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輪迴在常人看來只是對於死後的一種寄託,因爲終是多數人還是無法真的見到死後會變成什麼樣,於是那些想知道的人,便會不斷尋找,關於前世的記憶,但他們並不知道,其實命數里已經讓我們有了生死輪迴,自然是有它的理由。
而我卻成了命數里的一個特殊存在,若是真的遇到那些人,我便會勸其不要費力找尋了,因爲這些終究不過是存在腦海裏抓不住的泡影,還要爲此徒增煩惱,今世很多事我們還沒來得及做,還要還上前世欠下的債,這就是知曉前世今生的無奈。
自那日之後努察便被陳縉雲要求住在府裏,與他同一個院子,努察也只是笑笑應了下來,在他看來住在那與誰住好似一件非常隨意的事,而我從陳縉雲不時發光的眼神裏看見了他似乎對努察很有興許,這樣的目光是我遇到陳縉雲這麼久從未見到過的。
甚至在夜深人靜至於我總是會想到一些不是十分讓人舒服的畫面,而踹踹不安地睡着,直到第二日見着努察恭敬完好地站在我面前才安心。
這一不經意的舉動落在陳縉雲眼裏,很不是滋味,撇嘴不滿道“我又不會把他喫了,他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這時候從陳縉雲口中不停地說出努察在江湖上擊敗過誰的戰績,我才知曉,那些自以爲是高手的人,在努察看來不過是小嘍囉,所謂高手都是深藏不露的。
努察不像陳縉雲,身上有多少本事從來不輕易寫在臉上。而且自從開始對我的態度都是畢恭畢敬 ,倒真是有主僕之分的模樣,對於他這樣的高手收在我手下。多少心裏還是有些心虛的,不過各自都有自己想要的目的。這些面上的功夫他若是想做,我也不能攔着。
但是相較於努察,我卻覺得陳縉雲這樣的人相處起來比較舒服。
師兄當晚便知曉努察哈伊的事,燈光下,他微微眯着眼,笑着看我“此人可以放心用”
我眼中微動,眉目輕淺“師兄瞭解努察哈伊?”
他嘴角輕啓,勾起了一個優美的弧度“並不十分瞭解,但對蓮花莊聽得比較多。這蓮花莊是替人做事的,只出出主意要的卻都是黃金,這麼大的價錢甚少有人敢冒險,但終歸是有生意上門的,這年頭有錢的人只會想着如何更有錢,所以膽子大的,便試着做過幾筆,蓮花莊的人嚴苛受教,從不做過逾之事。任何事都是點到爲止,但往往只要稍微開口勢必是一舉必勝,而且是滿堂紅,當街所有商鋪不管是多大。必定做不過那家,用的法子也是千奇百怪”
我有揣測過努察到底有多大本事,但真的從師兄口中聽說的時候還是不免有些驚訝“如若像師兄所說。那些曾經被他助過的人,如今怎麼還沒有超過樂家”
若真有這樣的威力。若我沒猜錯不出半年必定能將大梁全數攔於自己手中,我也見識過努察的本事。他那些話都不是空談,只是稍稍指點一二,就像是人體任督二脈被打通之後氣血貫通,變得無人能及。
師兄低頭眼中含笑看着我,目光輕輕閃爍微光“若真是這樣,努察也不會今日這番模樣了,他向來只會接同樣一個人一次,自然他從中沒有發現良人,多數人沉迷於當下的榮耀,待繁華過眼,若是沒有新意,便很快就會被人取代,就這樣拿了不少前,旁人也不覺得自己賺到了,結下了不少樑子”
所以努察三番兩次試探我,他是想找個明事理的主子,但我從不知曉他這般有本事的人爲何不自己做生意,還是另有隱情,而人的本性就是這樣,很容易被巨大成就利益矇蔽了雙眼,看不清今後的方向,於是再往前跨一步的時候不注意便跌了跟頭,興許跌的太深,就會一蹶不振”
努察並不希望自己找的是容易被利益矇蔽了雙眼的人,能帶着他走更遠,但任誰利益擺在眼前會撒手不要呢,除了聖人,誰都會被利益框住腳步,只是看怎麼謀得自己想要的東西,又或者如何取捨,權衡利弊把握好便不會輕易摔跤。
我想興許是我初生牛犢對利益還沒有到多妄貪的地步,也或許我自己本身對謀利這件事沒有期望太高,而且自小就沒有伸手花過錢,湊巧我這樣的有錢人,對金錢多少實在沒有特別的印象,只覺得做生意只要做大了做好了,就能有源源不斷的銀子。
其實現在想來自己實在太過膚淺,若非親自走了這一遭怕是永遠不會懂做個生意開個店之中不僅僅是單純地開起來就夠了,從最初的設想,便要想好能不能長久,盈虧預算,以及涉及範圍,有可能伸展的領域,關係到哪一類人,需要買通多少路子。
陳縉雲並沒有跟我彙報具體我的想法起初要花多少銀子,怕是師兄特別叮囑的,畢竟我這生從我手上出去的只有蕭玄的那兩個銅板而已。
想到蕭玄,這陣子他們好似一直沒有回府,便抬眼問及師兄“夜筠他們好似出去太久了,這都半月了怎麼也不見人影”
聞言師兄靜靜道“靈祭谷方位很難確定,大漠裏容易迷路”
其實師兄說的只是大漠的表面,大漠裏的白日和夜間可是比得上離落谷一天氣候變化更甚,沙漠之中聽說沒有水,除了沙子一望無際,其他幾乎沒有別的活物,連水都很難尋得,夜筠他們已經在大漠裏半月了,我甚至有種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的恐懼,師兄也並非草率之人,夜筠和蕭玄是最熟悉柳晟奕的,本事也是不用說的,但不管多厲害的人,終歸也是人,是人就都有可能會死,便有些擔憂道“若是找靈祭谷,其實我可以。。。”
師兄知曉我要說什麼,便有些不悅地低低看了我一眼,又轉頭專注手上的案卷,淡聲道“這件事沒你想的這麼簡單,最近大漠時常有人口失蹤,不過多日便就會發現曝曬在沙漠裏,這事多少與靈祭谷離不開干係,你以爲只要引得柳晟奕出來這事就算完了麼?”
在我心底柳晟奕終不會是個惡人,所以師兄說這些的時候,我便本能道“柳晟奕雖三番五次來找我,那也是得了前世因緣,我雖不記得自己前世與柳晟奕後來怎麼了,我又是怎麼死的,但就有這種感覺,我欠了他,所以不管如何我總覺得自己要還上纔好,柳晟奕我見過,他其實不像你想象中那樣”
每次在師兄面前說到柳晟奕或者子墨的時候,都莫名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低低的不悅,雖然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着手上案卷,但就是因爲這樣,才叫人壓抑,但介於自己內心似乎有種不想屈就的內心,便於師兄反抗似地一同沉默着。
像是故意懲罰我一般,在煎熬片刻之後,師兄才緩緩放下手中低低且無奈道“那些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已經風乾了,被人吸了精氣纔會呈現這樣,若我沒記錯,柳晟奕根本沒有真的成人,你可知在這世間找出一個七月七陰曆子時出生的人多難麼,他若沒有辦法完成,便需要更多精氣才能護着身體,這世上有多少人需要這麼多人的精氣?你可曾真的想過?”
師兄的話平靜淡然,口氣與往常的無異,就像在訴說一個尋常不過的案子,但字字句句卻像刀刃一樣插在我的心頭,生疼。
他在責問我,爲何要憑着自己的感覺護着柳晟奕,但我卻覺得師兄說這番話的時候,也是任由自己的感覺說了柳晟奕是兇手。
若非有前世的記憶,我也不會這般爲他說話,所以若不是親眼看見,那個紅衣淨白膚色妖冶的男子,終歸是我心裏那個單靜的柳晟奕,前世的債他若是已經追過來,我便只能這世還上。
燭光微光,師兄握着案卷的手遲遲沒再動過,我便起身淡淡道“時候不早了,師兄早些歇息”便轉身回去了。
一路上火紅的燈籠暈染出紅色的光,朦朧又不真實,眼前不斷閃現着前世柳晟奕對着我的笑眼,清亮明朗,不羈又真誠,那一世我不知如何欠了他,只是這種感覺見着柳晟奕開始便一直存在再腦海裏,那之後一想到他就能清晰地存在這種感覺,若不是真實的,怎麼會有如此真實的感受呢。
柳晟奕說過不會騙我,自然我可以選擇信他,也可以不信,但我想不出此時還沒有與師兄有任何干係的他爲何要騙我。
但師兄所言也並非是妄言,這大漠裏的乾屍的症狀確實是只有柳晟奕需要精氣纔會發生的事,所以衡量利弊之後,我只能選擇與師兄各持己見,待查明真相,若是我錯了,那便再與師兄道歉吧。
曦兒見我不開心,也只是在我身側走着,直到回了院子,她才面有憂慮道“小姐,你這一路上都嘆了不少氣了”
才覺原來心中堅持着,不覺間對自己與師兄這番不像吵架的吵架還是很在乎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