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句答覆,李管家就已經歡喜的要蹦起來了,他倒是從沒懷疑過這小姑娘自己就能採來“神仙草”,一兩歲的娃兒,自己個兒爬山都不可能,怎麼能到達懸崖峭壁?
只要,能替自家少爺求肯一下蛇大仙,這事兒就差不多能成!
送到陳家莊,雖說條件上差了些,但是食品供應上面,還是靠譜兒的。就近段時間屠戶陳大龍送來的那啥子“灌肉腸”,滋味兒就夠可口的,大少爺回家後一直厭食的症狀,說不得也會見緩,能提起幾分興致來呢!
雖然,李管家老奸巨猾的人物,也萬萬猜測不到,阿珠姑娘還跟陳大龍做着一份合夥兒的買賣,收着一部分紅利,並且,那給種豬“閹割”藉以去掉腥騷味兒的法子,也是小丫頭坦坦蕩蕩傳授出去的。
大家都以爲,陳大龍交好陳家小丫頭,只是因爲鎮子上的陳氏燒餅鋪子需要屠宰好的豬肉罷了,據說鋪子裏最近又多了個選擇,你還可以要求,在燒餅裏夾上切成了片兒的灌肉腸……
“管家叔叔,等你家大少爺病好了,不如——我們再蓋個新宅院兒,舒舒服服的居住用,這邊就只用於當加工的廠房。”阿珠也早嫌棄這處老舊的宅院了,如果陳大川當初不鬧着非搬到鎮子上,早就把小別墅蓋起來了呢!
她現在人還小,王老爺子又照顧着養豬場,藉助李管家幫忙是最便宜的。大不了,蓋起了以後,也給他留兩間住着。
這話很對李管家的心思,現在他可是長期駐紮在陳家莊的,要是蓋了舒適的新院子,一應用具整齊全了,那可不比在鎮子上享受嗎?
最起碼,萬一大少爺二少爺的想來落個腳兒,也有個能拿得出手的地界不是?
“哎!我真是糊塗了,怎麼沒早思謀過這個事兒?要不然。這次大少爺前來。夫人們就不會擔心委屈了。”
這話阿珠就不愛聽,難道現在的陳家莊的條件比邊疆上還惡劣?那大少爺在那邊給將養的都出了大毛病,萬不得已才送回老家的吧,還能嫌棄咱這兒委屈?
儘管從未謀面。李千總府上的兩位夫人。給阿珠留下的印象可真是不咋滴。跋扈倒不至於吧,驕橫肯定能算得上,得虧沒有過謀面的機會哩……
不過。機會,總是留給沒有準備的人的,第二日的後晌兒,一行騎兵,護送着兩架豪華馬車,龜速來到了陳家莊。
裏正大人挺遺憾的,因爲自己沒得着一個拜見貴人的機會,李千總親自帶頭駕馬而來,卻沒有寒暄半句,點個頭就算完事兒了。
馬車裏面到底是什麼身份的貴人,都沒有交待給大家夥兒聽聽呢,看這陣勢,這速度,裏正甚至猜測,是不是京城貴族裏面的千金小姐光臨深山旮旯兒了,要不然,能護衛的這般小心翼翼?
剛剛過了年,螞蟻還沒來得及成羣結隊出來呢,不擔心踩死了殺生了……
阿珠這邊是早早的準備出了一間臥室,騰的是阿草那間,思謀着二姐姐性情爽利男孩子似的,肯定不計較被男孩子住過。
不過,是真沒想到,這位大少爺光臨,還能勞動親爹親孃親奶奶全出來護送了,千總大人不忙嗎?千總夫人,不應該陷在刀光暗影的宅鬥圈子裏嗎?組團兒到一個山旮旯兒來,多降尊紆貴啊!
更甭提還跟着一個讓人頭疼的“廢話流”幫主,從馬車上跳下來就奔着阿珠張開雙臂,哎呀尼瑪——這難道還得放慢動作表演久別重逢的輕喜劇?
我閃——
阿珠躲在了李管家身後,任憑小炮彈似的歡兒少爺抨擊到李管家的肚皮上……
李千總是個孝順漢子,彎身從後一輛馬車上扶下來母親和妻子,剎那間,被高山的影子罩着的土旮旯兒,就被照亮了。
早先見過的在鎮子上逛街趕集市的婦人們那都弱爆了,穿戴上壓根兒不在一個檔次上,瞧瞧人家千總家的夫人們,要是讓你瞧出點金銀的光芒那就算俗氣,人家頭上戴的身上掛的那都是寶石,紅的綠的藍的,都不用太陽光幫忙,自己就變幻着色彩……
那衣服也不透半點子俗豔,老婦人是通身的醬紫色,只斜襟交領上夾着兩道黑綢邊,交領上隱隱的有金線的刺繡雲紋,跟半腦袋的銀絲交相輝映。
千總夫人就更富態了,圓胖的臉上不見半點褶子,全水噹噹的鼓溜着,髮髻上橫箍着一根月牙形的寶石嵌花鑲鑽的髮釵,耳朵上跟脖領子外面,也是同花系的飾品,這麼一套東西佩戴出來,足足能把黃燦燦的金鐲子金釵子甩出八條街去……
到底是享受了幾輩子富貴的門第,那通身的氣派誰敢小瞧?阿珠狠狠的揉了揉眼睛,才勉強驗證了沒被亮瞎。
李千總侍候完女眷,這才又跑到第一輛馬車前面,兩個軍士上去,攙扶了一個“病號”下來。
這纔是正主兒對吧?阿珠把眼神調正,細細打量這個悲催的少年。
“哄——”,腦子裏,似有什麼珍貴的東西被炸開……
少年個頭不矮,應該有個十幾歲的樣子,臉色黑黃,手足乏力,只勉強能把肩背挺直。
少年身穿深藍色的錦袍,腰間白玉束帶,黑色罩靴,在錦袍下若隱若現。
可是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劇情在於,這少年的臉,爲啥如此熟悉?熟悉的就像——就像曾經大學裏初次相遇的——歡子……
“也許,全世界我都可以忘記,就是不願意,失去你的消息,你掌心的痣,我總記得在哪裏……”。
前世,婚禮現場,歡子的歌聲,再次充斥了阿珠的腦海,卻原來,她的記憶還如此清晰,如此——刻骨銘心——
人啊,一定要到失去了,徹底的失去了,才知道自己錯失過的東西,有多麼珍貴嗎?
阿珠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以至於,撲到身前連連推拉了她好幾下,問候了好幾句的歡兒少爺都着了惱,自己總是被小丫頭忽視,真要生氣啦!
尤其是,小丫頭嫌棄歡兒少爺阻擋了自己的視線,揮巴掌往一側狠扒拉了那麼一下下,徹底激發了小少爺的臭脾氣。
“阿珠你傻啦?喂——醒醒!”
你才傻呢,你全家都傻!
阿珠腦子裏暈暈乎乎的,一伸手入懷,抓了一根鐵皮石斛,高高的擎在身前,迎着藍色錦袍的大少爺,走過去……
“哇——”,一聲憋屈至極的嚎哭,在身後奏響。
阿珠的胳膊肘被人扯住,哭唧唧的小少年近乎出離憤怒:“阿珠你做啥不搭理本少爺?阿珠——”!
眼前,到底是什麼情況呢?阿珠皺一皺眉頭,沉聲喝斥一句:“放開!”
她雙手回拽,照樣盡力的想要把手裏的鐵皮石斛交給藍衣錦袍的少年。
那是歡子,上一世被她輕易辜負了的——歡子啊!一模一樣的眉眼,一模一樣的青澀,與安靜……
是的了,兩輩子的阿珠,所歡喜的都是安靜的氣氛安靜的朋友,甚至可以說是冷清,她難以接受的,是太過聒噪太多廢話流。
可是,她的冷聲喝斥,傷害了一個小小的少年了。
歡兒少爺的胖身子再次前撲,搶過了阿珠擎在手心的“救命仙草”,一把丟在地上,伸出雙腳恨恨的踩了下去……
小少年這幾天承受的痛苦與失落真的不少,今日的爆發是忍耐到了極限。
自從出生,李家上下就只呵護着這一個小主子,李千總又不熱衷於房事,家裏的妾室就兩個打小跟隨的通房丫頭,也都沒有生養,大少爺自小送往邊關給爺爺大伯帶着,還不都把這個渴盼了近十年才盼來的小子給驕縱壞了?
一直都是,全家人的目光都圍着他,臭小子其實早厭煩了。
可是,忽然的,家裏掉下個大哥哥。
母親恨不能成宿兒的不睡覺兒,就爲了守候這個大哥哥,祖母不住口的要垂詢,大孫子先喫些啥,想用些啥,還那麼赤裸裸的一左一右拽着“大哥哥”的手,黏黏糊糊的叫啥:“乖兒子,乖孫子,可疼死爲娘(奶奶)了……”。
千總爹也是,爲了這位大哥,連衙門也不去了,召集手下,派到四面八方去,說是要給大哥找啥“仙草”,不計花費一定要找到。
大哥的門前,竟然還威風八面的派了軍士守護着,自己想偷偷溜進去都不行。
那明明就是陌生人,憑什麼站在自家門前不讓進?
沒有人想起來開解這個小少年,一家人的注意力都在這個從遙遠的邊疆送返的“大哥”身上。
現在,歡兒最喜歡的阿珠妹妹,也在見到“大哥”的第一眼,就完全忽視了自己的存在,眼珠子直勾勾的全落在“大哥”臉上,竟然還——還把原先會遞給自己的“零食兒”,敬獻給了“大哥”!
出離憤怒的歡兒少爺口不擇言了,如此悲憤的情況下,他只能選擇最有殺傷力的語言去回報忽視他的朋友……
小手指着瞪眼睛張大嘴巴的阿珠,一連串惡毒的話語,不受控制的滾落:“臭阿珠死阿珠齙牙豬齙牙豬——”!(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