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網遊小說 > 鬼門當鋪 > 第四百零四章

  再受人追捧的戲子,那也不過是個下九流,總要依仗背後的人的勢力,才能挺直了腰板說話,可要是連那個靠山都反過來對付自個兒呢?

  秋倌也是個聰明人,不需要黎塘多說,也能明白這話裏是什麼意思。

  “你是說,五爺叫我過去,不是爲了給他唱一齣戲,是爲了陸青那事?”

  黎塘不置可否,只是把頭扭過來,定定地看着秋倌。他們纔去陸家唱過堂會,陸青就死了,就算這事懷疑不到他們頭上,可戚五爺跟陸青私底下有過的交易,他們倆可都是看在眼裏的。

  陸青這一死,他的那點破事接二連三就被抖了出來,販大煙、泡女人、扣押工錢……沒一件是好事,這時候要再傳出戚五爺跟陸青的交集,擺明了就是把戚五爺扔那大染缸裏,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戚五爺是世家後代,不經商不問政,更不摻和軍隊裏的事,每天也就提個鳥籠、拿個菸嘴、聽聽小戲、逛逛園子,於他而言,沒什麼是比顏面更重要的了。

  “這可不成!”秋倌愣愣地嘀咕了半天,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喊了出來,“這禍是你闖的,人是你殺的,怎麼又叫我給你擦屁股?淺生,這就是你不厚道了!”

  細數起來,這都多少回了,哪回不是秋倌給他打着馬虎眼,矇混過去的?過去那些事就不提了,可這一回,火都燒到靠山頭上去了,秋倌可不能再這麼縱容下去了。

  沒等秋倌把話說完,黎塘就直起身來,瞪了一眼,秋倌這才知道失言,剛剛這些話要是給人聽了去,不止是黎塘要被逮走,他秋倌也要落個包庇罪犯的罪名。

  “那你說,怎麼辦?”就算明白了這個中利害,可該來的總會要來,五爺點名了要秋倌去,他還能不去嗎?那他也太能擺譜了。

  “帶我一起去。”

  “帶你去?那不是蒼蠅會蜘蛛——自投羅網嗎?”秋倌不解,黎塘明知道戚五爺的目的,還非要跟過去,這是什麼緣故,思來想去,總感覺自個兒又被下套了,勐地站了起來,“等會,你是不是又有什麼目的?”

  天曉得黎塘究竟想幹什麼,可秋倌知道,一定不是什麼好事,保不定要連他也一起交代了。

  “這個你不用知道。”

  “你……!”

  “放心,我不會對誰下手。”沒等秋倌說出口,黎塘就一口反堵回去,陸青的風頭還沒過去,他還沒那麼傻,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不過,阿凝就危險了,那天陸青是跟她一起消失的,依李邱生的性子,不可能不懷疑。

  想到這,黎塘的眉毛就又打起了中國結,不禁擔起心來。

  聽聞黎塘都這麼承諾了,秋倌也不好再說什麼,瞧了瞧手上被黎塘包紮起來的傷口,只是冷哼了一聲:“諒你也不敢,否則你可就真是刀山上翻跟頭了。”

  “什麼意思?”

  秋倌站起來,又理了理略大的衣裳,才一字一頓地道:“不、知、死、活。”

  要說起來,秋倌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大抵是因爲自小就在這樣的環境裏成長,由不得他使小性子,伺候人的人,可千萬不能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所以,天大的事情,哪怕是心肝被人給掏空了,那也就是哭一場、鬧一陣的事,哭過鬧過了,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可有些人就不同了,一旦有了心事,堵在心裏,就像有塊石頭卡在那,怎麼都落不下來,鬱鬱寡歡,卻又還要裝作無事人的樣子。

  段淮寧坐在回去的車裏,陰着臉,一聲不吭,段年知道,這回段淮寧是真生氣了,而且還氣得不輕。

  “淮寧,我……”

  “你把我送回去,就去千百度接一下阿凝吧。”段淮寧兀自打斷了段年接下來要講的話,現在他什麼都不想談,他怕一旦談起來,就會忍不住要發怒。

  他的弟弟,他最對不起的弟弟……回來了……!

  那天,他明明可以衝進火場,把人救出來,可是因爲怯懦,他獨自逃跑了……

  這麼多年來,那場火都是他的噩夢,如果可以回去,他就算丟了性命,也會帶上唐遠寧一起離開。

  二十年了,當年怯懦的唐遠安,成了今天的段淮寧,淮寧……懷寧……

  他是真的以爲唐遠寧死了,和那另外的三十多口人一起葬身火海。可今天親眼所見,那血濃於水的關係,卻讓他在二十年後,依舊一眼認出了那個琴淺生就是唐遠寧。

  不會錯的,他的弟弟沒有死……!

  可堂堂唐家二少,卻淪落爲夜城的一個戲子,這孩子,究竟喫了多少苦頭?

  想到這,段淮寧就感到一陣心悸,緊接着唿吸都有些急促起來,前面駕駛座上的段年驚覺過來,忙把車停在路邊,繞到後座給段淮寧爲了隨身帶的藥,做了緊急措施,段淮寧的臉色纔好轉一些。

  “你!……”段年看着總算緩過勁來的段淮寧,手指着就想罵,可想起他是爲了什麼才病發,就有軟下聲音來,“好了,你也別想太多了,你想讓他認你,那你至少還得好好活着。”

  “他……他會……認我嗎?”段淮寧的聲音有些發抖,不知道是因爲剛剛發病的緣故,還是因爲害怕黎塘不但不會認他,更不會原諒他。

  段年知道,段淮寧之所以強忍着病痛,活到現在,都是因爲那一份執念,他不能讓段淮寧的執念斷了,無論如何都不能。

  “會的,他會體諒你的。”畢竟,你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後半句話,段年沒有說出口,因爲對段淮寧來說,黎塘也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其實,段年主要是擔心段淮寧會因爲弟弟的突然出現而亂了陣腳,大仇未能得報不說,還引火燒身。

  只要段淮寧還有活下去的信念,他就能有辦法多給段淮寧拖一些時日,只是信念這味藥也不能下得太重,否則便是適得其反。

  深吸了好幾口氣後,段淮寧閉上了眼睛,不再多說:“回家去吧。”

  戚五爺的宅子,是祖祖輩輩留下來的,論起輩分來,到場的客人都得喊它一聲“老祖宗”。

  院子一角掛了不少的鳥籠子,養了各種各樣的鳥兒,甚是熱鬧。

  “喲,李老闆來了啊?有失遠迎,有失遠迎。”正坐在臺下看着演出的戚五爺,瞧見李邱生到場了,才笑着招唿道。

  “哪裏的話?五爺看得起李某,李某感激還來不及,哪還敢勞煩五爺?”

  戚五爺還是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沒有接話,轉眼瞥見與李邱生一同進來的年輕男女,女的他認識,是李小曼,可這男的……倒是有些眼生:“這位是?”

  “瞧我這記性!”李邱生笑着兀自坐下,就坐在戚五爺的邊上,大方得很,“這位是傅長官的公子,傅書朗。”

  “哦!……”戚五爺忙眯着眼睛,將傅書朗上下打量了一番,請不動老子,倒是把兒子給盼來了,“你就是書朗啊。”

  “五爺,久聞大名。”傅書朗忙客套道,今天他是聽段淮寧的話,代替傅家來的,確切說,應該是藉着他父親的威名而來。

  這個戚五爺,別看他一副笑臉人的模樣,在夜城,誰做事都得給他一分面子,想要巴結他的,排出去,能把夜城的巷子都給繞幾圈,偏偏這戚五爺行事乖張,平日裏,任誰都請不動。

  今兒倒好,他自個兒擺宴,請了一堆客人來,有幸受邀的,還不都是屁顛屁顛跑了過來,不過,這樣的人羣中,得除了傅愷庭纔是。

  “來來來,都別站着,坐下吧。”戚五爺心裏思量着,這個傅愷庭不來也罷,也免得要他看人臉色,來了個傅大公子——呵,只要還是姓傅的,就都能成事。

  戲臺子上,正是秋倌在唱那一曲《牡丹亭》,真可謂是“珠喉宛轉繞樑曲,玉貌娉婷絕世妝”。

  可這樣一出好戲,唱的卻不是時候,底下都是些急於攀附戚五爺的,真正把心思放在戲上的倒是沒有幾個,真真是可惜了。

  傅書朗剛一進來,就瞧見了戲臺子上的人,確實故意避開視線,不敢看秋倌。

  可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麼好不敢的呢?

  秋倌也不是什麼不識好歹的角色,要是傅書朗尚且對他有意,他哪怕豁了性命,也在所不惜,哪會在乎那些流言蜚語?

  可偏偏傅書朗是這麼個態度,躲着他也就算了,連最後的話都託別人之口告訴他,他是真的心寒了。

  秋倌瞄了一眼下面的傅書朗,心裏冷笑了一聲,水袖一甩,便正如他所說那樣,只唱自個兒的戲,再也不願去想那些個勞什子了。

  人都覺得爲難了,他又何必苦苦相逼,自以爲那是癡情呢?

  而一同跟進來的黎塘卻是一身高級西裝,黑色短髮被盡數抓到了耳後,整張臉都露了出來,精神了不少。要是不說他就是梨花苑的琴淺生,估摸着得有一大波人把他當成了夜城的某位富家少爺。

  “喲,這是那位爺來捧個場了啊!”剛下後臺,秋倌正卸妝呢,就看見黎塘進來了,也不起來,對着鏡子裏的人就調侃了幾句,“長得倒是英俊,可惜是個冰坨子,連笑都不帶一下的……”

  黎塘只是看了秋倌一眼,沒說話,靠坐在一邊。

  這衣服是秋倌非讓他穿的,頭髮也是秋倌非要他這麼整的,倒不是哪裏不好,就是怪彆扭的,不太習慣這麼招搖的打扮。

  “我這誇你呢,你倒好,連個回應都不帶的。”秋倌迅速把妝給卸了,洗了把臉後,才又道,“要不怎麼叫人靠衣裝馬靠鞍呢?你瞧瞧,打扮起來,倒是挺像那麼回事的。”

  “不唱了?”黎塘見秋倌換了身長衫出來,才問了一聲。

  “不唱了,晚上還有一出。這會兒先出去瞧瞧都來了些什麼樣的人物,能叫你這麼上心的。”秋倌走過去,又將黎塘上下打量了一番,暗暗又補了一句,“可別又是哪個美嬌娘……”

  秋倌這話說的,是把黎塘當成了處處留情的情種了。

  出去的時候,戲臺子底下坐着的人都已經四散開來了,到處都是三五成對寒暄着的人羣,秋倌跟在黎塘身側,徑直就朝戚五爺走了過去。

  “五爺。”

  黎塘和秋倌一同問了聲好,而傅書朗此刻就站在他們對面,臂彎裏挽着李小曼,呵……好一對璧人。

  “秋倌老闆這戲唱得真是愈發爐火純青了。”五爺聽見聲音,這才偏過了半個身子來。

  秋倌也不看對面的傅書朗,只是半垂着眸子,一副卑微的姿態:“這還得多謝五爺的栽培,要不是五爺抬愛,秋倌也就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唱戲的。”

  是人都喜歡聽好話,尤其是從嘴硬刁鑽的人口中說出來的奉承話,戚五爺便更是受用。

  他之所以捧秋倌,一是因爲秋倌卻是有那資本被人捧,二就是秋倌有時說話雖不好聽,可做起事來,卻是個明白人,沒那驕縱的毛病。

  “這位是?”戚五爺這才問起秋倌身邊的黎塘來,剛剛過來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小子有些面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見過,不過看他的樣子,倒像是個有點地位界兒的人。

  秋倌“噗嗤”笑了一聲:“五爺,您不記得了?這是我師弟,琴淺生啊。我們師兄弟二人,可不是還給你唱過一出嗎?”

  哦……!經這麼一提醒,戚五爺纔想起來,眼前這個人竟然就是那個青衣琴淺生,他倒是真沒想到,那個戲臺子上透聲細語的女嬌娥,下了臺子,竟也是如此英氣逼人。

  “有點兒意思……”戚五爺上下打量着黎塘,嘴裏呢喃了一聲後,才又笑道,“你們這梨花苑,倒真是臥虎藏龍。”

  不過,提起那次聽戲的經歷,難免就想起了陸青那個沒用的東西,死了不說,還差點給他惹來麻煩。

  “要不怎麼說五爺您懂戲呢?一眼就能看出來。要說我這師弟啊,還真是厲害着呢,再過兩年,怕是我都快趕不上他了。”

  這兩個人聊得火熱,把另外三個人都晾在一旁,尤其是傅書朗和李小曼,覺得分外尷尬,所幸李邱生不在。

  而秋倌至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瞧過傅書朗,這一點,反倒讓傅書朗覺得怪異起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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