎已毀,祝融真火耗盡,赤色疆域,全靠他一身氣血與意志強行維繫。
他忽然咳嗽起來,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卻被他硬生生嚥下。
“二十七層……還是不夠啊。”他望着自己微微顫抖的手,輕聲自語。
但下一刻,他抬頭,望向赤色疆域深處——那裏,三百六十處龍魂湮滅之地,正有三百六十點幽藍微光,頑強地重新凝聚。
它們微弱,卻執着,如同暗夜裏的螢火。
夏道明笑了。
他邁步,走向那片幽藍。
每一步落下,腳下赤色便退卻一分,幽藍便明亮一分。
他知道,這些殘魂,終將化作赤宸界的養分。
而他自己……
也將在這片新生的疆域上,一寸寸,叩開第二十八層祖龍霸體的大門。
海風拂過,吹起他染血的衣角。
赤色朝陽,靜靜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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