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秦勉勉的傑作

兩人安靜地喫着早餐，暖暖的皮蛋瘦肉粥緩解了宿醉的不適，讓秦勉勉身心舒暢。她悄悄抬眼看了看對面的穆亦白，從容而優雅，連喝粥的動作都好看到令人窒息。然而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爲什麼她會在他家醒來？還有……她的傑作是什麼？秦勉勉內心寫滿了疑問。

“別發呆，接着喫。”穆亦白髮現對桌的小動物又開始進入遊離狀態。

聽聞他的話，秦勉勉慌忙舉起碗吸溜吸溜地喝粥，生怕再猶豫一會穆亦白會收碗走人一樣。

“昨天謝封給我打的電話。”穆亦白就是有這種本領，總能輕而易舉地看穿她。他接着說：“你喝得爛醉。”輕描淡寫。

爛醉……爛醉……爛……醉……這句話的尾音在秦勉勉腦海中不斷迴盪，猶如魔音入耳，她內心的小人兒開始歇斯底裏地捂住耳朵來回打滾。速來排斥酒精的她萬萬沒想到，“爛醉”這個詞居然會有形容在她身上的時候！

昨天離開父母家獨自消遣，原本是爲了放鬆心情忘了他。沒想到半路殺出個謝封，一口一個單戀失敗一口一個心碎，攪得她也生了共鳴。結果喝成“那樣”不說，最狼狽的樣子還被最不想看到的人目睹，秦勉勉感覺天都要塌了……

她把碗舉在臉前，中號的湯碗將她遮得嚴嚴實實。看着眼前跟皮蛋瘦肉粥較勁的秦勉勉，穆亦白內心再次起了漣漪，女人果真是神奇又可愛的物種。

“打算把碗也喫了？”他忍着笑調侃道。

對面跟湯碗奮鬥的某人僵住了，慢慢將碗放下，尷尬地笑了笑，仍舊沒說話。

秦勉勉覺得這頓飯是她人生中最煎熬的一頓，羞愧感讓她心力憔悴。尤其是對方若無其事的樣子讓她越發無地自容。她取了紙巾擦擦嘴，心裏冒出了消極的念頭。儘管很感謝他收留了她，但畢竟他就是所有矛盾的中心點，讓她失態的主要癥結。而就在昨夜她已經下了決心，誓要斷了所有牽扯。她不想面對他，不想再這樣糾纏，她生怕他的好下一秒再變成傷人的理由。

喫好飯，穆亦白端碗站了起來，秦勉勉連忙也跟着起身，先他一步來到廚房準備洗碗。

“碗是日本清水燒。”穆亦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清水燒？”秦勉勉有些茫然，什麼意思？

“一隻差不多5位數。”身後的人淡定地回答。

秦勉勉哆哆嗦嗦放下碗，側身站着，無所適從。

見她膽怯地絞着手指站着一旁，穆亦白斂了笑來到洗漱臺前開始洗碗。其實碗的價值不重要，只是不想她動手。

果真是兩個世界的人。絞着手指站在一旁的秦勉勉內心再次感嘆，越發明白兩人的距離如同鴻溝不可逾越。她悄悄地退了出去，默默擦乾淨餐桌。趁着水流聲，尋了自己的包，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大門口踱去……

“第幾次了？”廚房傳來穆亦白的聲音，他關了水流。

秦勉勉踮着腳，愣在原地。

“這樣的不告而別，你打算有幾次？”水流聲再次傳來，穆亦白繼續淡定地洗碗。

“沒……沒有……”撒謊的秦勉勉不出意外地結巴着。

“一走了之我就找不到你了？”穆亦白語氣清淺，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也是，但凡穆亦白想找的人，總歸沒有找不到的時候。秦勉勉泄氣地退了回來，乖乖地站在廚房門口，活像個犯了錯的小朋友。

流水聲停了，穆亦白擦拭好琉璃臺，轉身出了廚房。

“帶你看看你的傑作。”他示意低頭反思中的秦勉勉隨他來到客廳沙發前，然後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一次性手套帶好，兩根手指輕輕挑起沙發上的坐墊，遞到秦勉勉眼前。

淺黃色的痕跡暈染了一大片，在純白毛織的坐墊上格外顯眼。秦勉勉疑惑地抬眼看他，心中不解。

“嘔吐物。”對方微笑着答道。

望着眼前慘不忍睹的沙發坐墊，秦勉勉感覺世界都灰暗了，冷風嗖嗖地吹，吹得她肝兒顫。一世英名毀於一旦，“醉漢”秦勉勉如今再也不敢嘲笑別人了，看看自己乾的好事，與酒後失態的狼狽大叔們並無兩樣。深深懺悔中的秦勉勉又想到大總裁家一隻碗都要五位數，這毛織坐墊大抵是不能便宜了，她的內心止不住瑟瑟發抖。

“對……對不起。”除了誠懇道歉，秦勉勉想不出別的辦法。如果他要求賠償，她也認了，不過可能需要“分期付款”。

“你……”突如其來的道歉讓穆亦白措手不及，原本想逗逗她，沒想到對方竟如此認真。

“多……多少錢我都賠！”秦勉勉看向坐墊的主人，一臉誠懇。

“不用。”對方拒絕。

“我可以分期付款！”秦勉勉堅持着，雖然不知價格究竟有多嚇人。

“你我之間不能用錢來衡量。”穆亦白摸了摸她的發，輕聲道。

秦勉勉呆住了，這句話聽起來如此熟悉，如果沒記錯，她好像跟誰說過。還有他輕撫她頭髮的手，仿若輕撫過她的心。是他……昨夜的某一針畫面閃現在她的腦海，淚流滿面的她倒在沙發上哭喊着，而身邊的穆亦白耐心地幫她擦拭淚水。她分明記得他的眼裏寫滿了心疼。

倒抽了一口氣，秦勉勉有些恍惚，昨夜的事情她想起了大半，原來那不是一場夢，是真真切切的現實。他溫熱的懷抱，他有力的雙手，他憐惜的眼神……

秦勉勉激動地語塞，她想感謝他的照顧，又對自己的失態感到抱歉。而他說他們之間不能用錢來衡量，更是讓她心生了感動，彷彿她的心心念念終於得到回應；彷彿疑難雜症覓得良藥。

淚水劃過臉頰，滴在穆亦白挑着坐墊的手上，“啪嗒”一聲撞進了他的心房。他猛然抬頭瞧見眼前的秦勉勉通紅的眼眶，心中一顫亂了手腳。他強壓着慌亂迅速摘了一次性手套，抽了紙巾給她擦眼淚，卻不知說什麼好。

秦勉勉開始嚶嚶地抽泣，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哭，委屈、歉疚、感動，多種情感糾結在一起讓她難以自已。

半晌，她抬了眼。

她說：“穆亦白，晚餐你想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