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斯汀竟然改良了糧食的種子!
這個消息對於季言來說還是相當驚訝的。
他一直以爲在處於這個時代的人幾乎都沒有這種想法,還需要自己運用邪神的身份才能緩慢推進。
但是不曾想現在就有人直接將目光放在了這個上面。
而且更關鍵的是,她還是一位帝國的公主!
季言看向克裏斯汀的目光略有古怪,不太明白她這種從小在深宮之中長大的公主,又是如何考慮到這些底層人民的需求。
但是如果她要真是單純無知的公主,也不太可能會搞出什麼白夜組織,以及幾天收服帝國軍隊的事蹟。
明明那些報紙上將克裏斯汀吹捧成什麼“王冠上的明珠”。
說她從小就長在宮中,內心單純善良。
但是現在果然都是騙人的。
“……你用這麼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幹什麼?”
克裏斯汀感覺渾身有些不自在。
“我只是有些喫驚……”
季言乾咳一聲,將目光移開。
只能說不愧是命運之子嗎。
總能從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出發。
這個世界有多少術士能想着用神祕來方便凡人?
哪怕清潔法術的出現,也只是爲方便自己而已。
至少就季言所見到的一切,可以說沒有。
一個都沒有!
但是今天他卻突然看到了一個,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絲好奇。
“你爲何這麼看重底層人民?”
季言不由問向了克裏斯汀。
少女微揚着下頜,雙脣緊閉,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凝重。
爲什麼看重?
還不是因爲新時代的到來,讓所謂的貴族,神祕不再掌控一切。
那個時代更看重個人與羣體社會,而不是某一個單獨的階層。
貴族是走不長久的,貴族術士更是如此。
在個人實力沒有達到一人可敵一國的程度時,想要脫離整個社會完全就是異想天開。
而新時代的到來,就是將所有人拉到了同一起跑線上。
貴族以及舊神祕一側被血洗一遍。
這更多的平民有了接觸神祕的機會,成爲了新神祕一側。
再加上某些幕後黑手的有心推動,神祕井噴,世界幾乎一天一個樣。
這時候不將中低層人民拉到自己這邊,難道要等着成爲被清洗的一方嗎?
這是克裏斯汀的真實經歷,她重生一遍後就相當於有了未來視野,自然知道以後的時代脈絡。
不過……這個要告訴他嗎?
要對他全盤托出嗎?
克裏斯汀目光炯炯地注視季言。
但很快她便打消了這樣的念頭。
不止是感到時機不對,更深的原因是她想到了那隱藏於精神之中,來自於她的警告。
不要妄想着將一切告知於他。
一旦說出來,便將會成爲既定的事實。
既定的事實……
什麼是既定的事實?
是季言之後又會遭遇什麼嗎?
克裏斯汀一時間思緒有些雜亂,目光也不由看向了一旁懵懂無知的愛麗絲。
你藉助我,到底又想做些什麼?
爲什麼什麼都不能說?
我平生就最厭惡話說半截的謎語人了。
你也不想我因爲無知而將事情搞砸吧……
目光重新移到季言的身上,現在是面對他的問題。
“貴族就是一羣貪婪的傢伙,不僅貪婪,而且本身就是一團爛泥,還湖不上牆。”
“與這種人合作簡直侮辱自己。”
克裏斯汀語氣有些冷漠的說道。
但是她卻發現在自己說完之後,季言的眼神就愈發的怪異起來。
你這又是什麼眼神?
她皺了皺眉,於是也不甘示弱的看了回去。
“主要是因爲貴族不會眼睜睜地看着有人繼續將利益分下去。”
“而我們的野心……很大。”
克裏斯汀一邊盯着季言,一邊悠閒地談論着。
“這確實,沒有人會讓出已經到手的利益。”
季言點了點頭,這理由中規中矩。
但是依舊沒有解釋清楚爲何看重底層。
“你知道一句話嗎?”
“什麼話?”
“物質決定意識。”
“??”
季言此刻在腦門上硬生生地扣出了幾個問號。
“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
克裏斯汀感覺他似乎有些不太對勁的樣子。
難道是不太理解這句話嗎?
這句話是上一世黃昏教團所提出來的一些語言,然後被很多人都認同這句話的正確性。
物質是指社會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總和,而意識則代表着社會意識形態。
生產方式和生產關係的變化,基本決定了社會意識的性質和發展方向。
當然,二者並不是簡單的單向決定關係,它們之間是相互作用、相互制約。
社會意識形態的改變也可以促進物質的變革。
這些內容克裏斯汀也只是草草的瞭解過一些,於是便概括地解釋給季言聽。
隨後她便感嘆了一句。
“只要物質起來了,你就會發現,貴族其實也就那麼一回事。”
“貴族的潛力早就被挖完了,否則千百年來就不會一直維持這種樣子。”
“相比之下,這些底層平民纔是真正的寶藏……”
只不過說着說着,克裏斯汀就說不下去了。
因爲季言那眼神越來越不對勁,一直火熱的盯着自己,總感覺好像要將她喫了似的。
面對他那如此直白的視線,克裏斯汀竟然感覺自己的臉有一點燒。
抿了抿紅脣,她纔開口道。
“我有說錯什麼嗎?”
“不,沒有,你說的很好,請再多說幾段。”
季言像是察覺到了克裏斯汀的狀態,目光雖然依舊熱切,卻又顯得小心翼翼。
少女不禁心中有些疑惑。
他到底怎麼了?
難道是因爲自己剛纔說的話嗎?
不過也是,這後世的話放到現在,的確令人震驚。
不過沒有想到他竟然也會有被自己震驚的一天。
“我說的已經差不多了。”
克裏斯汀搖了搖頭。
“那好吧……”
看季言那樣子,似乎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或許他真的對這些話有所感悟。
這顯然是一件好事。
雖然不知道她讓自己重活一世是要做些什麼,但現在有機會,便先從其他方面影響他。
遲早有一天,會將他變成自己的形狀……
……
我真傻,真的。
這麼久都沒有發現出來。
沒想到啊沒想到,看你貴爲帝國公主,竟然也是一名穿越者。
不過這樣一來,似乎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一名生長在象牙塔的單純公主當然是做不了現在的這些事情。
但如果是換做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的人,這就沒有什麼可懷疑的了。
對於大部分穿越者來說,都只是基本操作。
只不過季言沒想到克裏斯汀竟然又是穿越者的身份,又是睡美人的身份。
果然這纔是天命之子。
就是不知道她的身上有沒有系統。
季言想到克裏斯汀經常能拿出一些過於超前的神祕法術,本來心中還揣測她是不是什麼重生者,拿着一手女帝歸來的劇本。
但現在破桉了。
能詳細講出這種東西的,基本可以確定是穿越者。
這就是少女所隱藏的東西麼……
恐怕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也沒人能知道她的身份吧。
那麼她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不過想來應該是不知道的。
那麼自己要告訴她嗎?
難得在同一個世界遇見另一名穿越者。
不知道她是不是跟我來自同一個世界……
雖然克裏斯汀有一些舉動不是很像從現代社會出來的人,但是季言知道在這個世界待久了,任何人都免不了同化。
這其中自然包括自己。
或許她跟自己也一樣,都是轉世,然後記憶慢慢覺醒。
所以一些舉動看起來跟常人無異,沒有特立獨行之感。
這種方法其實也避免了被一些人看出來自己並非這個世界的人。
突然之間性格大變,與慢慢成長轉變性格。
這其中誰更令人值得懷疑就不用多說了。
季言目光放在克裏斯汀的身上,不知不覺間變得親近許多。
算了,就還是先不要進行自爆了。
他怕到時候關係會直接變味。
影子也是時候該叫回來,不用再繼續監視克裏斯汀,
“我感覺你的想法很好,從糧食入手的確能達到這種效果。”
“我倒是有些期待那些貴族之後的情況了……”
季言對克裏斯汀笑着說道。
貴族以後的情況?
就是被血洗一遍後苟延殘喘。
當然,這話不可能直接說出來。
“貴族不足爲懼。”
克裏斯汀搖了搖頭,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要近了許多。
這令少女頗爲費解。
雖然不明白季言是如何想的,但總歸是一件好事吧。
少女晃了晃頭,幾縷髮絲從紮起的丸子裏面散落出來,徒增了一絲俏皮。
然後她繼續與季言閒聊下去。
這一次克裏斯汀的感覺便更加明顯了。
他似乎是真的將自己當做了朋友!
而不是什麼交易夥伴!
雖然沒有達到上一世的程度,但是已經是能值得信任的那一種。
這不禁令她顯得有一絲亢奮,面色神采飛揚,散發着一種別樣的魅力。
而另一邊,季言又從克裏斯汀這裏得知她在收復一部分帝國的軍隊之後,便安排人駐紮在了這裏。
自己也將這裏當做了北境的大本營。
主要就是爲防止從那個世界通道跑出來的一些存在。
雖然現在一次也沒有遇見過,但是多做一些防備終歸是好的。
季言知道另一個世界的情況,但是克裏斯汀不知道。
所以會做出如此部署也實屬正常。
最後他向克裏斯汀問道關於自己剛出洞穴,就有一種被鎖定的感覺是什麼。
克裏斯汀並沒沒有隱瞞,而是直白的回答道。
“天頂聚能炮。”
“聚能炮?”
“對,可自由鎖定敵人,運用法陣將神祕因子凝聚在一起,然後從天上降下光束以達到消滅的目的。”
又是一種自己沒有聽過的法術。
而且看樣子似乎像是普通人就能操縱的樣子。
季言想到她的身份,也不再感到驚訝。
無論現在克裏斯汀身上發生事情,他都會感覺到極其的合理。
“鼕鼕……”
房門的敲響聲突然響起。
在得到克裏斯汀的允許之後,外面的人便推門而入。
“殿……首領,那邊來消息了。”
來人正是她的另一位侍女,她來此是想彙報一些情報。
只不過當侍女見到自家殿下房間裏存在一位陌生的男人時,便及時改口,同時心中感到莫名的震撼。
因爲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有除家人以外的男性能夠進入殿下的房間。
哪怕僅僅只是殿下的臨時行宮。
不對雖然內心對此很是驚訝,但她只是將疑問留在了心中。
“不用顧忌,直說吧。”
見到侍女似乎有些擔心的樣子,克裏斯汀微微一笑。
“是,首領。”
隨後在她的彙報中,克裏斯汀得知是黃昏教團那邊來的消息。
黃昏教團?
季言微微一愣,驚訝於她竟然又跟黃昏教團扯上了關係。
“黃昏教團那邊已經答應我們的請求。”
“是嗎?這的確是一個好消息。”
克裏斯汀內心對此還是有一些激動的。
因爲這意味着以後有機會可以跟黃昏教團進行聯合。
後期黃昏教團可以說是最強的一個教團,沒有之一。
哪怕教廷顯聖也是一樣。
因爲黃昏教團得到了來自於最底層的擁護。
在貴族消失以後,底層便是最大的羣體。
所以如今克裏斯汀其實也只是在進行模彷黃昏教團上一世所走的路而已。
“是初步達成,還是已經具體深入到了哪一方面?”
“其它暫時待議,那邊主要是對於我們所改良的糧種,以及傳過去的思想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侍女恭敬地回答道。
這對於克裏斯汀來說倒是一個不錯的消息。
將後世黃昏教團的一些理念拿到現在,果然能引起他們的興趣。
“抱歉,你可以暫時在這裏歇下,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去處理。”
克裏斯汀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重新恢復了季言剛見到時的冷漠神色。
既然黃昏教團已經搭上了線,那麼她現在該去爲雙方的合作做一些準備。
雖然想繼續跟他待在一起,但是現在也的確不是做這些的時候。
季言點了點頭,態度很是和善。
望着克裏斯汀遠去的身影,聽着踩在木板上的噠噠聲,他陷入了沉思。
黃昏教團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