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春秋

第五洛繼續前行。

少年倒退着跟上，在旁人眼中嬉皮笑臉，眼神異常清澈，輕聲說道：“我師父是十二地支中的戌，一直負責暗中監視蘇趙齊三人，我是這兒土生土長的孤兒，打小被師父收作徒弟，三年前師父老死，我按照師父遺願去了趟天界，本意是繼承衣鉢做這個戌，但皇上沒答應，而是讓我做了十天幹裏的戊，前段時間我得到另外一名地支死士的消息，說太子殿下可能要來，就讓我多留心。”

第五洛絲毫不懷疑父皇的手段，相信不光在天空之城，就是在阿拉德大陸都有他的各種棋子，而且這種棋子都是祖祖輩輩都忠心的那種棋子。

第五洛作勢掏出一顆碎銀，沒有急於丟入碗中，外人看來是有些零散銅錢，有些心疼銀子。

少年快速說道：“城裏來了兩撥殺手，一撥三人，身手不咋的，另外一位是背琴女魔頭，叫薛宋官，天空之城十大魔頭裏排第五，殺手榜上的榜眼，很棘手，小的我擅長六石弓，三百步以內傷及金剛體魄，不過這般威勢，一天只能射出一箭。殿下，是殺她還是躲她？我聽你的。”

第五洛將碎銀丟入碗中，毫不猶豫道：“殺。”

少年裝模作樣見錢眼開，笑臉燦爛，問道：“可是殿下，她是指玄高手，不好殺啊。”

第五洛邊走邊說，一幅不耐煩趕蒼蠅的神情，語氣平淡道：“我吸引她注意力，不出意外的話，一撥三人會趁我與薛宋官廝殺時落井下石，我若是無法殺死她，也一定會留力殺他們，到時候你只管在三百步以外射出一箭。”

邋遢少年沒個正經嘿嘿笑道：“太子殿下，需要賭這麼大嗎？你要死了，我可就要也活不了。”

第五洛微笑道：“賭博不能總想着以小搏大，這樣摳門的賭徒十賭九輸。”

少年眼前一亮，似乎十分贊同這個觀點。

第五洛笑了笑，跟性情古怪反覆無常的紈絝子弟一般，伸腳踢開這名少年，從碗裏拿回那粒碎銀。

目瞪口呆的死士少年望着這個瀟灑背影，嚥了一口唾沫，吐出兩字：“摳門！”

此時雨中。

沒了那架蕉葉式古琴的女子嬌軀前撲出一個細微幅度，止住搖晃，目盲琴師吐出一口鮮血，伸手從後背拔出一根玄鐵箭，利箭只是刺入後背一寸，並未嚴重傷及肺腑。

一杆長槍從牆內穿牆而出，刺向第五洛，結果莫名其妙被女魔頭丟出鐵箭，射透刺客腦袋。第五洛輕而易舉躲開槍尖，好奇望向這名先殺人再救人的指玄琴師，然後擺了擺手。

射箭少年三百步以外挽弓射箭，是要隱匿蹤跡，既然露餡，就在屋檐頂如一頭豹子靈活縱躍，拉近到百步，拉弓如滿月，對準女魔頭。

有主子示意，少年也不急於射箭，再者一箭不得成功，第二箭能否對這個琴師造成致命傷還兩說。除去手上在弦鐵箭，揹負箭囊僅剩一根。

她站起身緩緩說道：“第五洛，或者說是天界太子殿下？我在龍腰州時，先有人以黃金五百斤買你死，後來又有人用六百斤黃金買你活。”

第五洛點頭道：“我這趟行蹤整個天界知道路線的不過**人，很多人都可以排除嫌疑在外，現在看來不是白炫堂的人就是我的那羣兄弟要買我的性命，當然就我這樣的紈絝太子，全天下的人想要我的命也不奇怪，整個朝廷上都不缺要殺我的人，五百斤黃金，白炫堂肯定有，我那羣兄弟更不缺。但世事難料，天曉得真相是如何。至於買我活的，肯定是我奶奶。你爲何收了第二筆黃金還要殺我？”

她理所當然道：“總要講究一個先來後到，我對自己說過，只要三絃斷去，你還能活下來，我就不再殺你。”

不用第五洛有所動作，少年就果斷一箭射斷了安靜躺在青石板上五根弦中的一根。

做魔頭做殺手兩不誤的薛宋官問道：“我已經不殺你，你要殺我嗎？”

一身氣機翻江倒海幾乎痛死過去的第五洛臉龐扭曲道：“你不還手我就殺！”

她嘴角象徵性扯了扯，大概算是一笑置之了。

第五洛盤膝而坐，終於抽空得閒去吸納那顆兩禪金丹的精華。

少年戊沿着屋頂牆頭一路跳到第五洛身邊，謹慎望向那名被自己毀去古琴的女魔頭。

而她只是仔細撿起古琴碎片和琴絃，小心翼翼捧在懷中，然後坐在石階上發呆。

大雨漸停歇。

老夫子陳雲奇在鐵匠陪伴下走出院門，後者去收屍，老夫子看了眼起身斂衽行禮的琴師，再看了眼牆腳根入定的年輕男子，以及持弓的少年，嘆息道：“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來者是客，都進來吧。”

目盲琴師先走入小院，不忘拿起那把斜立在門檻的小傘。

一炷香後，第五洛站起身，去牆上抽出天界刀，然後和少年戊一起走進院子。

這一屋子，除了躺在椅中昏迷不醒的蘇酥，還有天界太子殿下，死士戊，西蜀遺老陳雲奇，加上一個女魔頭薛宋官，實在是荒謬得一塌糊塗。

老夫子瞥了一眼第五洛，“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沒想到當年那個百萬禁軍鐵騎衆志成城的天界也這般亂了。”

第五洛脫去外衫，笑道：“小富即安，說的是小富，家大業大，尤其是完全安定下來以後，皇上年齡大了，所有人就都把心思放到了太子的位置上面，大夥兒閒着沒事，皇子們也都一個個的未雨綢繆，總會有各種各樣內鬥的。”

老夫子冷笑道：“太子殿下倒是好寬闊的胸襟。”

第五洛坐在門檻上，靠着房門軸樞，“爲了給你們捎話，差點把命都留在這裏，這就是西蜀遺民的待客之道？”

昔日春秋鴻儒冷淡道：“別忘了西蜀是被你們天界軍踏破的。”

第五洛揮手道：“沒有天界軍滅西蜀，也有其他的佔領者去做這種名留青史的事情，但其它統治者可不會放過你們西蜀太子。我現在說一個字都鑽心疼，就別賣關子了行不行？”

老夫子眯眼道：“你信不信我讓人一劍斬去你項上頭顱？”

第五洛指了指目盲琴師，背對他的女子心有靈犀說道：“薛宋官已經收下六百斤黃金，齊劍師要殺他的話，我會出手阻攔。”

第五洛笑眯眯道：“趙老學士，如何？”

老夫子冷哼一聲。

第五洛說道：“西蜀復國不在舊西蜀，再往南而下八百裏，有南詔十八部，你們去統一了再談復國，也許天界在那邊還有隱藏的棋子可以提供給你們使喚。”

老夫子眼神一凜。

第五洛開門見山說道：“天底下沒有白拿好處的事情，我先收下一筆定金。聽說姓齊的這二十年一直偷偷鑄劍，不管劍有沒有鑄成，就算只有個劍胚，也要送給我。”

老夫子怒髮衝冠，罵道：“滾蛋！”

第五洛白眼道：“陳雲奇，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別說一柄劍，我估計你要是有個孫女，聽說復國有望，還不一樣雙手奉上？”

老夫子氣得嘴脣鐵青，虧得他不曾習武，否則十有**抄起傢伙就要跟這小王八蛋拼命了。

返回院子的鐵匠平靜道：“那柄春秋，你拿去就是。”

第五洛愣了一下。

鐵匠望向第五洛，太陽打西邊出來開懷笑道：“小巷一戰，筋道十足。我一直在聽你的言語，跟人廝殺時沒說超過十個字，知道你是爽利人，我喜歡，像當年主子，咱們的西蜀劍皇，殺人便殺人，呱噪個錘子。想必這柄春秋在你手上不會辱沒了去。”

說完這句話，鐵匠更是爽利，一腳踏在院中，一隻劍匣破土豎起。

未曾出匣，便已是劍氣衝斗牛!

不知是否名劍出世的緣故，蘇酥打了個激靈，纔要清醒過來，第五洛馭劍出袖，彈指敲在無影劍劍柄上，又把這位舊西蜀太子給當場擊暈過去，老夫子又是氣惱得一陣嘴皮發抖。

返袖無影劍在目盲女琴師眼前時，薛宋官冷哼一聲，無影劍在空中掙扎顫抖，進退失據。

冷眼旁觀的老夫子洞察世情，對這個言語輕佻的天界太子增添了幾分戒心，大局明明塵埃落定，到了此時仍是不忘試探性抹殺薛宋官，第五洛厚臉皮笑了笑，扯去對飛劍無影劍的氣機牽引，薛宋官也沒雙手奉送的好心腸，食指一勾，將飛劍拉扯到身前。

然後用左手兩根纖細手指按住劍身，她是貨真價實的指玄高手，最是見微知著，飛劍乃是吳家精心打造，就妙不可言的紋理來說，就像是一本無字劍譜。

一品四境，不說當下境界是否晉升或者毗鄰陸地神仙，有三人是繞不過去的天才，都曾在某個境界上一騎絕塵，金剛境上白衣僧人李當心，獨佔八鬥氣象的劍奴，而指玄境，就是以術證道的吳家，雨巷一戰，加上這柄可謂殺手鐧的無影劍，目盲琴師總計見識到十柄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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