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暖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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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呵劍氣斬青蓮以後，第五洛只覺得通體舒泰，氣機運轉再無半點凝滯，金剛力妙處無窮，最淺顯直白的就是耳聰目明異常，第五洛方纔看似依着口訣閉目凝神，卻在用心去聽一朵含苞待放蓮花的緩慢綻放。

在這個過程中劍氣滾龍壁，沿着脈絡洶湧流淌，與池中那朵花苞的羞澀舒展截然相反，可惜太子殿下才支撐了一個時辰，就撐不住體內磅礴氣機的迸發。

想必六竅開啓以後，可以熬上一整宿去等到一朵蓮花的完整綻放，第五洛伸了個懶腰自嘲道：“好男兒當持久啊。”

第五洛坐回桌前，掂量瞭如今的家底，那些柄飛劍，練成了纔算價值連城，但註定短時間內都是一堆廢銅爛鐵，中看不中用，雖說飲血成胎的過程很辛苦，但如今沒有老神仙軒轅南下兩袖青蛇的打熬，靠這種蠢笨法子養劍也算另一種磨礪，

世間喫幾分苦得幾分利益的好事，很難找了。一旦養劍大成，入指玄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遙不可及了。

身上五張風柔娘子打造的麪皮，是很取巧的旁門左道，相當實用，至於貼身而穿的一件蠶絲錦繡甲，水火不侵刀槍不入什麼的，都是廢話，真對上了一品高手，也就撐不過去，不過應對尋常刀劈劍砍的偷襲還算有些裨益。

刀譜撕去了六頁，用處最大的，無疑是最新一頁詳細解析的劍氣滾龍壁，不但無意間幫忙衝破一竅，而且這段時日氣機勤懇不懈的走繁不走簡，才知道初期晦澀凝滯十分難受，可習慣成自然以後，果然應了先苦後甜的老話，古語誠不欺人。

當初從千百祕笈中擷取的刺鯨疊雷覆甲在內十二招式精華，每日都要在腦海中反覆以神意印證，靜等有朝一日能夠厚積薄發。

當初選擇潛入黑水幫趕赴天空之城，選擇留下城作爲踏腳點，主要是天空之城是天界和其他幾塊大陸唯一可以連接的中心點，一來是西渡以北戰火較少，江湖空間更大，再者留下城城牧陶潛稚是一個必死之人，此人不光熟諳兵法韜略，武力更是超羣。

尤其對天界軍政鑽研深刻，本來已經做到天空之城南部姑塞州的衝攝將軍，因爲那名運氣糟糕到極點的皇室宗親閱兵時，被白炫堂以一股奇兵長驅直入一擊斃命，受到牽連，貶職到留下城做了城牧。

其實明貶暗升，官職看似降了一品，卻在邊境留下城手掌軍政大權，算是因禍得福脫離了軍隊樊籠，只要略有功績就會被龍腰州持節令甚至是天空之城帝青眼看中，遠比在等級森嚴的天空之城軍中辛苦爬升來得機會要大。

根據天界搜尋到的資料，陶潛稚行軍佈陣有獨到見解，尤擅詭道，性子暴戾，最爲天空之城朝野稱道的是此人每日都要殺一位天界甲士才睡得着覺，從姑塞州來到留下城，不帶一名家眷，不帶一分銀子，不帶一樣珍寶，只帶了六隻囚車，禁錮了四十多名戰場上被擄獲的天界士卒。

一月過後便被殺得一乾二淨，不過陶城牧與天空之城邊軍許多將軍同僚關係很鐵，總會有新俘虜運送到留下城供他每日親手割首。

可以說，陶潛稚是天空之城朝廷中被各方勢力都看好的青壯派官員，既有治軍手腕，也有民間聲望，遲早會鯉魚跳龍門，成爲天空之城王庭未來一塊不可或缺的基石。

按天空之城律城牧可有鐵甲親衛六十人，陶潛稚本身應該有二品實力。

第五洛掂量一下雙方斤兩，陰森森一笑。

兩朝邊境上的相互刺殺，十分頻繁，不過大多是死士而爲，得手可能性並不高，天空之城曾經下了血本打造出一支刺客隊伍，從王朝內部頂尖宗門分別索要兩到三名高手，再搭配軍伍出身的精銳健卒百餘人，共計一百三十人左右。

分作三批潛入天界，避實就虛，暗殺對象皆是天界軍政中的中層，不曾想被天界一個守株待兔，白炫堂，四大天王胸有成竹地兵分三路，以三千鐵騎夾雜天界豢養的近百隻鷹犬，將其悉數擊斃，引得天空之城朝野震動。

城帝更是進場了一場大規模的鐵血清洗，腦袋掉不少顆，但事實上只揪出幾名蟄伏於天空之城朝廷多年的天界棋子，滑稽的是到頭來查到天空之城右相的頭上，才知道其中一名相府栽培的間諜是雙面人，天空之城天界的生意都來者不拒，仗着右相府的天大金字招牌，大肆倒賣軍機祕事，使得原本權傾廟堂的右相引咎辭官，至今仍是以白丁之身隱居山林。

兩地的恩怨糾纏，委實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說清楚的，好似一塊砧板，今天塗抹了你的鮮血，明天便加上我的一層，層層鋪疊，早就凝固成一塊令人作嘔的血碑。

輕輕柔柔的敲門聲響起，第五洛知道是秋水春弄其中一位到了，說道：“進來。”

是相對體態更小巧玲瓏一些的春弄，肌膚白皙，長了一張微微圓潤的不明顯瓜子臉，這樣的小女子，牀榻上稍微用力一些放佛就要擔心給揉壞了身子，不愧是值五十兩金子的小可人。

可惜第五洛一日不得全部金剛力，就要做一天喫素的和尚，梧桐苑那麼多八十文以上的鶯鶯燕燕，太子殿下不說修爲其它，光說定力之好，簡直就是可歌可泣的超凡入聖！

小丫鬟端着食盒走入屋子，纖細小腿悄悄從裙襬下露出，動作俏皮地勾上門，見到黃公子看來，紅臉笑了笑。

她將食盒放在桌上，站在一旁低頭怯生生說道：“秋水姐姐說今晚讓我來暖被，不知公子何時歇息。”

她沒臉皮說出侍寢兩字，望着腳尖，耳根紅透。

其實春寒時分，大家族裏婢女暖牀溫被，是很常見的本分事。

到了酷暑時，侍寢婢女搖扇不管如何手痠，按照規矩一夜都不許打瞌睡，她與秋水都是悉心調教出來的碧玉，伺候主子熟稔得很，只不過她們在魏府畢竟少有機會露面，見到這位被老爺相當器重的英俊公子，情愛遠遠說不上，女子天性的羞赧膽怯，纔是真的。

第五洛大開食盒，捏起一塊入口即化的棗糕，抬頭看着這名丫鬟，面容身段只有七十來文，卻生了一對好眉目，雙眉嫵媚，小小年紀便風韻暗藏，殊不知春弄出道時便被養馬大家點評眉媚獨值三十金，太子殿下久在花叢看那奼紫嫣紅，眼力自然不差。

第五洛伸手拈起一塊糕點遞給這妮子，笑道：“不急，先坐下來聊聊天。”

小姑娘軟糯哦了一聲，微微側身坐在第五洛對面，接過糕點仍是低頭，小嘴兒微微張合，喫得細緻緩慢。

第五洛說了一句大煞風景的話：“你們留下城這邊應該也要清明祭祖掃墓吧，哪兒有賣黃紙的？過兩天便是清明，我想在街角燒紙遙拜南邊。”

俏麗丫鬟抬頭正要說話，察覺嘴裏還含着糕點，生怕含糊不清出聲對眼前黃公子不敬，趕忙下嚥，伸出手指想抹去嘴角幾粒糕渣，妮子的眉目天然含春，柔聲笑道：“公子只管吩咐，春弄明日兒便給公子準備妥當。”

第五洛笑着點點頭，伸手替她擦去其實並沒有抹掉的糕末，眯眼打趣道：“在這兒呢。”

小婢女媚了一眼，低下頭去，不敢見人。

秋水敲門而入，見着這一幕，順帶着也臉紅起來。

她捧了十幾幅名人字畫過來，老爺說要請黃公子掌眼，辨別真僞，字畫大多是銅軸或者紫檀烏木軸，都不輕巧。

第五洛起身幫忙搬到桌上，秋水見春弄還在發呆，偷偷點了一下她的額頭，輕聲斥責道：“燈暗了也不知道幫公子添油？”

春弄委屈地撇了撇嘴角，見秋水姐姐微微瞪眼，趕緊嬉笑着去給一座白玉觀音託淨瓶樣式的精緻油燈添了添油。

第五洛對這些小打小鬧不以爲意，雙手擦了擦袖口，在秋水將食盒移開以後，在桌上緩緩攤開一幅字畫，笑了笑，是前朝陳淳的《夏酷花卉圖》，很不湊巧，真跡就在天界皇宮上，不急於給出真相，重新捲起放在桌角。

打開第二卷軸，是呂紀的《桂菊山禽圖》，色彩鮮明，落筆纖毫畢現，三百年來空白處後世藏家的印章蓋得密密麻麻，足以證明這幅字畫的珍稀。

第五洛鑑賞一事，跟師傅耳濡目染多年，功力不淺，就算沒有那些枚琳琅滿目的印章，也知道是真品無疑，再度合起，打開第三幅，是舊南唐後主的《梅下橫琴圖》，不過是假的，有趣的在於不談真僞，僅論筆力，顯然是後者更高一籌。

第五洛全部看完以後，輕聲道：“秋水春弄，取紙筆來。”

秋水雙指提袖，一手研磨，春弄不敢偷懶，幫着在熟宣上蓋上一方鎮紙，第五洛落筆緩慢，自有一股優哉遊哉的淡然從容，秋水與春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驚豔。

她們顯然沒有料想到黃公子寫得一手漂亮好字，隱約到了藏拙的層次，她們自認再下十年苦功夫都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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