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一大早的兩場暴風雨,顧廷森還是要去公司,他這個掌權人要處理的事還很多。
回到了公司,周海珉迎了上來,“顧總早。”
顧廷森朝着辦公室走,周海珉跟在他身後,“聽說今天一早,顧氏的長輩齊聚顧宅,您還好吧?”
“還好,起碼還活着。”
周海珉跟着他進了辦公室,順便帶上門,上了鎖,“我們安排去南城辦事的人有消息傳了回來,你還有心思聽嗎?”
“說。”
周海珉在顧廷森的辦公桌旁站定,“我們的人僞裝成當初那件欺凌案的目擊者,向蔣雨潔展示了視頻,對方一開始出現了應激反應,隨後她否認了這是欺凌。”
“這是錄音。”周海珉拿出了手機, 播放了一個錄音文件。
手機裏一個哆嗦的女聲傳來。
“你怎麼會有視頻?”
“我當時就在附近,我本來想幫你,但是我一個人,也很害怕,之後我一直想找你,想把這個視頻給你,想着或許可以幫助你。
“幫助我什麼?"
“我記得你也是有幾萬粉絲的網紅,如果你想爲自己討回公道,把這個視頻發出去,那些欺凌你的人就會得到報應,你不想嗎?”
“你………………你胡說什麼?我......我沒有。”
“沒有什麼?”
“沒有欺凌,那,那隻是開個玩笑。”
“你確定嗎?”
“確,確定。”
“行吧,那就是我多管閒事了。不過,視頻我可以給你,你要是想清楚了,再做決定,也可以。”
“不要!我不要!”
“我還有事,先走了。”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顧廷森靠坐在辦公椅上,若有所思。
“不對勁。”顧廷森說。
“什麼?”
“這件事過去兩個多月,她的反應有點過了。”
“畢竟是心理創傷。”
顧廷森還是覺得不對勁,“看到視頻那時候的恐懼來自於心理創傷,而當我們的人想要把視頻給她,她顯然也表現出了恐懼,甚至想要儘快逃離。”
“你是說有人在監視她?”
“只是猜測。”
“如果真有人監視,那也不大可能是因爲兩個月前的那件事。”
顧廷森抬眸,“當初崔偉豪欺凌她的原因是什麼?”
周海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當事人拒絕溝通,這要查的話,可就難了。”
匯添集團。
崔雄凱的辦公室,崔偉豪歪坐在沙發上,眼睛下掛着一雙黑眼圈,顯然是昨天夜不歸宿造成的。
本來他現在應該在辦公室補覺,卻被他爸叫了過來,他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崔雄凱說:“顧氏集團自顧廷森上位後,一直針對我們匯添集團,但最近因爲永安街失火的事,顧家的長輩對顧廷森不滿,這也算是我們的機會。”
聽到這裏,崔偉豪稍微精神了一點,“我就說我當初主張退出淮陽古鎮的項目是正確的,你看,現在燒了一把火,這個項目九成是夭折了。”
崔雄凱道:“我在跟你說顧氏集團的事,你扯什麼淮陽古鎮。’
崔偉豪翻了個白眼,“你要不直接說,我要幹什麼。”
“顧氏集團是一棵參天大樹,我們崔顧兩家一向交好,但由於顧廷森導致我們兩家關係劍拔弩張,現在顧廷森被顧家那些老人們詬病,說不準早就在盤算着把他拉下來,我們得順水推舟一把。”
崔偉豪聽到這裏就興奮了起來,“怎麼個推法?”
“我們作爲外人,直接推當然是推不動。”崔雄凱道:“當初顧氏集團競選掌權人,顧廷森的堂哥顧廷衡是他最強勁的對手,輸給弟弟,他一定不好受,現在有翻身的機會,他必定不會錯過。”
“你是說讓我協助他?”
“沒錯,你大可以跟他打好關係,拉找他,以後要是他坐上掌權人的位置,少不了我們匯添集團的好處。
“行,那我明白了。”
崔雄凱又叮囑了一句,“你也老大不小了,凡事穩重點,別給我惹是生非。”
崔偉豪吊兒郎當道:“知道了,每次都?裏?嗦的。”
崔偉豪回到了辦公室,沒骨頭似的癱在沙發上,拿出煙點上,雙腿搭在茶幾上,開始吞雲吐霧。
崔雄凱說要拉攏顧廷衡,他開始盤算着怎麼約他出來喝酒,像他這種一個星期六天都泡吧的人,交友的最佳方式就是喝酒。
此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崔偉豪按下接聽,裏面傳來一個男聲,“崔少,我們發現近期有個神祕的男人接觸蔣雨潔。”
“什麼人?”
“還不清楚。”電話裏的男人說:“那個男人半路攔住了她,跟她說了什麼,她很慌張地走了。”
崔偉豪咬牙切齒道:“所以呢?說了什麼?”
“我攔住蔣雨潔問了,她說只是以前糾纏過她的男人。”
崔偉豪雙眼狐疑的眯起,“查清楚!”
“好的,崔少。”
自永安街的火災發生了之後,整個淮陽古鎮的建設都停了下來,舒然把重心都放在了火災事故一系列的事情處理上。
包括調查火災的原因,以及做好重建的計劃和準備。
消防那邊以及保險都派出了專業人士進行調查。
消防調取了永安街所有的攝像頭,發現有一家店鋪安裝在門口的攝像頭剛好拍下了當時起火的情況。
火是突然從倒數第二間店鋪的閣樓燒起來的,如果只是電路短路引燃了周邊的可燃物,必定會有個過程,而從監控裏面看,火幾乎是在幾秒鐘之內就變成了熊熊烈火。
消防派出的專業調查團隊,通過對現場的調查取證,以及化驗,在着火的中心點發現了香蕉水的罐子。
香蕉水又名天那水,是一種有機溶劑,同時也是易燃易爆炸的物品,操作不當很容易引起火災。
在裝修現場,出現香蕉水並不奇怪,但做建築裝修的人都知道在使用它的時候應該儘量避開明火。
消防聯合民警把施工隊的人都逐一請過去問話,還有個手臂被燒傷的工人還在醫院,民警也去詢問過了,都說不知道是怎麼着火的,並且根據他們的口供,當時沒有一個人在着火的閣樓。
那香蕉水又是怎麼燃燒起來的呢?
網球館,顧廷森約了舒然打網球。
兩人技術都不賴,秋高氣爽的天氣,舒然出了一身汗。
自永安街失火,她的精神一直緊繃着,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打了一場球,緊繃的弦也稍微放鬆了一點。
顧廷森朝她遞了一張毛巾,她接過擦了擦汗,再看了看顧廷森,他絲毫沒出汗,身上還很清爽。
顧廷森在她旁邊坐下,“會不會很累?"
“還好,打了球暢快多了。”
顧廷森再扭開了一瓶水遞給她,動作很自然。
舒然接過喝了一口水,“消防專家那邊目前認定永安街是電路短路引起香蕉水燃燒,但我總覺得不對。”
“具體是什麼地方?”
舒然靠在椅子上,呼出一口氣,“具體我還不清楚,只是目前電路短路引起香蕉水燃燒的結論我覺得概率太小太小,另外,我做了個假設,假設這一起火災是有人存心的,那到底是誰?”
顧廷森眸光一沉,舒然做這個假設並不是空穴來風,而是她本身也是存在潛在仇人的。
淮陽古鎮這個項目,這一路走來也算就一波三折,如今成功開工,必定會引起有些人不滿,要是有心人想製造一點事端,也不是不可能。
“你懷疑是崔偉豪?”
舒然道:“只能說我想過,但沒有任何證據。”
顧廷森道:“這段時間你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全,保鏢一定要隨時帶着。”
“我知道。”
“另外,我安排在南城的人接觸了蔣雨潔,”
舒然坐直了身體,“結果怎麼樣?"
“她看過視頻後表現出恐懼,但是她並不承認那是欺凌,供跟她在警局的口供一致,甚至她很抗拒對付崔偉豪。”
舒然剛沸騰起來的心又平靜了下去,如果雨潔不承認那是欺凌,那舒然也就無法名正言順地把自己被惡意碰瓷的事和當初她報警的事聯繫起來。
顧廷森說:“我還會派人密切關注她,有新的進展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嗯。”舒然想到什麼,她偏頭看着顧廷森,“那你那邊呢?那羣老古董爲難你了嗎?”
“沒有。”顧廷森道:“我是顧氏集團的掌權人,他們不會爲難什麼,我跟他們說明了情況,也承諾會按照原貌修復,他們也就無話可說了。”
“真的?”舒然有點不相信,畢竟她也是接觸過那些老古董之中的其中一個的。
“當然,畢竟吵架的話,他們也吵不過我。
舒然被他逗笑了,“那怎麼辦,我吵架也不大行,以後會不會也吵不過你。”
顧廷森放柔了聲音,“不一樣,你要是跟我吵,你說第一句話,我就輸了。”
“嗯哼?這麼謙虛?"
“是謙讓。”
舒然輕笑了笑。
爲了還原火災發生時的現場情況,舒然一個一個地去問了施工隊的人。
施工隊加上項目負責人高友亮,一共是十五個人。
項目負責人高友亮和舒然接觸是最多的,舒然去看進度的時候,一般是聯繫他。
舒然花了一天的時間,把施工隊的挨個單獨問話,把他們所說的話都錄了下來,在紙上做了記錄,並畫了示意圖。
當時封閉的那一部分街道,一共是四十二家門店,左右兩邊各二十一家,着火的是左手邊的尾部四家,也就是正在施工的那一部分。姑且按順序,把他們列爲ABCD四間門店,起火的中心點是左邊第二間門店的閣樓,姑且稱爲B門店。
門店都有兩層高,房子的主要材料是木材,高友亮的施工隊主要負責加固,修補。
火災的時候,有五個人在內在門店,他們當時在對樓梯的扶手欄杆進行修補替換。
五個人都可以互相證明。
還有五個人在右手邊的門店,這五個人也能互相證明他們當時是在一起的。
有兩個人在A門店修復窗戶,兩人都能證明。
剩下的三個則是分散的,這三個人包含高友亮,他是負責人,也是技術負責人,所以一直輾轉在各個分點。
還有兩個是油漆工,他們兩人當時在B門店進行油漆的工作,所以B門店的閣樓上,擺放着他們即將用到的油漆以及稀釋劑香蕉水。
起火的時候,這兩個人正在一樓進行油漆工作,其中一個人在參與撲救的時候,手臂被燒傷。
舒然約見了其中一個油漆工,他說:“那天着火確實着得很突然,我跟老根在塗油漆,忽然就聞到了煙火味,當時我可嚇壞了,老根拉着我跑了出去,然後大傢伙都出來了,老高就指揮大家撲火,但是那火真的太大了,又是在二樓燒着的,我們
都不大敢上樓去。”
舒然問:“二樓的油漆和香蕉水,都是沒開封的?”
“沒有,那都是油二樓用的,我和老根早上才提上去的,打算用的時候纔開封。”
“放在了什麼地方?”
“就放在牆角,陰涼的地方。”
“有多少支香蕉水放在了二樓?”
“好像我記得也就兩支吧。”說着,他比劃了一下,“就這麼大的玻璃瓶裝着。”
舒然問完了油漆工,接下來還有最後一個人,就是剛剛她問話的那個油漆工口中的老根,這個人因爲受傷,還在醫院。
舒然帶着保鏢去了一趟醫院,去了後才發現,陳根昨天就已經辦理了出院手續。
舒然只好給他打了個電話,他在電話裏說:“舒經理,我這只是手受傷了,住醫院裏每天大把大把地花錢,雖然花的是公司的錢,但我覺得沒必要,就回來養傷了。”
舒然說:“那我來探望一下你吧。”
舒然提着買的水果籃,去了一趟陳根的家,他是外地來北城打工的,住在北城城中村裏,他今年將近五十歲,兩個孩子在老家上學,妻子和他一起出來打工。
他們住的房子是有好幾十年曆史的農村自建房,一房一廳,比較簡陋。
舒然提着水果籃登門拜訪,陳根的妻子開的門。
舒然跟她說明了來意。
陳根的妻子笑着說:“你們做領導的也是有心了,一個接一個過來探望。”
舒然好奇,“還有其他人過來嗎?”
“是啊,今早纔來過,也提了水果籃子,買的都是很貴的水果籃子。”
“他叫什麼?”
“哎喲,我也沒問,就是個年輕人,男的,他說他是在途文旅的,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說話也客客氣氣的。”
舒然想了想,會是誰?
難道是舒爲康派人來探望過了?
陳根從房裏出來,他穿着背心,右手手臂從手肘以下被紗布包裹得很嚴實,手背的紗布上還滲出了一些淡黃色藥水。
陳根看到了舒然,沒想到她一個大小姐還真的來了,“舒小姐,您真的太客氣了。”
舒然說:“應該的,這一次事故導致你受了傷,我該早點來看望你。”
“這次是個意外,我也沒怪誰。”
舒然打開了錄音筆,“對了,關於這次火災,我有些話想問你,你跟我說說吧。”
陳根道:“之前公安還有消防保險都來問過了,我都跟他們說了。”
舒然說:“我主要是想復原一下當時的情況,想要避免下次再發生,你如實告訴我就行。”
陳根想了想,“行吧,你問吧,有些事我也記不大,只能說個大概。”
舒然問:“那天着火的時候,你正在哪個地方,在幹什麼?”
“我就在着火那個門店的一樓,和老張在塗油漆。”
“你和他誰先發現着火的?”
“我先發現的,我聞到了煙火味,就問老張聞沒聞到,我們兩個反應過來的時候,樓上已經燒得很旺了。”
“當時二樓有油漆和香蕉水是嗎?”
“對,是的,我們那天油那一個門店,早上就提上去了。”
“你們提上去的時候,香蕉水的蓋子是打開的還是蓋緊的?”
陳根想了想,“這個我可不記得了,按理說都是蓋起來的,用的時候纔打開。”
舒然又問:“那你這手是怎麼受傷的?”
陳根下意識地縮了縮右手,“當時火燒那麼大,消防也沒辦法馬上過來,老高他們就動員大家救火,我也去了,救火的時候,袖子被火燎到,燒了起來,我是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滅了。”
舒然再掃了一眼他的手,手肘以下都包裹地很嚴實,連帶每根手指都單獨裹了起來,這說明手指也受傷了。看到這裏,她心裏冒出一個疑問,他不是在撲救的時候袖子着火嗎?按理說,袖子着火,上手臂都沒燒傷,手指不該受傷這麼嚴重。
老陳的妻子洗了一點水果出來,擺在舒然的面前,“剛洗好的水果,你喫點。”
“謝謝。”舒然道了謝也沒喫,她再看了一眼陳根,問他,“對於着火的原因,你有沒有猜測?"
“我,我可不敢亂猜,不過呢,這樓都是舊樓,裏面的線路都鋪了好幾十年了,老化後着火也是正常的,剛好樓上又有香蕉水,這不......唉......我們也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舒然又繼續問了一些問題,她才離開陳根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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