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妮婭:你可以再愜意點。
這條消息發出去, 拉妮婭先自己給了自己回答:還能怎麼愜意?她被綁在下水道裏的破椅子上, 積水沒過腳踝,周身縈繞着溼冷的水霧,乾渴得像是喉嚨裏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炭,結果那邊傑森舒舒服服窩在沙發裏,左手拿小說右手拿槍,爆米花都喫起來了, 還可以興致勃勃等着看她的好戲。
“外賣在路上。”傑森抱着爆米花桶, 一顆顆丟進嘴裏,咔嚓咔嚓聲不斷。
拉妮婭:“…………”
他居然還能更愜意點。
她閉了閉眼, 強行告訴自己這其實是某種意義上的信任,相信她能自己處理好……
不,她說服不了自己。
小紅帽憤怒地想, 等結束之後她一定要把傑森丟進河裏去。
不過這次拉妮婭沒來得及想出一句機靈話反擊回去, 窸窸窣窣的響動後,隱藏在霧氣後的人影終於走出黑暗。
拉妮婭的臉被強行抬了起來, 她不舒服地側開臉, 卻又被死者的手指生生掰回來, 喉結滾了滾, 對上了對方幽燭般的眼眸。
作爲幕後主使來說,眼前的男人非常符合各種俗套的巫師反派形象——眼窩深陷,形銷骨立,整個人像是個掛着黑袍子的衣架,如果在萬聖節走出門, 他甚至不用化妝。
他沒有任何開口的意思,只是漠然地看着拉妮婭,那是在看一個死者的眼神,沒有半點屬於人類的情緒。
拉妮婭估摸着爲了人設自己應該開口說兩句,她潤溼喉嚨,正要擠出破碎的音節,對方忽然抬起了手。
那雙白蜘蛛一樣的手直直伸過來,按在了她的眉心。
傑森丟爆米花的動作一頓。
魔法這種操蛋的東西到底爲什麼存在的?傑森不知道,他復活後不止一次思考這個問題。他學會了怎麼在他的導師的魔杖下倖存,學會了怎麼頂着魔法射線揍翻那些老爺爺老奶奶,學會了怎麼用大種姓之刃破開那些五顏六色的魔法屏障,但是他依然不能理解爲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魔法——難道這個世界還不夠混亂嗎?
他經歷過的魔法攻擊多到合起來能炸燬一個哥譚,自然能看出拉妮婭現在面對的是什麼。
“小紅?你意識還在嗎?”他抓起手機。
所幸,在傑森感覺自己要出現恐慌症發作前兆之前,消息欄閃了閃,拉妮婭的短信進來。
拉妮婭:是。
這個寡淡的語氣詞此刻看起來意外地讓人安心。
拉妮婭:爲什麼這麼問?
傑森把爆米花桶放下,盯着手機屏幕裏放大的手:“他在用魔法給你洗腦。”
是啊。魔法洗腦當然比其他手段要來得方便快捷,他們早該想到這種可能的。
比起她的隊友,拉妮婭現在心態很平穩,安然面對按在額頭上的那隻手,以及——不管它在釋放什麼魔法波動,無所謂——她根本感受不到的洗腦魔法。
……魔法總要有個作用對象,而精神方面的魔法,作用對象顯然是人腦。
一開始拉妮婭還有點不確定自己會遇到什麼,但是在聽傑森解釋對方的用意之後,她就徹底放下心,對接下來的遭遇毫無後顧之憂,要不是她現在還被綁在下水道裏,她可能都要打開【夢幻花園】開始刷星星了。
只要她不開藍牙,沒人能對她的思維做任何事。拉妮婭氣定神閒地想。
如果現在……
拉妮婭看着近在咫尺的巫師,主屏幕一閃,【twitter】無聲打開,她調到“附近”,地圖瞬間放大,然而線條凌亂的地圖上,除了拉妮婭自己,並沒有任何頭像和她處於同一水平面。
換句話說,這個巫師其實也不算是活人了。
“你不考慮一下現在動手拿下他嗎?”傑森問。
這個建議聽起來十分誘人——如果現在動手,對方肯定沒有防備,而拉妮婭的目的也只是阻斷藥,只要巫師把阻斷藥帶在身上,她很有可能就此解決自己身上的侵蝕。
面對這個提議,拉妮婭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選擇拒絕。
拉妮婭:我想看看他都想做什麼,爲什麼綁架布魯斯·韋恩,還有龍血來自哪裏,如果我現在動手,這些就永遠沒可能知道了。
雖然是最直接的受害者,但拉妮婭對於真相其實沒有太多執念,兩個問題都不是她自己想知道的。前者是要給鄰居和蝙蝠俠交代,後者是因爲傑森最開始追查黑山羊的理由就是找出答案。
龍血再怎麼侵蝕一時半會也弄不瘋她,外表的異變裹上鬥篷也沒人能看見,拉妮婭自然不是很在意這些,反而覺得正好可以利用機會找出真相。
傑森看着她,半晌,忽然向沙發靠背倒去。
“姑且遵循蝙蝠俠的規則,哈?”他的語氣倒是沒有多少不理解。
拉妮婭給他敲了個微笑的表情回去。
眼前的巫師似乎對自己的魔法很有信心,幾秒之後,他收回手,拉妮婭順勢讓自己雙眼放空,聽着對方用古怪嘶啞的嗓音發出吩咐。
“三天後,克萊文塔頂層,以哥譚發展計劃的名義舉辦一場宴會,”他條理清晰地說,“邀請名單,阿提拉·海文……”
他片刻不停地唸了一長串名字,囊括了哥譚大大小小的名流,然而拉妮婭和傑森都沒有太在意,他們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他念出的第一個名字上。
面對被洗腦的獵物,如果他是一個足夠自信的狩獵者,他就不會對自己的意圖有所隱瞞。
第一個名字,意味着這纔是對方的真正目標。
——阿提拉·海文。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拉妮婭想起了和蜘蛛俠一起看到的那個背影。
這個名字沒能給她留下太多印象,哪怕這已經是最近第二次聽到。
就算知道阿提拉·海文就是黑渡鴉,龍血的真正買家,或許再加上從傑森口中聽到的關於“紐黑文的龍女”的八卦,但除此之外,拉妮婭不覺得這個人能對她造成任何威脅。
龍血已經被她融合了,無論阿提拉·海文還有什麼後續計劃,在開始之前,都已經因爲她毀於一旦。
拉妮婭原本是這麼想的,所以一開始就沒把這個名字放在心上,直到這一刻,她從黑山羊的幕後主使口中聽到了這個名字。
迄今爲止的線索像是散落的珍珠,在這一刻忽然在拉妮婭眼前整齊排列,等待那一點靈感,像絲線一樣將它們串在一起。
龍血來源,紐黑文的龍女,海文家族,黑山羊,死者軍團……
拉妮婭的思考持續到了她被完整地送回被綁架的那條小巷。
離開下水道之後,信號很快恢復,拉妮婭重新在內線裏上線,而出乎意料,蝙蝠俠和韋恩都沒對她的失聯表示疑惑,鄰居禮貌地詢問了一下她的安危,蝙蝠俠則乾脆一言不發。
拉妮婭想了想,很快找到了原因——顯然傑森的“沒有號碼”又是習慣性扯淡。
“阿提拉·海文?”鄰居的聲音稍顯驚訝。
他的驚訝並不是毫無理由。
直到這個名字出現之前,圍繞黑山羊發生的所有事看起來都那麼天馬行空——綁架韋恩?放出注射龍血的殺人狂?破壞路面?炸燬阿卡姆?清洗黑山羊的亡靈法師?現在原本遊離在外的龍血買家也被牽扯了進來,甚至事實證明那個憑空冒出的亡靈法師試圖綁架韋恩,目的就是爲了阿提拉·海文。
可是——如果亡靈法師目的是海文,爲什麼還要迂迴綁架韋恩,控制他來舉辦一場提線人偶的宴會?
這些天來的僞裝爲的就是今晚獲取更多信息,拉妮婭也沒有隱瞞的意思,慢慢整理思路,一點點把自己的思考和疑惑都說了出來。
她很清楚她並不擅長分析和推理,這不但需要智慧,更需要經驗和閱歷,而唯獨這兩樣她不曾擁有,是屬於她的殘缺。
“那個巫師,他的目的是龍血,”拉妮婭儘量清楚地組織語言,“而海文也是他的目標,所以……”
正常來講,更合理的選擇是讓擅長這些的人來處理,拉妮婭需要做的只是收集信息,而今晚之後,她的任務也到此結束。
但是知道不等於不可以去試試看。拉妮婭想。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
“阿提拉·海文纔是通過黑山羊出售龍血的那個影子。”蝙蝠俠說。
內線裏無聲無息。
和這個截然相反的結論比起來,蝙蝠俠的反應顯得太過平靜了些,他的語調沒有任何波動,卻又不像是經過推理得出了結論,反而更像是……他對此心知肚明。
拉妮婭還沒反應過來,沉默了一路傑森忽然開口。
“你早就知道。”他篤定地說。
蝙蝠俠沒有說話。
他總是知道所有事情。傑森想。但他從來不說,他只會告訴所有人他想讓他們相信的那些話。
想想看,蝙蝠俠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電腦裏恐怕給每個已知的威脅都準備了一個文件夾,更何況他很多年前就認識阿提拉·海文,這麼多年足夠他得到所有他想要的信息。
越發壓抑的氣氛裏,女孩清晰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是誰?”
……
確認了明天的行程後,拉妮婭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找機會把鄰居和自己的身份換回來。
“鮑爾斯酒店的停車場,我們在那裏見面。”韋恩說。
拉妮婭沒有什麼異議。
兩個人很快在停車場會面,場面冷淡而尷尬。他們連寒暄都沒有,飛快換回了彼此的身份,隨後就迅速分道揚鑣,完全看不出剛剛結束了一場成功的合作。
“你真的很討厭他。”傑森圍觀了全程,得出結論。
拉妮婭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她和鄰居的關係,想到這個她就頭疼:“……我找不到理由去原諒。”
“老實說,你知道吧,這種事對我們來說是家常便飯,”傑森說,“我不是爲他辯解,不過你應該有自己會被監視的心理準備吧?”
在現代社會,想要逃開無處不在的監控從茫茫人海中消失,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每個人都在被監視,被解構,被數據化,一舉一動都記錄在案,沒有人能永遠從監控下逃離。
“但是我可以選擇給誰看。”拉妮婭奇怪地看了眼屏幕,收回視線,話題切換得毫無徵兆,“你現在在哪裏?”
傑森報了個地址:“警局廣場地下。你來嗎?”
拉妮婭:“嗯。”
被送回小巷時就已經過了午夜,拉妮婭也沒有凌晨兩點在哥譚亂跑的喜好,算算看回去需要花費的時間,她打算繼續跑去蹭隊友的房子住。
傑森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拉妮婭:“……怎麼了?”
“這麼說吧,我在考慮收你房租。”傑森慢悠悠地說,“至少我收費比酒店低,不是嗎?”
拉妮婭:“………………”
這個要求非常合理,考慮到拉妮婭有多少次懶得跑回莊園於是跑去傑森的安全屋蹭牀睡覺——儘管一般人都不會把這句話當真。
她停了一下,迅速回想一圈自己還有多少現金,語氣弱了大半:“接受鑽石支付嗎?”
“……”傑森,“算了,你先過來吧。”
拉妮婭乖乖點頭。
視頻通話就此掛斷,主屏幕重新變回了應用圖標,拉妮婭看也不看關掉屏幕,根據記憶裏的地圖,在地圖上找到傑森給出的地址。
她扯了扯衣服,正要邁步,忽然動作一頓。
手上的感覺……好像不太對。
拉妮婭低下頭。
在換回身份時她就恢復了自己的相貌,所以現在她看到的也是自己的手掌,只是和拉妮婭印象裏相比,她的手顯得有些陌生。
指骨依舊纖細,指節卻詭異地拉長了少許,原本毫無血色的皮膚此刻泛着淡淡的青色,隱約流動着金屬的光澤,原本和指肉齊平的指甲也長了一半,光滑的指甲微微着折射光線,像是打磨後圓潤而冰冷的青玉。
拉妮婭轉動手掌,不時屈指觀察。看着看着,她張開嘴,舌尖在牙齒上一一舔過,最後閉上了嘴。
她眨了下眼,睫毛起落,隨着她收回視線,蒲公英那樣顫了顫。
光在她的眼底融化,沒入越發幽深的碧綠,看不出半點情緒。
……
敲門聲在預計的時間段裏準時響起,傑森把蓋在臉上的書拿下來,掃了眼安靜的報警器,走向防空洞的入口。
從室友的角度來說,拉妮婭是傑森遇到過最省心的一個。她對於睡在哪裏毫無要求,牀可以,沙發可以,地板可以,有一次因爲房間小到打地鋪都有點困難,她四處看了看,居然想牽根繩子,像忍者一樣睡在繩子上。
對於這種充滿探索精神的舉動,傑森:“……”
他只能再一次感嘆電子雲果然無法預測。
雖然布魯斯最後透露了一些關於阿提拉·海文的信息,不過傑森沒有寄希望於蝙蝠俠說出了他知道的全部,今晚可以想見又是一個不眠之夜,你好,電腦,我們又要在漫漫長夜沉默相對了。
他打開門把拉妮婭放進來:“酒店服務,要來點爆米花嗎?”
小姑娘沒說話,低着頭進了門,在傑森關好門後,向他伸出手。
“侵蝕又加劇了。”她語氣平靜。
她站的位置有些偏,大半身體掩在陰影裏,從傑森的角度根本看不清她的手發生了什麼變化,只能看到拉妮婭的發頂。
他沒怎麼多想,自然而然地彎下腰,拉近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拉妮婭的頭猛地抬了起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雙手攀上傑森的肩膀,掂起腳尖,毫不猶豫地張開嘴,找準角度,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傑森下意識反手捂住牙印:“……”
猝不及防之下被咬一口,咬出血都不奇怪,然而不知爲什麼,拉妮婭似乎沒怎麼用力,只在他下巴上留下了一個不算淺的牙印,除了疼以外,連皮都沒有咬破。
他看着拉妮婭,喉結滾了滾,嗓音有些乾澀:“……你幹什麼?”
小紅回給他一個微笑——標準微笑,八顆白牙閃爍着森冷的光芒,讓人忍不住聯想到鱷魚咬碎獵物的利齒。
哇哦。傑森想。他從沒想過微笑能這麼令人驚恐。
“你要看的尖牙啊。”拉妮婭用一種高興的語氣說。
傑森盯了她半天,目光下移,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剛剛藏在陰影裏還看不清,現在拉妮婭調整了角度,光線照下來,她手腕上排開的牙印在光裏一覽無餘。
牙印一直從手背眼神到衣袖裏,深淺不一,有的淺到只能看見淡淡的痕跡,有的則微微滲出紅意,明顯是咬破了表皮。
看起來就像是……失去理智之後用疼痛喚醒自己。傑森想。
他一時沒說話,拉妮婭有些疑惑,便順着他的視線看下去,看到了自己的手。
“這是練習,”她解釋了一下,“我試了下咬合力度。”
傑森:“練習怎麼咬斷我的喉嚨?”
拉妮婭眨了眨眼。
“不是,是練習怎麼不咬破皮膚。”她認真糾正,“人口腔裏的細菌很多,被咬傷如果不及時消毒很可能感染,嚴重點可能會得骨髓炎,破傷風也不奇怪。”
大半夜還去找醫院打針就太慘了點,雖然她也可以用【picsart】去掉傷口,但這不等於沒事找事嗎?
拉妮婭覺得這種麻煩還是不給自己找比較好。
她憂心忡忡地說:“而且我是因爲龍血侵蝕才長出尖牙啊,先不說龍牙有沒有毒,攜帶狂犬病病毒也不是沒有可能,要是咬破了你還要去打狂犬疫苗……”
傑森:“………………”
傑森·陶德先生低頭看着他的隊友,再一次產生了巨大的疑惑。
他爲什麼還沒有打死她?
作者有話要說: 桶:來咬我啊:)
小紅帽:要是咬你你得了狂犬病怎麼辦?
桶:………………
拉妮,一個永遠在不解風情和天然撩之間反覆橫跳的神奇存在。
昨天評論比以往少好多……
哇地一聲哭出來qwq
想看對新章的吐槽呀!不知道說什麼就打個卡嘛!哈哈哈也行的!不然總感覺自己被放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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