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支持正版~蟹蟹~(*^__^*)   聞景心中微動, 雖不知匪鏡真人怎的突然提起了這件事,但壓抑多年的思念上湧, 聞景瞬間紅了眼眶, 重重點頭。

匪鏡真人道:“既然如此, 那我便做主, 叫你回家看看吧, 也不用着急,待上半年再回吧。”

被餡餅砸中腦袋,聞景有些暈乎乎的,但能夠回家看看,聞景也是很高興的。可是還不等聞景扭頭徵求貫日真君的意見, 匪鏡真人又開口道:“對了, 把這小傢伙也一起帶過去。”匪鏡真人把陸修澤推到了聞景面前。

聞景:“……???”

聞景目瞪口呆。

貫日真君終於忍不住了, 怒吼道:“你做什麼!”

匪鏡真人打着哈哈,道:“彆氣啊, 我這也是爲你們兩人好啊, 你瞧瞧你們, 明明是師徒,卻處得跟仇人似的, 真是叫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明明我記得多年前我回來的時候,你還……”

聞景依然目瞪口呆中, 直到感到自己腳下一痛, 這才發現秦汀芷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旁, 還踹了他一腳。

秦汀芷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聲音細如蚊吶:“還不快走。”

聞景反應過來,福至心靈,一把抓起陸修澤的手,一路狂奔出了觀真殿。

貫日真君:“臭小子!孽徒!!你們給我站住!!!還有你——澹臺璋!!”

“哎,好師弟,師兄我在這兒呢。”匪鏡道人悠哉道,“好師弟這麼大火氣做什麼,來來來,喝杯茶消消火,唉你不喝啊?那我喝吧,剛好我有點兒口渴。”

貫日真君:“你口渴還那麼多廢話!你!你——你別以爲你是我師兄我就不會揍你!我告訴澹臺璋,如果不是當年師父同我說……”

貫日真君暴怒的聲音漸漸消失在了耳畔,等到貫日真君的聲音徹底聽不到的時候,兩人才終於停下腳步。

聞景修爲不高,又連續跑了兩回,因此這會兒便是氣喘吁吁,汗流浹背,模樣說不出的狼狽。而他身旁的陸修澤早已是金丹修爲,便是跑個幾天幾夜都是沒問題的,於是這會兒的陸修澤連發絲都沒亂,神色平靜地站在一邊,倒是不知道在想什麼。

聞景只覺得這會兒的大師兄安靜過了頭,細細思量,從開始到現在,大師兄他總共才說了兩句話,因此不由得擔憂起來,覺得大師兄只怕是被師父傷了心。

“大師兄,你別傷心了。”聞景湊到陸修澤身邊,小聲安慰道,“師父他也是有口無心,雖然嘴上說得傷人,可是心裏頭沒這個意思的……你瞧,他不是任我們走了麼。若他真想罰你,就算有師伯攔着,我們又怎麼走得掉呢?”

陸修澤笑了笑,道:“我知道。”

然後呢?

然後呢?

聞景急得抓耳撓腮,看着陸修澤的表情,總覺得心中不安穩,可要讓他說哪裏不對,他又說不上來。

他圍着陸修澤轉了一圈,卻見陸修澤既不瞪他也不笑他,神色淡淡的,連多餘的一眼都沒有給他,便知道他的大師兄怕還是心情不太好。

怎麼逗大師兄開心呢?

聞景思來想起,最後一拍大腿,抓着陸修澤的手就走。

陸修澤任聞景抓着他走,心中兀自思索,不是很想理會這個想一出是一出的小鬼,但眼見聞景拉着他穿過大半個擇日宗,徑直向着離開宗門的方向而去時,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要做什麼?”

聽到陸修澤說話,聞景這纔算是鬆了口氣,回頭向陸修澤狡黠地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說道:“匪鏡師伯不是說了麼,帶大師兄回我家啊!”

陸修澤一怔。

聞景扭頭向前,口中不停,道:“我跟你說哦大師兄,我可是豫國聞家的聞景啊!等到了豫國,我就帶你去喫遍好喫的,玩遍好玩的!如果到時候還有時間的話,我們可以再去無夜國瞧瞧,早聽人說那裏是永遠都沒有黑夜的地方,我思來想去,覺得若沒有黑夜的話,那他們怎麼睡覺,怎麼休養生息呢?這樣奇特的地方,若不去看看的話,應當是一大憾事吧……對了對了,還有紅楓國,師兄你不是很喜歡紅楓的顏色麼?聽說紅楓國一整個國家都種着紅楓,到了秋天,紅色的楓葉會飄了漫天,特別好看,我覺得大師兄你一定會喜歡的……”

陸修澤終於回過神來,反手在聞景手腕輕輕一扣,就將他定在原地。

“小師弟。”陸修澤看着聞景,看到了他眼底沒有說出口的忐忑和懇求,但陸修澤依然輕笑着鬆開了聞景的手,道,“你自去吧。”

陸修澤是鬆開了聞景的手,但聞景卻不願放開,甚至伸出另一隻手來,把自己整個人都扒在陸修澤的手臂上:“大師兄,你若不跟我回去,那到時候……到時候……”到時候若再跟貫日真君起了衝突,又怎麼辦呢?

師父是個臭脾氣,師兄看着溫和,其實也是個臭脾氣,兩個頑固的人碰到一起,怎麼可能不吵架?到時候師兄要是再被罰了,沒有他在中間調解求情可怎麼辦?

聞景怎麼也放心不下陸修澤,可要讓他放棄這次回家的機會,聞景卻也十分捨不得,於是他委委屈屈地看着陸修澤,可憐巴巴地說道:“師兄,你陪我回去吧,就半年,只有半年,好不好?”

陸修澤看出他的擔憂,雖然覺得很沒必要,但爲了叫聞景放手,還是開口寬慰道:“師弟不必如此,這回有匪鏡師伯在場,師父必不會再過分苛責。”

更何況,就算貫日真君想要苛責,恐怕也沒有機會了。

聞景卻不知陸修澤心中思量,心一橫就開始耍賴:“那師兄難道就放心我一個人下山嗎?師弟這麼可愛,師兄就不怕我半路被柺子拐走了嗎?師弟離家多年,萬一不認識路了怎麼辦?萬一喫壞肚子了怎麼辦?萬一……”

“好了好了。”陸修澤哭笑不得,沒想到聞景耍起賴來是什麼話都好意思說,竟還有臉把自己當作小孩子。不過念及這小鬼自己好歹養了十年,而他耍賴裝嫩時的臉還是很可愛的,於是出乎對美色的愛護,陸修澤鬆口道,“你都這般說了,我陪你下山便是。”

聞景歡呼起來,整張臉都被點亮了,蹦躂着就要下山。

陸修澤道:“等等,還要收拾衣物。”

聞景拉住陸修澤往山下跑去:“別管啦!師弟有錢!”

陸修澤笑着搖頭。

下山路上,因爲有個興致高昂的聞景,氣氛歡呼熱烈,讓看到的旁人都不由得露出微笑,但冷不丁的,一直沉默的系統道:“真是殘忍啊,嘖嘖,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說,要是你那好師弟知道,你這次出門是打算直接破門而出,一去不回……那該有多傷心啊。”

半年再回嗎?

不,此次一去,怕是多年都不會再見了。

十年前,陸修澤就有破門而去的打算,雖然聞景的突兀出現,叫陸修澤將這念頭擱置了十年,可這個念頭卻從未從陸修澤的腦子裏消失。

經過今天同貫日真君的這一遭後,陸修澤離去的念頭又起,心中更是已經開始琢磨着離去的時機,恰逢聞景相邀下山,那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天時地利人和吧?

經此一別,下次相見,大概就是敵人了。

但……聞景該有多傷心?

原本想要邀去家中招待的師兄,竟趁此時機叛門而出……當他離開後,聞景會有多傷心?

陸修澤沒有回答,沒有去想,只是看着身前的聞景,露出一如既往的溫柔笑意。

聞景:“說的你好像真的有美貌一樣。”

兩人到底是少年心性,一言不合就互損擡槓,連飯都忘了要喫。

陸修澤自坐在一旁,笑着聽着,一邊爲自己拯斟了杯酒,一邊思緒放空,神遊天外。

耳畔的聲音慢慢淡去,和樓下樓外的聲音融爲一體。陸修澤望着窗外,春風拂柳,波光含羞,襯着中定城一派勃勃生機,竟讓陸修澤第一次感受到了那渺渺不可捉摸的“人情味”。

陸修澤脣邊笑容稍稍放鬆了些,帶上了幾分真心,然而就在這時,陸修澤聽到隱約的聲音在耳畔飄過。

“壽辰……賀禮……真人……”

陸修澤執着酒杯的手一頓,笑容微頓,心念轉動間摒棄了中定府中其他的雜亂聲音,側耳細聽,強大得可怕的五感順着那聲音的來源,瞬間捕捉到了那人的所在。

聲音傳來的地方離酒樓並不近,位於中定府西側興安坊,離中定府曲水宮只有一條街的距離,想來在人間的身份極爲貴重。說話之人並沒有察覺到陸修澤的偷聽——雖然陸修澤聽得光明正大——繼續說道:“大人高見,若我們能在此次壽宴上得到真人的青眼,那麼就算丞相一派有個拜入勞什子虛雲子門下的弟子,也不足爲懼了!”

虛雲子?

那不就是虛雲真君的道號麼?

什麼人的青眼,竟能比虛雲真君的弟子的名頭還要好使?

陸修澤心中將那些修爲高深的真君們的名字都過了一遍,但卻沒有一個是近日要辦壽宴的,於是陸修澤繼續聽了下去。

一音方落,另一人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志得意滿道:“那是自然!哼!葉飛雲那武夫以爲花點小錢,將自己兒子塞入一個無名修士門下,就能庇佑他們葉府,庇佑他們丞相一脈了?做夢!”

“是啊是啊!”第一個聲音諂媚道,“這次真人的賀壽之禮,我們足足準備了十年,蒐羅了整個琨洲,才找到這麼一件絕品,若是大人在真人的壽宴上將這件絕品進獻給真人,那麼真人定會對大人您青眼有加。有了真人爲大人您撐腰,那麼今後就算六皇子登基了,他也只能好好捧着您!有了真人和未來皇帝的支持,想來大人您推翻丞相一脈,也是指日可待啊!”

陸修澤心中越發好奇這兩人口中“真人”的身份,同時也對這兩人的吹捧諂媚越發不耐,但直到這時,陸修澤也只將這兩人的話當作消遣來聽,並不往心裏去。

只聽被稱作大人的人繼續道:“哪裏那裏!”那人大笑了一陣,後又收聲,故作謙虛道,“這回能找到這個絕品,還是仰仗了周侍郎你啊!侍郎大人大可放心,若是本王能憑這一絕品得了真人的青眼,本王定不會忘了周侍郎你的功勞!”

“誰人能在淮建王大人您面前自稱大人呢?”周侍郎語中帶笑,不遺餘力地將這淮建王吹捧一番後,話鋒一轉,說道,“不過……大人,聽說西圾國距離我們豫國遙遠無比,在那萬萬裏之外,而玄清真人的壽宴一月後就要——不知大人對此可有做出什麼其他安排?”

陸修澤的笑容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葉靈書和聞景吵吵嚷嚷的聲音,也在這一刻停了下來——這並不是兩人有着一邊吵鬧一邊還能察言觀色的本領,而是因爲他們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彷彿被上古兇獸盯上的恐懼。

在這莫名氣息的震懾下,葉靈書頭皮發麻,汗毛倒立,但空白的閱歷並不足以支撐他明白這樣的感覺代表着什麼;另一頭,聞景卻是反射性地望向了陸修澤,即是尋求保護,也是想要保護對方,而也正是這一眼,讓聞景注意到了陸修澤不同尋常的臉色。

“大師兄?你怎麼了?”

聞景看着陸修澤,錯眼間竟像是看到了當初他們下山前,陸修澤對脾氣暴躁的貫日真君都敢冷硬回道“恕難從命”的那一幕。

那是聞景第一次看到收斂了笑容的陸修澤。

而今天……是第二次。

聞景心中一跳,直覺不好,伸手想要抓住陸修澤的手腕,然而陸修澤此時卻是看也不看他,抽手化作清風遁去,竟是一句話都沒有留下。

已經從那駭人的感覺中回過神來的葉靈書看到這一幕,心下奇怪,望向聞景道:“陸兄這是怎麼了?”

“我……”聞景心臟越跳越快,手中不知怎麼的攥出了汗,然而仔細一想,就連聞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害怕些什麼。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我……不知道……”

——但,但他應該做點什麼……什麼都好,一定要阻止……

——阻止……什麼?

聞景頭痛欲裂,恍惚間像是有看到一片黑火地獄漫開,一個曾經朝夕相處的熟悉的面容向他笑着,神色奇異,像是釋然解脫,又像是溫柔的繾綣。在那人身後,聞景能看到金色的光柱貫穿了天地,烏雲散盡,日月同現,遠處,烏壓壓的黑影如同地獄的惡鬼,蜂擁而至,向那人伸出手來,可那人卻渾然沒有在意,只是看着聞景,嘴脣張合,像是在說着什麼。

——他在說什麼?

“……醒醒……”

——他在說什麼?!

“表弟?表弟!”

聞景驀然回過神來,在他睜開眼的那一瞬間,金色的火焰在他眼中閃過。

葉靈書搖晃着聞景的肩膀,覺得聞景的情況像是書籍中說過的“頓悟”,又像是“預見”,但最像的還是“腦子不太清醒”,於是葉靈書一邊搖着聞景一邊琢磨着什麼時機往聞景腦袋上澆冷水纔是最好的。

但葉靈書沒這個機會了,因爲下一刻,聞景就從窗戶處身手敏捷地跳了出去。

“我去找我師兄了,表哥你自己回家吧!”聞景的身影三兩下消失在街道的盡頭,聲音也越來越遠,“記得暫時不要跟我爹孃說我回來的事!”

葉靈書目瞪口呆:“說好請我的呢?怎麼最後是我結賬?!”

另一頭,陸修澤在拋下兩個少年後,幾息間就用遁法來到了那兩人的所在之處,明目張膽地站在窗外的桃花樹下,但偏偏從陸修澤身旁走過的婢僕都對陸修澤視而不見,就像是全然不知道府邸中闖入了一個生人。

陸修澤神色沉冷,望向窗內,只見那被稱作大人的淮建王,是一個留着長鬚面目祥和的中年男人,然而從他青黑的眼袋和虛浮的腳步可以看出,此人不過是一酒色之徒耳。

在這淮建王的對面,是那周侍郎。周侍郎長着一張容長臉,膚黑而須短,看似一臉憨直,然而從方纔的話便可聽出,這人在諂媚上怕是一把好手。

那些婢僕沒有發現陸修澤的所在,書房內的兩人自然也是沒有發現,於是那淮建王面對周侍郎的問題,自得一笑,道:“所謂的萬萬裏,不過是小事一樁!”

周侍郎微訝,道:“哦?大人有何妙法?”

淮建王道:“周侍郎今夜便知!”

今夜便知?

桃花樹下的陸修澤驀然笑起來,滿是玩味,竟是比紛落的桃花更是好看。此時,陸修澤指尖原本已經燃起的火焰,在這句話後倏爾又消失不見,但眼中的殺氣,卻越發沉重。

——就讓他看看,今夜的這二人能玩出什麼花樣來吧!

聞景點頭,道:“沒錯,但是……”

——但他卻有不得不拜入擇日宗的理由,雖然現在的他還不知道這個理由是什麼,可總有一天,他會明白一切的。

聞景不再想這件事,道:“師兄可願爲師弟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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