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玄幻小說 > 帝皇的告死天使 > 第4333章 塔蘭驚歌(上)

鹽鹼死海的地平線上,黃沙與灰白色的鹽晶交織成一片荒蕪得令人絕望的景觀。

被亞空間的毒霧過濾得十分惡毒的太陽高懸在天際,將每一粒沙石都烤得滾燙,空氣在高溫中扭曲,遠處的景物如同在水中晃動,虛幻而不...

兩頭地獄飛龍在半空中猛地一滯,青藍色的鱗甲表面驟然炸開八團刺目的白光——那不是火焰,而是超高溫等離子體在混沌金屬內部瞬間汽化所迸發的耀斑。它們的脊骨在裝甲下扭曲斷裂,翅膀在失控中痙攣抽搐,尾焰驟然黯淡,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喉嚨。其中一頭猛然翻滾,左翼自肩關節處齊根崩斷,斷裂處噴湧出濃稠如瀝青的暗紫色黏液,腥臭撲面;另一頭則發出一聲淒厲到撕裂大氣層的尖嘯,眼球爆裂,熔融的晶狀體如熱蠟般滴落,在墜向地面途中便已蒸騰爲灰煙。

轟——!

它們幾乎同時撞向護牆外三百米處的一片廢墟廣場。撞擊激起的衝擊波掀翻了三座坍塌的聖像基座,碎石如雨濺射。塵煙尚未升騰至半空,八架白色飛行器已低空掠過戰場,機腹艙門無聲滑開,十八道銀灰色身影如隕星般垂直躍下。

他們沒有降落傘,沒有緩衝力場,只有厚重的陶鋼甲冑與背後嗡鳴震顫的動力噴口。落地時雙膝微屈,膝蓋甲片與焦黑大地相撞,爆出沉悶如擂鼓的鈍響,腳下地磚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蔓延十步之遙。硝煙未散,十八人已呈扇形展開,動力劍刃“鏘”地一聲齊齊出鞘,幽藍電弧在刃尖噼啪躍動,映亮一張張覆蓋着白金面具的臉——面具上蝕刻着十二道交叉聖徽,眉心嵌着一枚微縮的帝皇之眼,瞳孔深處有淡金流光緩緩旋轉。

聖明站在護牆最高處,權杖頂端的聖光水晶驟然熾亮,照見爲首那人肩甲上鐫刻的銘文:“**第七連,淨化之誓,索什揚之刃**”。

她呼吸一窒。

不是星際戰士——不全是。那鎧甲制式混雜:有人披着暗紅鑲金的禁軍式胸甲,肩甲卻綴着爐裔鍛鐵紋章;有人身着磨損嚴重的阿斯塔特突擊甲,臂甲卻焊接着三枚微型護盾發生器,正泛着肉眼可見的漣漪狀微光;更有一人揹負兩柄鏈鋸劍,劍柄纏繞着暗金色符文繃帶,繃帶上滲出細微血珠,彷彿那武器正以宿主的生命力爲食……他們並非純粹的戰士,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危險的造物——被多重信仰淬鍊、被多重基因鑄就、被多重誓言捆縛的活體聖遺物。

“大修女長!”一名教條官聲音嘶啞,“他們是……誰?”

聖明沒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十八人中最前方者——他比其餘人高出半個頭,陶鋼甲冑表面佈滿刀劈斧鑿般的舊痕,左肩甲缺失,裸露出底下虯結如鋼纜的肌肉,皮膚上烙印着層層疊疊的苦修鞭痕,最深一道橫貫鎖骨,皮肉翻卷處隱約可見底下搏動的、泛着淡金光澤的筋絡。他右手握劍,左手卻空着,五指張開,掌心朝天,彷彿託舉着某種不可見之重。

就在這一瞬,天空驟然一暗。

不是雲蔽日,而是空間本身在塌陷。

奧菲利亞七號軌道之上,蘭道爾號龐大的艦體正緩緩轉向,艦艏主炮陣列再度充能,幽藍能量在深淵級炮口內瘋狂壓縮、旋轉,形成一顆微型的、正在坍縮的恆星。而在它兩側,六艘鐵錘級巡洋艦同步調整航向,艦腹炮塔全部抬起,二十七門重型宏炮的炮口幽光連成一片,如同神祇睜開的複眼。

但真正讓異端艦隊陷入死寂的,並非這毀滅性的火力威壓。

而是蘭道爾號艦橋中,索什揚忽然抬起右手,食指緩緩指向下方星球某一點——正是聖凱瑟琳大教堂所在方位。

“目標鎖定。”他聲音平靜無波,“聖凱瑟琳大教堂地下七百米,‘緘默迴廊’入口。”

通訊頻道裏傳來導航官震驚的倒吸氣聲:“大人……那裏……那裏本該是實心岩層!我們掃描顯示……”

“掃描錯了。”索什揚打斷他,指尖微頓,目光穿透層層甲板與虛空,落在那顆被戰火灼傷的星球上,“那裏從來就不是岩層。那是‘門’。千子埋了七十年的門。他們用三十萬信徒的禱詞當咒文,用聖凱瑟琳殉道時流出的血當墨汁,在教堂地基下畫了一幅覆蓋整座城市的星圖——而圖的中心,就是這座教堂的聖壇。”

艦橋內一片死寂。

索什揚終於放下手,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告訴所有艦船,主炮充能至臨界點,但……暫緩開火。”

“爲什麼?”戰術官脫口而出。

索什揚望向觀測屏——屏幕上,聖凱瑟琳大教堂燃燒的穹頂之下,一道細微卻無比穩定的銀白色光束正從地底向上透出,如同一根貫穿生死的針。光束邊緣,空氣在無聲震顫,光線微微扭曲,彷彿現實本身正被強行拉扯、延展。

“因爲門還沒開。”他說,“他們在等援軍進來。而我們……要讓他們以爲,援軍已經進來了。”

話音未落,那十八名銀灰戰士已開始行動。

爲首的獨肩者一步踏出,動力噴口爆發出刺目白焰,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銀線,直撲護牆外殘存的異端戰壕。他身後十七人緊隨其後,步伐整齊如鐘錶齒輪咬合,每一步落下,腳下焦土都浮現出轉瞬即逝的金紅色聖徽,隨即湮滅於塵埃。

戰壕中,一羣披着破爛猩紅鬥篷的混沌星際戰士正慌亂裝填彈藥。爲首者剛舉起爆矢槍,獨肩者的劍已至眼前——不是劈砍,而是平推。劍刃未觸及肉體,幽藍電弧卻如活蛇般順着槍管竄入,那混沌戰士全身肌肉驟然繃緊,眼球暴凸,喉間擠出咯咯怪響,下一秒,他手中爆矢槍連同小臂一起炸成一團血霧。

獨肩者甚至沒有收劍,左腳蹬地,借力旋身,劍鋒橫掃,一道半月形電弧離刃而出,將三名試圖包抄的敵人攔腰斬斷。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一圈焦黑碳化邊緣,內臟在高溫中瞬間汽化。

其餘戰士亦如割麥。有人將動力劍插入地面,雙手按住劍柄,霎時間整片焦土亮起蛛網狀金紋,三名正欲施法的千子巫師腳下岩層突然翻湧,化作數十條由凝固聖言構成的鎖鏈,將其四肢絞緊、拖入地底;有人反手擲出鏈鋸劍,劍刃在空中解體爲十八枚高速旋轉的符文圓盤,呼嘯着切過七名午夜領主突擊兵的頸項,頭顱尚未墜地,脖腔截面已凝結出薄薄一層聖油結晶;更有一名戰士單膝跪地,手掌按於大地,低誦一段早已失傳的《奠基禱文》,剎那間,護牆西側三百米處一道倒塌的聖母像基座轟然震顫,碎石剝落,露出底下完好無損的純白大理石——那竟是當年建造護牆時,被刻意封入地基的、初代戰鬥修女團親手雕刻的“殉道者名錄碑”。

碑文在火光中泛着溫潤微光,字字如心跳。

十八人推進的速度快得反常。他們不戀戰,不追擊,只沿着一條無形卻絕對筆直的線向前切割,所過之處,異端陣型被硬生生犁開一道無法彌合的縫隙。縫隙盡頭,正是聖凱瑟琳大教堂燃燒的穹頂。

而此刻,教堂內部。

火焰並未吞噬一切。在聖壇之下,一層半透明的銀色力場如蛋殼般籠罩着祭壇區域,力場內,溫度如常,連燭火都未曾搖曳。祭壇上,那尊早已被戰火燻黑的聖凱瑟琳雕像,右手指尖正靜靜懸浮着一滴銀色水珠——它緩慢旋轉,表面倒映出整個奧菲利亞七號:燃燒的護牆、俯衝的地獄飛龍、蘭道爾號艦艏幽藍的炮火,以及……那十八道正撕裂戰場的銀灰身影。

水珠深處,一個聲音響起,冰冷、空洞,帶着無數重疊的迴音:

“……第七連……索什揚的刀……他終究還是來了。”

水珠表面波紋盪漾,顯出另一幅畫面:地下七百米,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階梯。階梯兩側牆壁並非巖石,而是由數以萬計的人類頭骨砌成,每一顆頭骨眼窩中都跳動着幽綠火焰。階梯盡頭,一扇高達二十米的青銅巨門靜靜矗立,門上蝕刻着一幅巨大星圖——中央是奧菲利亞七號,周圍環繞着十二顆破碎星辰,每顆星辰旁都標註着一個已被抹去的帝國世界編號。

門縫中,正緩緩滲出粘稠如瀝青的暗紅物質,散發出甜膩腐臭。

青銅門,正從內側,被推開一道細縫。

與此同時,護牆上。

聖明忽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暗金色的血噴在權杖頂端的水晶上。水晶嗡鳴震顫,血珠竟未滑落,反而被迅速吸收,整顆水晶由內而外透出熔金般的光澤。

她踉蹌一步,扶住垛口,視野邊緣開始浮現細密的黑色裂紋——如同瓷器上蔓延的冰裂紋。耳邊響起無數細語,有信徒的祈禱,有惡魔的詛咒,有千子巫師吟唱的褻瀆詩篇,更有……一個低沉、疲憊、卻無比熟悉的男聲,正一遍遍重複着同一句話:

“……別回頭……看我……別回頭……”

她猛地抬頭,望向聖凱瑟琳大教堂的方向。

燃燒的穹頂之下,那滴懸浮的銀色水珠,不知何時已悄然消失。

而教堂聖壇上,原本空無一物的聖餐檯上,多了一枚染血的銀質勳章——勳章背面,蝕刻着一隻閉着的眼睛。

聖明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塔洛斯的徽記。

就在此刻,那十八名銀灰戰士已抵達教堂正門前。爲首者停下腳步,仰頭望着那扇被烈火舔舐卻始終未塌的橡木大門。門上鑲嵌的銅釘熔化流淌,如同淚痕。

他緩緩抬起左手,攤開的掌心上方,一縷銀色霧氣憑空凝聚,漸漸勾勒出一枚微型的、不斷旋轉的星圖。

星圖中心,正是聖凱瑟琳大教堂。

他凝視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清晰傳入護牆上每一位修女耳中:

“大修女長,你守了十七年護牆。”

“現在,請讓我們,替你守一次門。”

話音落,他左手猛然攥緊。

掌心星圖轟然爆碎,化作億萬點銀光,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盡數沒入教堂燃燒的大門。

整座教堂的火焰,瞬間由赤紅轉爲銀白。

那光芒並不灼熱,卻讓所有目睹者靈魂戰慄——彷彿看見神皇親手點燃的聖火。

大門,在無聲中,向內開啓。

門後,並非教堂內部。

而是一片旋轉的、由無數破碎經文與哀嚎面孔構成的亞空間漩渦。

漩渦中心,一隻佈滿血絲的巨大眼睛,緩緩睜開。

獨肩者邁步,踏入其中。

其餘十七人,緊隨其後。

銀光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護牆上,聖明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權杖深深插進焦土。她望着那扇敞開的銀白之門,淚水無聲滑落,在面頰上留下兩道灼燙的痕跡。

她終於明白索什揚爲何要暫緩開火。

他不是在等敵人開門。

他是在等……門內那個,早已不該存在的人,親手拉開門栓。

而此刻,蘭道爾號艦橋中,索什揚緩緩摘下了右手手套。

他小指與無名指之間,赫然缺失一截——斷口處並非血肉,而是流動的、液態黃金般的物質,正隨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彷彿一顆沉睡的心臟。

他凝視着那截斷指,嘴角,第一次浮現出一絲近乎悲憫的弧度。

“塔洛斯……”他輕聲道,“這次,換我們來找你了。”

艦橋靜得能聽見虛空盾脈動的聲音。

而奧菲利亞七號的地殼之下,青銅巨門徹底洞開。

門內,沒有混沌,沒有惡魔。

只有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圓形大廳。

大廳中央,懸浮着一座由純白骨殖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坐着一個身影。

他穿着早已褪色的帝國軍官制服,肩章鏽跡斑斑,胸前勳章卻熠熠生輝,每一枚都刻着不同世界的淪陷日期。

他低着頭,雙手交疊於膝上,指尖垂落,輕輕觸碰着王座扶手上一柄半入鞘的長劍。

劍柄上,鑲嵌着一枚黯淡的、佈滿裂紋的帝皇之眼。

那人緩緩抬起頭。

臉上沒有皮肉,只有一副覆着薄薄銀膜的骷髏。

唯有雙眼,燃燒着兩簇幽藍火焰,平靜,深邃,映不出任何倒影。

他望向銀白之門的方向,彷彿穿透了七百米岩層,穿透了燃燒的教堂,穿透了護牆,最終,落在聖明跪倒的身影上。

然後,他抬起那隻覆着銀膜的骷髏之手,朝着護牆的方向,輕輕揮了揮手。

動作溫柔,如同告別。

又像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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