暝暝也學着她往鍋裏添了一大勺鹽。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漂亮的杏眸彎起,反正現在的陸危蒙着眼,什麼也看不見。

竈裏的火愈燒愈旺,若是暝暝此時早就開始控火了。

可陸危還是沒有任何動作。

“火候不小一些嗎?”暝暝問。

“不用。”陸危答。

暝暝就這麼看着鍋裏的豆腐多了一層焦糊。

身爲一個好廚子,她應當看不得這樣的景象,但她只是安靜地跟着陸危做菜。

早些年他也是如此,在荒夜原的時候他看不見,使用的調味料也是在礦山裏尋到的粗鹽。

她就看着他摸索着將這稀有的調味品灑進了菜裏,他看不見,控制不好分量,每次做出的東西味道都很奇怪。

至於這糊味麼,自然是因爲那是因爲他第一天學習控火之術,沒能掌握好法力輸出,將食物烤糊了。

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他居然還是這樣。

暝暝依照陸危一本正經的指導,將鍋裏的豆腐盛了出來。

可能這邊古怪的味道實在太重,那邊修煉的陸懸也湊了過來。

他看到了暝暝與陸危面前那兩坨奇怪的焦糊狀物品,眼中露出些許震驚之色。

以前問起時,陸危只說過自己廚藝不錯,堂堂無涯君應當不會在此事上託大。

再加上這些年他在問天城裏招了許多優秀的靈廚,所以大家都以爲他的廚藝足以震撼仙界。

現在看來,確實是“震撼”不假。

“可以嚐嚐嗎?”暝暝貪婪的視線落在陸危面前那盤焦糊豆腐上。

“不。”陸危拒絕,他自然不會讓他人碰他做出的食物。

陸懸還是第一次看到暝暝露出如此渴望的眼神,她的神情始終是淡然的,似乎對周遭的所有事物都漠不關心。

但現在,她竟然對着一盤快要成黑炭的食物露出那樣的目光?!

忽地,暝暝偷偷湊到了陸危身邊,以他的修爲竟然沒有察覺。

她蹲在陸危的身邊,叼起盤子裏的一塊豆腐,果然就是這個味道,帶着獨屬於人類感情的氣息,如此美妙。

暝暝品嚐的從來不是口感與滋味,而是藏在食物裏的人類感情,這感情越是純粹豐沛,食物就越是美味。

無涯君……身上有着很濃烈的感情。

陸懸看着這一幕,甚至都忘了揭發暝暝的偷喫行爲了,他遲疑着想,或許只是賣相不好呢。

於是,他猶豫着嚐了一下暝暝一比一復刻出的焦糊豆腐。

瞬間,他的眉頭皺了皺,嚥了好幾下纔將食物給喫了下去。

陸危察覺到他進食的動作了,於是問:“味道如何?”

陸懸看了一眼站在陸危身後捧着盤子偷喫的暝暝,陷入片刻的沉思。

都不說是吧?好,我也不說。

“名師出高徒。”陸懸道。

最後,暝暝把陸危的盤子都舔乾淨了,她太久沒有喫到這般美味的食物,滿足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她偷喫的時候,陸危全程都沒覺察到她的小動作,直到她將盤子放回發出“叮”的一聲,陸危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陸危面色一冷,竟要訓斥暝暝。

暝暝眨了眨眼,她填飽了肚子心情好,所以願意哄一鬨陸危。

“無涯君,這麼美味的食物浪費了豈不可惜?”暝暝舔了舔脣道。

陸危:“……”

他肅容:“說了要喚我老師。”

“老師,明日可以教我做紅燒豬手嗎?”暝暝開始點菜。

“不。”陸危拒絕。

他把暝暝和陸懸一起趕到修煉臺,自己思忖片刻,又將暝暝給領了出來。

不行,不能讓他們一直在一道,免得他這侄子又加深執念。

“你隨着我修煉。”陸危給暝暝指了指位置,讓她留在離自己有三丈遠的地方,不許她靠近。

暝暝點頭:“好。”

在面前有一聚集靈氣方便修煉的玉臺,待陸危入定之後,她就趴在玉臺上睡了起來。

睡了一會兒,她又被他身上美味的氣息鬧醒,暝暝雙手託腮,仔細觀察着陸危。

他的白衣曳地卻不沾塵埃,面容冷肅卻有絕色之姿,分明生着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樣,內裏卻藏着那樣豐沛的感情。

若她的攻略對象真的是他,那她這斷情斷欲的情劫應當也算不上“劫”了。

若想成神,她第一個要斬斷的就是對他的貪念吧?

暝暝直起了自己的身子,稍微挪了個地方。

陸懸修煉的試煉臺就在隔壁,近日來他發現自己又能離暝暝遠一些了,大約是近百丈的距離,雙方活動也自如許多。

暝暝挪到了陸懸那裏,她趴在玉臺上看了他一眼。

分明是七分相似的面容,爲何他們在暝暝心中有着這樣大的差距呢?

一位是極致的誘惑,一位是極端的寡淡。

而這一端,纔是暝暝要追求的??成神爲仙。

她將腦袋埋在自己的臂彎裏,又睡了過去。

最後是陸懸將她叫醒的:“不修煉,只想着睡覺?”

暝暝揉眼,編了個謊言:“方纔修煉了一會兒,累了就睡着了。”

“不在危叔那裏,怎麼跑我這裏來了?”陸懸說這話的時候,脣角挑着,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倒是……挺開心的。

“在他那裏睡不着。”暝暝此話倒是不假。

“還說不是睡覺?”陸懸將暝暝從玉臺前拉了起來。

暝暝跟着他走,陸懸對她道:“你要快些修煉。”

暝暝應了聲:“好。”

“她的修爲不低,應有比肩神族、通天徹地之能。”

暝暝眨了眨眼,未曾搭話。

“你來到那樣的境界要多久呢?”陸懸問。

“一輩子也到不了,人的天賦是有極限的。”暝暝答。

“喫些靈丹吧。”他對暝暝道。

暝暝點頭應下,她對喫倒是不抗拒。

長宵宮醫館內,沈霖跟着此處長老程青研磨藥材,聽他傳授着醫修之道。

“我還是第一次見那枚銀針發出那麼亮的光。”程青對沈霖道,“你在此道很有天賦。”

“是嗎?”沈霖將藥材細細添入藥盅之中,柔聲應道。

“長宵宮的弟子多,修煉時經常會遇見些小麻煩,待會兒若有弟子前來,你就給他們去看看吧。”程青給了沈霖一個任務。

沈霖領命應下,很快,醫館裏迎來兩人。

“啊,二妹!”沈霖見到暝暝,眼中露出驚喜之色,自登仙會之後她就沒再見過暝暝了。

也不知負責教導她的長老是誰,她問過程青,程青也說不上答案。

所以現在長宵宮內外都在傳,說暝暝所共鳴的那個鍋鏟是陸懸動用了問天城與長宵宮的關係,特意給暝暝開的後門,所以在長宵宮內找不到鍋鏟的主人。

這種流言倒也不是空穴來風,畢竟在常人的認知中,沒有哪位厲害的仙者會使用鍋鏟。

暝暝對沈霖點了點頭,那邊陸懸已開始爲她挑選靈藥去了,不看價格,只管拿好的。

“陸少主這是……”沈霖驚訝。

暝暝抬了抬眼睫,沒作聲,她從不管陸懸要做什麼。

“還有更好的嗎?”陸懸問,隨着靈藥品級的上升,它的珍稀程度也成倍增長。

陸懸想着要給暝暝提升修爲,定要用些更好的,目前擺在醫館裏的這些他都看不上眼。

“有自然是有的。”程青走了出來,對陸懸笑了笑,“不愧是問天城的少主,這些凡物都入不了你的眼睛。”

“正巧長宵宮內長期有開設試煉場,這一月最後勝出者的獎賞是一枚上品靈悟丹,可以兩位修士一道組隊參加,不知少主可有興趣?”

陸懸挑了挑眉,心道這長宵宮倒是大方,靈悟丹在問天城也不常見。

他拽了一下暝暝的袖子道了聲好。

暝暝正魂遊天外,也迷迷糊糊點了點頭。

不過,參加歸參加,陸懸還是去購買了些次一等的丹藥。

沈霖拉着暝暝說小話:“問天城少主對你這是……”

暝暝歪頭:“他嫌我不修煉。”

“你既然選擇踏入這一途,也要多多修煉纔是。”沈霖溫柔地拍了一下她的腦袋。

“問天城雖有無邊的資源,但也要靠自己打好根基,若有什麼不會的,只管來問我便是。”

暝暝點頭,她低頭看着沈霖懷裏抱着的藥盅,沒有言語。

“還差一味藥,但這研磨的手法我總是不得要領。”沈霖苦笑。

她自己琢磨去了,暝暝則在一旁的書櫃上無聊翻看了起來。

忽地,她一不小心碰掉了一本書,慌忙後退兩步對沈霖道了歉:“大姐,我不小心……”

“沒事沒事!”沈霖上前,將地上書撿了起來,這本書摔落在地,正好攤開在某一頁。

“咦,這是??”沈霖看着書裏的描述,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師父教我要研磨四周,這書上提示春夏季時候要根據溫度變化增減研磨藥材的週數……原來如此!”

沈霖捧着書連忙跑到藥臼前,有了這一句話的提示她很快根據環境的變化做出了調整。

或許是成長環境的原因,她的性格一貫如此,只會一味去執行長輩交代的話,很少會自己做出一些變化。

程青還是帶的學生少了,沒注意到沈霖的情況。

暝暝看着沈霖繼續調配靈藥,她半垂着眼,靠在廊下睡了過去,院內早春的梅花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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