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帶着迷濛的黃沙,染盡了院落每一處角落層層疊疊的煙黃色,雲老爺興許身在偏遠的地方,心依舊是念着京城,從這院子的佈局和構建就能看的出來。
唯一欠缺的就是在這惡劣的天氣裏很難種盈盈綠綠的花草,每年到這個時候,冰雪相容,暖風和煦吹在沉靜了整個冬季的花花草草都迎着陽光悄然綻放,若是到了百花爭豔的時候,不時還會有蝶影蜂舞,在那絢麗的花朵上盤旋縈繞。
樂府的冬季也是一如往年一樣堆積了厚厚的積雪,卻爲暖春的萬物生長鋪上了一層棉襖,待春季到來,暖陽耀眼柳葉抽出來新的嫩芽,映在結凍的水面上,一抹纖細優柔的倒影迎風飛揚,落在水面上,漾起陣陣漣漪,破開了一整個冬季的寧靜。
義管家說大漠一般冬季比較漫長,只因這沙漠的氣候很要麼炎熱要麼寒冷,而洛城算是在大漠裏比較特殊的地方,洛城到冬季的時候雖然嚴寒,但很少下雪,到了午時有時候還會暴熱,別的地方冬季寒冷,多數地方臨近雪山,衣裳一般都以獵捕動物的毛皮爲做衣裳。
而大漠因着這樣的天氣,也有想對的植物種植異常茂盛,意外收穫便是木棉和瓜果,對於木棉和瓜果,據陳縉雲所說他們此前也動過這裏的心思,但瓜果運輸途中損失嚴重,盈利便少了很多,後來試了幾次便停了,這樣的現象同樣發生在很多商家身上,所以以至於甜到令人愉悅的瓜果最後慢慢減產。以至於便宜喂自家牲口。
至於木棉這樣的人人都需要的高產織物,也是由於中途運輸的關係。導致到了中原價格慢慢抬高,雖說每年產量不少。但農家實在沒賺到錢,這也是令他們不悅的原因之一,所以近年來,從產地價格就已經被哄擡,很多收購商不願意來買,慢慢又開始滯銷。
瓜果的生意,我自然也是很想做,畢竟這麼好的環境天地所賜之物浪費了實在可惜,但眼下我還是想先專注於把手上的生意先做好。有了賺錢的資本再慢慢做別的。
木棉滯銷聽說存積嚴重,但由於供貨商和收購商之間僵持一直沒有法子銷出去,對於我來說卻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應該說是天賜良機。
自上次與師兄鬧不滿已經過去了幾日,這幾日曦兒時不時在旁對我說着師兄多忙,我面上裝着毫不在意的模樣,但字字句句都聽進了心裏,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會琢磨上一番。
我們之間並非只是單純因爲柳晟奕纔會走到今日的,柳晟奕不過是個讓我們之間爆發最明顯的地方。真的需要解決的誤會其實還有很多。
只是僅僅是幾日,他與我在同一個府邸裏,我們卻不能見面,這比相隔千裏更是難熬。幾乎每個閉眼都能想象得到他坐在樺木案臺前皺着沒批閱案卷的樣子,手提着翡翠玉筆,一手瀟灑又靜雋的字跡。甚至因我惱火卻不能表露在外,但眼底隱藏着的深邃敏銳的眼眸。讓人不寒而慄。
此時陳縉雲微微皺着眉,在對我有的沒的抱怨師兄近日的氣場很是叫人難以接近來暗示我們之間的私事已經影響到所有人的生存。
他只是見着表面。卻不知我們到底爲何會走到今日,又爲何會彼此對各自不認輸,便無奈地笑笑“這事也不止我一人的事,有本事去找師兄抱怨去”
陳縉雲似乎沒有見着我這般不耐煩,便也只是微微一愣,隨即笑笑,聳聳肩沒再多言。
一旁一直沉默寡言的努察對我說道“陳掌櫃已經將幾個店面都盤下來了,下面小姐打算如何”
我低低地看了一眼努察,他真的是做事亦步亦趨,卻從不主動爲我做事,更像是單純地做個小掌櫃“下面自然是考慮要怎麼賣貨”
陳縉雲眉目一鬆,抬眼看了我“棉絲都不用愁,若是當地買主肯鬆口,我們便能拿最低的價做衣裳,而且聽說倉庫一冬囤積了不少貨物,好似不少不能用了,很多人已經蠢蠢欲動了”
我自然信得陳縉雲的消息不會假,對他笑笑“那這事便交於陳大掌櫃處理了”
聞言他不動聲色地將暖手的杯蓋合在杯口上,眼底微轉“下人,自然得做下人該做的本分,只是聽聞小姐也於管家打聽不少消息,應該對此也有幾分對策,倒是想聽聽小姐的意見,好讓做下人的有個參照”
他這話說的實在是叫人不開心,我問義管家的事雖不隱祕,但也沒有第三人在場,這事定然是有人用身份壓着管家說出來的,至於這人是誰,自然不用說,就是這幾日不與我說話的師兄。
既然想知曉我最近在做什麼爲何不自己來,而是各處找人問話。
心下有些不悅“這木棉如此好的東西,若是浪費了豈不是可惜,既然他們以爲這價格給的太低,我們就稍微抬高些,如今做衣裳,還要人手,我們恰好也要招人,不如就此與他們說,挑選一些手巧來幹活,總好過他們自己守着那堆棉花爛的強”
這本就是我當初聽到這個消息想到的法子,我想買了他們的東西,再給他們活幹,雖然價格不能給到他們想要的,但也能讓他們心氣平衡。
陳縉雲讚許地看了我一眼,輕笑道“小姐這法子各方面都考慮到了,叫縉雲還想什麼呢,縉雲以爲照小姐說的辦就行了”
他嘴上說的這麼簡單,事實上我卻覺得陳縉雲做的肯定不止我說的這麼少,談價格就是他需要估算的事,在這敏感的時候,多了少了都不行,而且招人也非是一件易事,雖說努察一直說洛城人的手藝是最好的,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合適做衣裳,但看着陳縉雲的臉上就覺得其實對他而言這些事好似都不算事。
暗自想着,這人到底本事有多少,如此想到就會令人頭疼的事,他竟然還是笑得這般雲淡風輕。
努察目光在我和陳縉雲之間流轉,片刻對着我道“奴才這幾日研讀了小姐所要做衣裳的案卷,光是看着工藝就不少,染燙,刺繡,還有裁剪,刺繡曦兒姑孃的手藝奴才也覺得很是厲害,但是奴才覺得那些花樣纔是讓這手工最爲出彩的地方,結合了大漠特有的色調,圖案與這大漠的紋樣相融卻又不完全一樣,實在叫人看了便忘不掉的感覺。不知這圖案是出自何人之手,若是請得此人爲衣裳做圖案,這衣服便能如小姐說的那樣肯定是有靈性”
此話陳縉雲也是急於點頭附和“確實,這圖案甚是別緻,用色豔麗但並不俗套,又不跳眼,畫風還很特別,實在看不出出自哪位畫家之手”
努察甚少時候會把話說的這麼滿,聽聞這事,我還是遲疑了片刻,微微低頭笑了笑“這…圖案,是我無聊時候所作,沒想到你們這麼喜歡”
他們聽完則是意料之中的驚訝,陳縉雲一臉沉思,努察倒是泰然自若,眼中含笑地看着我“奴才果真是沒根錯人,小姐總會將自己說的一無是處,但放眼望去這大梁女子有幾個能有小姐這樣的才華,又有哪個小姐會自己做生意,還這般有模有樣”
我低低了看着努察,他說這話的時候眼中清明日睡,臉上沒有絲毫的虛僞的笑,從眼底到面上皆是一副清明的笑容。
便看着他微微一笑“那我便將這當着誇讚了,既然是受了誇讚必然是要多做些業績才能對得住是不是”
努察臉色微動,輕柔道“即便是努察不誇讚,小姐還是得出手這並無衝突”
我抬眼看着外面天空,晴朗的天際萬里無雲,這本該叫人心曠神怡的天氣,卻叫人莫名壓抑。
很快沒幾日陳縉雲便如預期的日子拿來了招工的名單,以及談妥的木棉的價格,這些看上去並不費力的活,實際上卻是最叫人傷腦筋的,很多事都是從開始模棱兩可到最後便虧得一發不可收拾,但這種事在陳縉雲手裏自然是不會發生的,其實他也是盡了做下人的樣子,我自然也就觀了一眼,此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第一批工人都是女子,曦兒挑了幾個機靈的先練好了刺繡,正如努察所說,她們真的是心靈手巧,學東西的速度堪比曦兒,隨後一傳十,這手藝我倒是一點也不怕他們傳出去,畢竟刺繡是大梁所有女子都必須會的東西,刺繡雖然很重要,但最後做出的衣裳纔是真正的關鍵,中間的每個環節都是不可或缺的。
於是艱苦奮戰了足足半月,我也幾乎擔憂地也不能眠,當親手拿到自己畫的紋樣配上這些衣裳的時候,心中竟然有種悸動抑制不住地想要歡喜地笑出聲,這便是辛勞之後豐收得到的意義。
按照當初的設想,舞女的衣裳做了招牌,掛在最顯眼的地方,隨後便是閨院,之後就是普通百姓的,所謂衣食住行是人人都需要的,所以衣裳也是男女老少都有做到。
雖然能想象得出光是趕製第一批樣衣,所有耗費肯定是不少,但當陳縉雲真的將單子擺在我眼前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心慌了下,雖然陳縉雲說這些對於秦家家業只是冰山一角,但卻是我的全部,於我來說壓力還是相當大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