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第五菊子

第五洛趴在欄杆上，看到一張面泛金黃的古板臉孔在與自己凝視對望。..

第五洛伸手敲了敲它額頭，笑道：“算你還有點良心，沒有過河拆橋，也沒有落井下石。”

黏在戰船牆面上的陰物咧嘴一笑，這麼人性化的一個活潑表情，嚇了第五洛一跳。

第五洛問道：“既然你沒有離去，說明我還算是一份不錯的進補食材，還有潛力可挖掘？好事好事。對了，你真要跟我去天界？”

躋身指玄圓滿境界的陰物元嬰僵硬點了點頭。

第五洛笑道：“我跟熊二虎勾心鬥角，不亦樂乎，那叫惡人自有惡人磨。但咱倆不一樣，都是直來直往，我跟你說好了，只要你護着我返迴天界，那件大漢青蟒甲就送你，以後你就當天界我府上是你的新巢，皇宮不敢讓你進，奶奶給我弄得新宅到可以讓你住，如何？”

仍然沒有說過話的陰物似乎想要以地藏相轉換歡喜相，第五洛一指按住，笑罵道：“別轉了，大白天的也滲人，我知道答案就行。”

四臂陰物悠悠然滑下船身，一襲硃紅袍在湖中隱匿不見。

第五洛轉身靠着欄杆，看到嬌兒的黯然，顯然喫了陰物的醋，第五洛幾乎想要捧腹大笑，不過知道她臉皮薄，也不揭穿，忍着笑意問道：“熊二虎的腦袋收好了？”

嬌兒點了點頭。

第五洛伸了個懶腰，“這趟天空之城之行，慘是慘了點，時不時就給追殺，但也一樣收穫頗豐啊。”

這艘規模與春神湖水師黃龍規模相等的戰船緩緩駛向偃甲湖南端，日之後，入夜，船頭站着一名年輕男。

第五北在遠處喟然長嘆。

嬌兒坐在船艙內，桌面上橫有一杆槍。

第五洛雖未照過銅鏡，卻也知道自己的變化，只是這天一直臉色如常，心如止水。

黑髮成白霜，應該是喪失金剛鏡以及殺死僞天人熊二虎的後遺症，只是看上去怪異了一些，比起折壽六年，不痛不癢。還曾跟嬌兒笑着說總能黑回來的，萬一黑不回來，剛好不用擔心以後當上天界王給人覺得嘴上無-毛辦事不牢，老頭髮都白得跟你祖宗差不多了，辦事還能不牢靠？實在不行，拿上等染料塗黑也是很簡單的事情。

第五洛安靜望向滿湖月色，相信停船以後，大致就沒有多波瀾，可以一轉進龍腰南部的離谷茂隆，趕在入冬之前，讓他們回到天界皇宮，自己還要繼續前往帝國院，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第五洛輕輕出聲，“無影。”

如將軍在將軍臺上點雄兵。

飛劍胎皆如意的飛劍出袖懸停於空中。

已是劍仙境卻仍是最得指玄玄妙的吳京哥見到此時此景，恐怕也要震驚於第五洛的養劍神速！

從頭到尾，第五洛都沒有瞧見那名偃甲湖水師統領，下船以後，坐入一輛龍腰州箭嶺軍鎮的馬車，第五洛撩起窗簾，纔看到一名不確定身份的健壯校尉出現在船頭，同乘一輛馬車的第五北順着放下的簾收起視線，輕聲道：“有一標偃甲湖騎兵護送我們前往茂隆北邊的鹿茸城，正大光明走驛。”

第五洛靠着車壁，膝上放有不知牛年馬月才能再出鞘的天界短刀，背有長槍的嬌兒已經披甲混入騎隊。

第五北緩緩說道：“茂隆成爲兩天南北對峙的一條新風水嶺，董卓撤出葫蘆口後，沒誰願意去送死，只得黃宋濮跟獨孤大帝請了一道八裏加急的折，領兵增援。

柳珪和楊元贊這兩位大將軍還在觀望。

黃宋濮權勢已經不復當年，名義上是總掌南朝四十萬兵馬的南院大王，不說柳楊兩位不用仰起鼻息，就連董卓六萬親兵也素來完全不服管，黃宋濮這回徹底拉下臉面，用去很多多年積攢下來的珍貴人情，才調動了九萬精騎，在南朝做大將軍就是如此爲難，你不領兵，誰都願意對你和和氣氣，把你當菩薩供奉起來，真要有了兵權，背後就要戳你脊樑骨，恨不得你喫敗仗，把老都賠光，這等劣根，都是春秋遺民一併帶來的。

這些年皇帳北庭那邊又有了南人不得爲將的說法，要不是獨孤大帝強行壓下，加上柳楊二人也不希望北人攙和南事，也都各自上了祕折，總算沒有拖南朝的後腿，否則恐怕黃宋濮都沒機會去跟你們天界鐵騎對峙。”

第五洛瞥了一眼第五北，冷笑道：“讀書人嘛，都想着報效朝廷。你可曾聽說有幾位天界老卒轉過頭罵第五元先的？”

第五北啞口無聲。

第五洛彎腰從腳邊一個行囊裏扒出一個漆盒，裝了顆石灰塗抹的頭顱，第五北默默挪了屁股，縮在角落，躲得遠遠的。

“聽老神仙說過天門躋身陸地神仙，如果是僞境的話，爬過天門就要爬挺久，幸好老頭兒沒騙我。”

“天底下的指玄高手屈指可數，你這樣的滿境指玄就更少了，死得跟你這樣憋屈的肯定更是鳳毛麟角。”

“也不知道我這輩還有沒有機會使出那樣的一刀，我想如果再來一次的話，也許給我真正的指玄境界，也使不出來，你真是運氣不好。第五元先說過，運氣好也是實力的一種。難怪你當年的手下敗將鄧茂成爲天下十人之一，而你卻停滯在指玄上十幾年。”

聽着第五洛跟一顆頭顱的唸叨，第五北實在是扛不住，臉色蒼白捂着鼻懇求道：“能不能蓋上盒？”

第五洛端起盒往第五北那邊一遞，嚇得第五北撞向車壁。

第五北怒氣衝衝道：“死者爲大，熊二虎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輩，你就不能別糟踐人家的頭顱了？”

滿頭白髮的第五洛放下盒，繼續盯着那顆死不瞑目的腦袋嘮嘮叨叨：“雖說提兵山掌握了那麼多柔然鐵騎，以後註定跟天界是死敵，但這會兒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大可以我帶着自家丫鬟遠走高飛，你做你的將軍和山主，你倒好，趕盡殺絕來了，我不殺你殺誰。”

“我這趟天空之城練刀，一點一滴好不容易養出來的神意，都毀在你手上了。要不你活過來再讓我砍一刀？”

“喂，是不是好漢，是好漢就睜開眼，給句明白話。”

一旁第五北實在是受不了這個王八蛋第五柿的絮叨，怒道：“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

第五洛彎腰捧起盒，又往第五北眼前一伸，“來，第五橘，跟熊二虎道聲別。”

第五北轉過頭，一下撞在車壁上，連殺人的心思都有了。

第五洛推上蓋，重新裝入布囊，捧腹大笑。

第五北憤憤道：“很好玩？”

第五洛撇撇嘴道：“不好玩？”

第五北壓低嗓音，怒其不爭道：“你以後怎麼世襲罔替天界王，怎麼跟那麼多勁敵鬥？”

第五洛橫躺在寬敞車廂內，翹起二郎腿，輕聲道：“走一步看一步，要不然還能如何。”

第五北恨不得手上一書砸死這個被侍童稱作第五柿的傢伙，只是無意間看見他的滿頭白髮，默然收手。

第五洛坐起身，掀起簾，朝披甲提槍的嬌兒招了招手。

等嬌兒感交集一頭霧水地靠近了，第五洛凶神惡煞一臉怒相，“要不是公覺着你水靈，身段好，懂持家，武藝還超羣，實在是找不着比你更好的姑娘，更貼心的丫鬟，在柔然山脈早他娘地撇下你跑了！回了天界，努力練習那四字訣，以後結結實實宰殺幾個指玄境高手，殺人之前千萬別忘了說是公的大丫鬟，記住了！”

嬌兒輕輕點頭，嫣然一笑。

車廂內復歸平靜。

第五北看了幾頁一味謗佛的經書，忍不住抬頭問道：“你就這麼對待所有下人？”

第五洛反問道：“你是上人？”

第五北笑道：“我一介流民，當然不是什麼上人，不過你是。”

第五洛躺下後，望着頂板，輕聲道：“所以你永遠不會明白天界萬鐵騎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不再理會第五北，第五洛哼過了那粗俗不堪的巡山曲，又哼起一支無名小曲兒，“什麼是好漢，一刀砍了腦袋做尿壺！什麼是大俠，可會猴摘桃這等絕？什麼是英雄，身無分時能變出一張大餅嗎……”

第五北“大煞風景”插嘴問道：“我能否問一句？”

第五洛停下哼唱，點了點頭。

第五北好奇問道：“你當下還有一境界的實力嗎？”

第五洛嘿然一笑，“這個不好說，我呢，有一部刀譜，原先都是循序漸進，會了一招翻一頁，前段時候不小心直接跳至了尾頁，明明是刀譜，最後一頁叫靈犀，卻是講的劍道境界。趕巧兒，我身上養了十幾柄飛劍。離我丈以外，十丈以內，只要不是指玄境界，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個，我還是能殺一個。”

第五北平靜道：“厲害。”

第五洛轉頭納悶道：“是誇我呢，還是貶我？”

第五北低頭看書。

等他驀然抬頭，第五洛不知何時又揀起了盒將那顆灰撲撲頭顱展現在身前。

風雅醇儒的第五北也顧不得士風流，握緊那書就是朝這個王八蛋一頓猛拍。

第五洛笑着退回，收好盒布囊，躺下後雙手疊放做枕頭，“第五菊，這個我幫你新取的綽號咋樣？”

第五北打賞了一個字，“滾。”

第五洛側過身去翻布囊。

第五北趕緊正襟危坐，然後一正經點頭道：“這個綽號，甚好！”

第五洛伸出大拇指，稱讚道：“識大體，知進退，一看就是一流謀士。第五菊，以後天界撐門面，我看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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