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少不去地靈，老不出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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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正四品將軍頭銜的果毅都尉，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大了，例如手握虎符統率半個西渡兵權的懷化將軍，恐怕就要引起西渡軍方不遺餘力的劇烈反彈。

小了，給個五品的郎將，則會被排斥得孤家寡人，說話說得滿嘴起泡都沒人樂意聽，因而天界太子殿下權衡之下丟出一個果毅都尉，之後常安青是千裏良駒還是是劣馬驢騾，拉出去遛遛就知道了，皇上聽到以後的臉色明顯十分欣慰。

對於西渡而言，一個蘿蔔一個坑，每個位置都要爭得頭破血流，但對皇宮那對一直冷眼旁觀的父子來說，誰爬上去誰跌下去，不簡單是清官坐位置貪官滾蛋這麼非黑即白。

清官若是庸吏，貪官若是能吏，用哪一個對天界基業更有利？

都需要仔細算計，就像這次倒馬關風波，第五洛站在太子殿下的位置上，更欣賞周自如父子的手段，而非拯救了黑水幫的韓濤，可如此一來，就該留下前者？

若是這個折衝副尉與姓陳的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對倒馬關有利，對天界卻是爛瘡隱患，又該如何處置？

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人人都有靠山背景人情來往，整個天界糾纏成一團亂麻，豈是第五洛一刀兩三刀可以劈乾淨的？

聖人張夫子有名言治大國如烹小鮮，對當政者來說，其實是光說得漂亮輕巧，屬於站着吆喝不腰疼啊。

第五洛臨近倒馬關，緩了緩身形，到了客棧才知道黑水幫已經往關隘去，趕忙小跑而去，見到等候多時一臉煩躁的幫衆，第五洛歉意地笑了笑，從大牛手中接過駿馬繮繩，一行人今天波瀾不驚順利過了關隘，讓黑水幫不是滋味的是不光昨晚才帶兵殺人的周自如，還有折衝副尉周顯，一起來親自送行，反倒是本該是黑水幫最大護身符的韓校尉不見蹤影。

匡山繼續與祝泥衫並肩而行，觀察了一下這名得意弟子的臉色，瞥了眼身後的第五洛，輕聲道：“昨夜姓黃的私殺倒馬關武卒，爲師看似是讓他出去頂缸，其實是想讓倒馬關試探一下這個西渡將門附庸的深淺，做這樣虧不起的大買賣，若是連對方家底都不知道，總歸不太穩當，妮蓉你需知爲師的良苦用心啊。”

祝泥衫面無表情說道：“二幫主言重了，這份心思，祝泥衫自然曉得。”

聽到二幫主這個生冷疏離的稱呼，匡山眼中浮現一抹不悅，但見她沒有揪着自己臨陣脫逃的小辮子不鬆手，也就強行忍耐下來，若是這點定力都沒有，如何坐得穩二幫主這二十年來年。

他匡山算是與黑水幫綁在一根線上的螞蚱，以後想要拖家帶口過上手頭寬裕的好日子，少不得要跟祝泥衫打交道，這會兒受些氣，也值得。

不管她承認與否師徒關係，都沒大礙，匡山看人很準，知道祝泥衫與老幫主一樣是刀子嘴豆腐心，大事臨頭，硬不起心腸，昨夜那場風波，祝泥衫不管不顧攔地在前頭，就看得出端倪。

再說了這趟事關黑水幫未來十年興衰的生意，沒有他匡山照應，能做得起來？就憑公孫楊這塊幾棍子都打不出個屁的榆木疙瘩？

大牛自覺有幸與黃公子患難與共一場，今天就再不顧忌師兄們的臉色，大大方方跟在第五洛馬下小跑跟着，有些難爲情地低聲說道：“黃公子，好不容易記了四五百字，可揹着揹着，就又忘了一些。”

看到少年眼中的愧疚懊惱，第五洛笑着安慰道：“不打緊，順其自然就好，背書這種事情，你太在意了也不好，反而容易忘記，慢慢來，反正到魔界大陸還有一段時日。不過醜話說前頭，這段口訣再不值錢，也是一套相對齊全完整的武學口訣，記得別被人聽了去，到時候你跳進河裏也洗不清。你要是有說夢話的習慣，我奉勸你睡覺前把嘴巴封上。”

大牛暗自慶幸道：“幸好我睡相死，打雷都吵不醒。只是打呼聲很響，好在不會說夢話。”

離開倒馬關半個時辰後，身後傳來馬蹄轟鳴，這讓風聲鶴唳的黑水幫面面相覷，匆忙列陣，當看到倒馬關天字號公子哥周自如的身影，連匡山這種老江湖都一陣頭皮發麻。

不過認清周小閻王只帶了兩名親衛騎卒後，略微寬心，不像是秋後算賬的架勢。

周自如停馬後，抬了抬手臂，一股子讓黑水幫年輕幫衆無比豔羨的世家子風範盡顯無遺，一名健壯騎卒將身後挎在馬背上的兩隻箱子解下，放到祝泥衫與匡山身前，周自如直視祝泥衫，從容微笑道：“這是周某對昨夜誤會的一點補償，還望祝小姐接納。以後黑水幫若是再路經倒馬關，周某保證無需任何路引官碟，大開城門，暢通無阻。”

祝泥衫兩眼發紅，雙手攥緊繮繩，但最終還是生硬擠出一張笑臉，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迸出來，緩緩道：“祝泥衫代黑水幫謝過周公子不計前嫌。”

周自如抽了抽鼻子，嘴角翹起笑了笑，然後慢悠悠拍馬轉身而走。

祝泥衫看着那些眼中只有懼意而少有恨意的幫衆，眼神黯然，沉聲道：“拿上箱子，繼續趕路。”

都說江湖恩怨江湖了，可世事難料，一旦沾碰上了官府，有幾個江湖門派能不低頭，不低下腦袋，也就只能掉腦袋了，尤其是天界王當年馬踏江湖後，創立了江湖傳首的血腥規矩，更是如此。

如今江湖除了吳家劍冢東越劍池這些個地位超然的宗門，其餘大大小小的派別，人人戶籍記錄在冊，活得實在都不算滋潤，幾十年前那種“你是當官的老子懶得鳥你，廢話就剁了你，再遠走高飛”的草莽豪氣，早已煙消雲散，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英雄氣概也盡數被鐵騎馬蹄踏平去了。

連十大豪閥都被天界鐵騎折騰得七零八落，一座成天窩裏鬥的江湖算什麼。

大牛輕聲問道：“黃公子，魔界人長得啥樣啊？會不會眼如銅鈴手如蒲扇，個個身高仈九尺，長相嚇人，健壯如牛？”

第五洛搖頭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也就那麼回事，不會多一條胳膊一條腿的。等你再過半旬，你就可以看到滿大街的魔界人了，會知道那裏的小娘們也一樣身嬌體柔，可惜你小子身上沒有閒銀，否則還可以去城裏的青樓找個姑娘嚐嚐鮮，也算爲咱們天界王朝在另外一個戰場上騎馬殺敵了。”

大牛漲紅了一張還不經風霜的嫩臉，嚅嚅喏喏。

不湊巧祝泥衫趕過來要與第五洛說些公事，聽到這句話，憤而拍馬轉身離去。

再走下去，便沒有官道可言了，只是兩朝商賈來往踩踏出來的道路，不過還算平整寬闊，容得下雙馬並馳。

黑水幫在中午時分找了個黃土高坡停下歇息，稍大的大隊伍出門行走，停高不停低是常識，否則在馬匪縱橫肆虐的天界天空之城邊境上，被十幾騎悍匪居高臨下一個衝蕩就會死傷無數，至於小股人馬，沒有大本事，遇上了你就是站在山頂都沒意義，一樣被劫財劫命。

第五洛還是離羣索居的脾氣，黑水幫在倒馬關喫了血虧以後，對這個天空之城之行的罪魁禍首就更憎惡嫌棄，稍微接觸到內幕的祝泥衫和匡山當然對他更是沒有好感，第五洛也樂得沒人打擾，啃着一塊皺巴巴的幹餅，蹲在坡邊上眺望遠方，滿目荒涼，呢喃了一句：“少不去地靈，老不出天界。”

大牛來到第五洛身邊蹲下，好奇問道：“黃公子，我沒讀過書，這話啥意思？”

第五洛笑着解釋道：“這是一本情愛小說《望月山》裏講的，是說地靈風景好，溫柔鄉是英雄冢，少年郎心性不堅定，早早見識到旖旎風情，很難有雄心壯志去建功立業。天界外面邊境破敗蕭索，上了年紀的老人，很容易感懷世事，滿胸溝壑皆是悲愴，英雄遲暮，就會傷心傷肺。”

大牛哦了一聲，撓頭道：“黃公子這麼一說，勉強有些懂了。”

第五洛打趣道：“祝小姐肯定鍾情那本《望月山》，你有機會就去酒樓聽一聽說書先生們的，對女子心性也就能略知一二了。”

大牛差點被一口正下嚥的肉餅給噎到，咳嗽了下，一臉窘態道：“我可喝不來酒。”

第五洛笑了笑，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沒有再戲弄這個這輩子都未必有機會去地靈的少年。

再加上現在地靈的形勢，誰也不敢亂跑，即便地靈現在已經被安定了下來，但是誰敢保證地靈沒有多倫的餘黨跑出來一刀給捅死在地靈，這段時間來往地靈的人都趕不上之前前往地靈的一半。多半能去的也都是冒風險賺戰爭錢的。

這種人就是提着腦袋賺錢的命，但也是起來的最快捷徑，都說富貴險中求，就是這麼個意思，真正賺錢的商人，基本上轉的都是國難錢，這種錢賺的最快，也是最多的，只不過有點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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