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這一晚程宇唯睡得挺好，然而第二天他卻起得很早，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聽到了他給商小姐設置的專屬鈴聲，原來是那位小姐召喚他出去看日出。

　　程宇唯放下手機看看時間，四點十分。

　　他揉了揉眼睛，昨晚拉了窗簾，屋子裏還是很暗的，強忍着哈欠想要起身，腰部卻傳來了阻礙，是那個學霸一直保持着從背後摟着他的姿勢。

　　謝陌還在睡，因爲側着身，半張臉都埋在枕頭裏，程宇唯看着他笑笑，小心翼翼地拉下他的手下了牀。

　　等到洗漱完畢換好衣服，程宇唯又回到牀邊親了親那個人的嘴脣，在他耳邊輕聲說：“你好好睡，等我回來哦。”之後才轉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聽到他關上臥室門的聲音，牀上原本看上去睡得很熟的人便睜開了眼睛，輕輕吐出一口氣，而後也沒有換衣服和洗漱，就只是下了牀站在窗邊靜靜地等待着他。

　　這個點太陽還沒有躍出地平線，海邊的光還很暗，頗有點夕陽時分的效果，程宇唯到達指定地點的時候商苢依已經在那等着他，此時和他們樣在海邊的還有一些人，應該都是在等着看日出的。

　　商苢依穿着一條白色的裙子，秀髮散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清新脫俗，她拉過程宇唯的手含着笑問他：“睡得怎麼樣？”

　　“挺好的啊。”程宇唯也笑笑，和她站在一起，只是還忍不住回頭看看自己房間的方向，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還睡得很香甜。

　　他自然不會看到謝陌，事實上因爲距離太遠，謝陌也無法分清哪個是他，只能朦朦朧朧地看到海邊好像站着好幾對人，他們或者是戀人或者是好友，都在等着欣賞太陽躍出海平面那一刻的美景。

　　謝陌當然是看過海邊日出的，還是和另一個人一起看的，所以他很清楚在太陽昇起的一刻海邊的一些人會做點什麼，他不太敢看下去，儘管看不清，他也知道那個人一定會和身邊的女孩做出同樣的事。

　　爲什麼會感覺心臟漸漸起了一絲疼痛？

　　他算是一個很擅長僞裝的人，至少在現階段還沒有多少人能夠看清他內心的真實想法，那個傻兮兮的人更是連他說的稍微委婉一點的話都不太聽得懂，可是隻有他自己清楚，騙得過千萬人也無法騙過自己，很在乎就是很在乎，心會痛就是心會痛，無論他對別人怎麼說。

　　就像現在，他的心就在那樣隱隱的疼着，不重，不會痛到流淚，就是連綿不絕的讓人十分難受。

　　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可以這樣影響自己的心情了？

　　海邊的日出很早，今天還是個大晴天，很快便可以看到海天一線的那個位置出現一道金光，漸漸的，金光掠過整個海面，盡頭處猶如一團烈火，散發着耀目的光芒，烈火熊熊燃燒，雲層盡退，而後海上的金光消失，那團火躍出了水面，整片大地沐浴在晨光之中。

　　上一次的謝陌見識到這樣的美景震撼到無法形容，可是這一次他只是怔怔地站在窗邊看着沙灘上的人，當太陽跳出地平線的一刻，有幾個原本還在並肩站立的身影融爲了一體，他們在做什麼不言而喻。

　　已經有人開始往回走，謝陌卻仍是靜靜地站着，大腦有些恍惚，竟不知道自己此刻應該做些什麼。

　　一直到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他纔回過神來，程宇唯走進來看到他不免十分驚奇：“咦，你起來了？站在那幹嗎呢？”

　　現在太陽剛剛升起，光芒還不是特別強烈，金輝透窗而入落在那個人身上，彷彿披上了一層光亮的紗，程宇唯怔愣地注視着那個沐浴在陽光下的身影，竟是有些癡了。

　　謝陌轉過身，看着他，淡淡地問了句：“你親她了？”

　　“……”俊美的容顏隨着他的動作落在眼前，更加的令人欣喜，程宇唯幾乎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他的渴望，抬步走了過去，反而沒聽清他說的話。“什麼？”

　　“我說，”謝陌等他走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地問，“你親她了麼？”

　　“……”程宇唯想到自己和商小姐在海邊的事不免有些心虛，無奈地道：“哎呀，在那種場合你也知道，她，我，你……”糾結了半天沒說出來，他倒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不禁定睛看着那個人，“等等，你在這站着能看到我親苢依了？？”

　　說着他自己往沙灘的方向看看，現在那裏還是有人的，可是連身形都辨不出更別說臉了好吧，這個學霸究竟是怎麼看到的？？

　　“我沒有看到，”謝陌依然平靜地注視着他，“只是我想你一定會親她的，按當時的情況來說。”

　　“……”程宇唯又看向他，漸漸起了一個念頭，這個學霸說話的語氣倒是沒問題，就是這內容以及他一直抓着不放的兩個字那麼容易讓人理解成他現在是在……

　　“小唯，”學霸突然打斷了他的思考，十分嚴肅地說，“我喫醋了。”

　　“……”程宇唯微微張開口，一時間無法理解自己聽到的話，“什麼？”

　　“我喫醋了。”謝陌看着他，聲音聽起來像在壓抑着什麼，“我很不高興你親她。”

　　程宇唯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就只是愣愣地看着他，謝陌又看了他一眼終於將目光移向窗外：“我知道她是你未婚妻，也知道現階段我們不能和家長說出我們的關係，可你是我的戀人，我沒有辦法接受你去親別的人。”

　　他說到這，突然感覺腰上一緊，原來是身邊的人突然衝上來抱住了他。

　　“你還想說什麼，繼續。”程宇唯緊緊地抱着他，將頭埋在他頸邊低聲道。

　　“沒什麼了，”謝陌牽了牽脣角，“我只是把我的想法告訴你一聲，你知道就行了。”

　　程宇唯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在他臉上親了下，“你還是第一次和我說這樣的話呢，以前看你什麼都不在乎，我以爲你真的不在乎我呢，沒想到你也是會喫醋的啊。”

　　說着又低下頭，笑得完全停不下來。

　　謝陌卻沒有笑，語氣也沒有任何變化：“我喫醋是因爲你現在是我的戀人，誰會容忍自己的戀人去親別人？”

　　“那你還不承認你喜歡我麼？”程宇唯得意地說，覺得自己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我沒有說過我喜歡你，這件事和我喜不喜歡你無關，只和你是我的戀人卻親了一個女生有關。”謝陌不亢不卑地說。

　　程宇唯：“……”

　　他的得意還沒到三秒又被弄得失落了，這個學霸在承認喜歡他這個問題上什麼時候能像承認喫醋那樣痛快就好了，真是不明白這人這麼嘴硬究竟是爲什麼！

　　但儘管如此他的開心依然沒有消減，剛剛學霸的那幾句話讓他的喜歡頃刻間提高了不少，此時也就直起身讓他面向自己，而後湊過去吻住他的脣。

　　心底的愛意又一次澎湃洶湧，幾乎要破體而出了。

　　這個人一定不知道，無論親吻過多少人，只有他纔會讓自己意亂情迷。

　　陽光幽幽灑落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形成一道交疊的影子。

　　親了許久程宇唯才移開脣，而後滿足地將人擁在懷裏，說：“不管親過誰，我自始至終喜歡的就只有你一個，你不要生氣。”

　　其實程宇唯剛剛並沒有親商苢依，或者說，沒有主動去親，是商小姐主動來親他的，還是親在了臉上，但他並不想將真相告訴懷中這個人，畢竟從學霸嘴裏聽到“喫醋”這個詞實在是世間罕見。

　　謝陌沒有答話，只是笑笑，抬手輕輕搭在他腰上。

　　程宇唯又向前貼近了一些，他現在太喜歡這個人，也就越發想着和他一直在一起，永遠不要分開纔好呢，這樣抱了不知多久謝陌卻突然推開了他，轉身向牀邊走去：“好了，再去睡一會吧，七點鐘出去喫早飯。”

　　程宇唯在原地遺憾地眨眨眼，他還沒有抱夠呢，不過一起睡覺也不錯，現在也就五點來鍾，他們可是二十分鐘前就見識到傳說中的日出了。

　　上牀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轉身抱住那個已經躺下的人，柔聲道：“假期的時候你有時間麼？我想和你學做軟件。”

　　“有，”謝陌已經閉上眼，迷迷糊糊地答了句，下一秒卻猛然意識到什麼，睜開眼睛看向身後的人，“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想和你學做軟件啊，”程宇唯注視着他說，“這樣我們假期也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他只是不想離開他，想來想去好像這是個最好的理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他待在一起。

　　“……”謝陌還真沒想到他會提出這種要求，一時間也哭笑不得了，只得翻個身將人擁入懷中，說：“讓我想想，我現在的項目還有半個多月就要交付給客戶了，接下來估計至少半個月不會再接到項目了。嗯，等考完試再說吧。”

　　心裏覺得很甜蜜，這個人啊，真是讓人有些欲罷不能了呢。

　　今天的海邊之行和昨天不同，睡醒後的兩人喫完早飯又回房間待了一個多小時，等女孩們都起了牀才又來到沙灘，昨天喫得差不多誰也沒有提出再喫肉類，只是到賓館點了盤水果。

　　商小姐對遊泳的熱情淡了不少，倒是很有興趣地拉着程宇唯和幾個女生在沙灘上撿貝殼，撿夠了就去海裏泡水邊聊天，順便讓程宇唯幫她們把貝殼先拿到帳篷去。

　　至於謝陌，程宇唯注意到他沒有在帳篷裏待着，也幾乎不下海，就是一個人躺在沙灘上曬太陽。

　　真的，一開始是仰躺，隔一段時間便翻一下身，這樣足有一個小時的時間，程宇唯從帳篷裏出來終於有了機會過去看看他。

　　“喂，你在這幹嗎呢？”程宇唯在他身邊坐下，伸出兩隻腳在他腿上踩了踩，又軟又暖的觸感別提多好。

　　視線又來到他身上，以前就覺得他皮膚白得不像話，現在被陽光一曬更是有一種近乎透明的效果，頗像一塊美玉。

　　“你怎麼來了？”謝陌看向他，眼睛因爲光線微微眯起，脣角掛着一抹淺笑，“不去陪你未婚妻了？”

　　“她現在不用我陪啊，我就過來陪你唄。”程宇唯說着笑笑，“你該不會是打算把自己曬黑吧？”

　　看他這鹹魚一樣翻來覆去的動作，程宇唯覺得這是最說得通的解釋。

　　“那倒不是，我曬不黑的，”謝陌漫不經心地說，“我只是想曬曬太陽而已。你要不要來陪我躺一會？”

　　“不要，我怕被曬黑。”程宇唯立刻拒絕，自己的皮膚可沒他這麼“特質”，當然還有另一個真正的原因，坐在這可以盡情地看着他。

　　謝陌也沒有再提，又道：“你早上和我說的那件事我仔細想了想，我教你倒是沒問題，但你父母會捨得你來我家學麼？他們應該很希望你假期在家裏陪他們吧？”

　　“……”這個問題程宇唯還真沒有想過，他本來就是因爲不想和這人分開而突發奇想了這麼個主意，現在被這人一提，還真是……

　　有些無奈地吐出一口氣，他說：“我爸爸倒還好，我媽媽就可能要有說法了，你也知道她很喜歡我嘛，寒假的時候比如我要去同學家裏過夜她就不太高興，我在家裏基本上每天都會被她親幾下。”

　　程宇唯一想到自己老媽眼睛冒綠光地盯着自己……的臉的樣子就心有餘悸。

　　謝陌卻閉上了眼睛，微微一笑：“真好。”他的聲音輕柔且悠遠，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中，“我媽媽以前也很喜歡親我，但只是在我很小的時候，上了三年級以後就基本沒有了。”

　　“……”程宇唯的心有些疼，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也不敢去握他的手，害怕被別人看到，想了很久只得顧左右而言他地說：“啊，你看，我們在這待着挺好的哈，又不用上學，要是以後都待在這就好了。”

　　這句話傻得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謝陌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看向他，說：“小唯，你真是一個孩子。”

　　“……”程宇唯覺得很不服氣，可是看着他那麼溫柔寵溺的模樣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謝陌卻翻了個身變成趴在沙灘上的姿勢，不再看着他了。

　　中午又喫了一頓海鮮大餐，下午便踏上了歸程，程宇唯依然和商小姐坐在一起，只是莫名的情緒有些低落，商苢依似乎和他相仿，一直是默默地靠着他，也不開口講話。

　　程宇唯倒是能想到原因，距離苢依考試結束也就只有四天的時間，之後就要去美國了，應該是很捨不得自己吧。

　　車子到達首都的時間是三點，程宇唯先送商小姐回了學校，又一直陪到晚上七點半才離開，打電話給謝陌的時候聽到那個人說自己還在學校，就在天王星咖啡館等他。

　　“我今天不回家住了，陪你繼續複習，你明天還要考試對吧。”學霸這樣說。

　　程宇唯：“……”

　　他認命地放下電話趕忙回去。

　　接下來的幾天程宇唯自認爲依然考得不錯，就連那個煩死人的高數也答得很輕鬆，無論大題小題都有很多是謝陌給他講過的，大題更有幾道完整地背過答案，出了考場之後那叫一個春風得意。

　　下午最後一科考完，期末考試就圓滿結束了，謝陌依然在外面等他，摟着他的肩問：“你今天晚上就不和我一起喫飯了唄。”

　　程宇唯十分遺憾地說：“不喫了，我要回家了。”

　　上個週末他去了海邊，至今已經超過十天沒有回家了，母上暴怒，勒令他一考完試就必須立刻回家。

　　“好，回去和你爸媽商量商量，晚上給我打電話。”謝陌說。

　　現在學校裏到處都是拿着行李箱準備回家的人，程宇唯和謝陌目前都住在首都，也就省了這個麻煩，前者一身輕鬆地坐上車子，就是心裏有些糾結。

　　寒假的時候他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雖然也經常和女友出去約會，但還沒到天天都要出去的地步，何況首都冬天很冷，他更喜歡在家打遊戲，然而現在的暑假……

　　回到家，老媽照例給他準備了一桌好喫的，還真讓他有些愧疚，等到飯後才猶猶豫豫地說了出來。

　　“於是你知道我老媽是怎麼說的麼？”從機場出來的時候，程宇唯問身邊的男生。

　　這已經是第三天的上午了，兩人剛剛送完商苢依，正準備回謝陌家。

　　說起來那個女孩考試結束的時間比程宇唯還晚了半天，是昨天上午考完的，之後程宇唯和她一起買了些帶給她父母的禮物，又帶她回家和自己父母喫了晚飯，直到今天上午送她來機場。

　　謝陌是程宇唯邀請來的，同樣來送的還有其他幾個同學，現在都各自回去了，此時前者倒很有興趣地問了句：“怎麼說的？”

　　“說我和你學習可以，但是學完了就必須要回家，最多一週可以在你家住兩天還不許連着。”程宇唯攤攤手，十分無奈地說。

　　他這是說的很精簡了，實際上老媽當時可是大發雷霆說了他很長時間的，當然她並不是不滿他去和謝陌學習，反而很支持這件事，母上憤怒的是他說兩人的家很遠，自己可不可以一週住在那五天，週五晚上回家來，就像平時上學那樣。

　　“你就這麼不喜歡在這個家裏待着麼！現在是假期，你還要弄上學那一套，你……”

　　這一吼可就沒完沒了了，嚴格說來程宇唯被母上這麼吼的情況實在不多，因爲老媽脾氣很好，輕易不發火，當然要是一旦被惹火了，那可就……

　　程宇唯完全插不上話，難得說了一句反而被吼得更厲害，還是父上等母上吼累了的時候終於說了一句：“那就讓他一週在那孩子家住兩次，剩下五天都回家來，好不好？當然這兩天不能連着。”

　　程宇唯一聽就頭大如鬥了，忍不住小聲反駁說這樣可真麻煩，結果母上立刻怒視過來：“你就知足吧，小心我一天都不讓你去，讓那孩子視頻教你！反正家裏有車，我派人去接你都不嫌麻煩你還敢嫌，好不容易放假了都不知道在家陪陪媽媽……”

　　程宇唯：“……”

　　所以這件事也只能這樣了，聽着他感慨萬千地說完，謝陌強忍着笑問：“那我們的課什麼時候開始？等回我家麼？你今天在哪住啊？其實我奶奶一直在問你假期會幹嗎，會不會出去玩，我跟她說你來和我學東西她別提多高興。”

　　程宇唯牽牽脣角，看着他：“你的項目應該還沒完吧，有時間教我麼？”

　　“我的事情已經結束了，接下來是測試和維護那幾個人的事了，他們覺得沒問題就交付給客戶，客戶使用的時候出現了BUG或者需要升級的時候纔會輪到我上場。”謝陌說。

　　“那好，那就今天開始，”程宇唯點點頭，“我需要準備什麼書麼？”

　　“不用了，用我的書就行，我們倆看一本。”謝陌說着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總體上來說，程宇唯對和謝陌學習這件事充滿了期待，不只是因爲這是個非常好的和他待在一起的理由，更因爲這是他喜歡的專業，自己也學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是更加接近了他。

　　回到家距離午飯時間還有一個小時，謝奶奶對於程宇唯的到來高興得不行，立刻就要出去買菜，還是謝陌攔住她說自己去，讓程宇唯在家陪着老人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