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轉機

低沉壓抑的氣息在院子裏不安地湧動着。

來自於輝月的威壓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接一波地向四周捲動。

這是整整五名輝月術士聯合所散發出來的氣息。

它越過院子，試圖向更遠處蔓延。

哪怕有着來自於陣法的壓制，也無法阻擋沉重威壓的泄露。

首先有所感應的便是飼養在城裏面的家畜。

無數犬吠響起，停在枝頭的鳥兒也振翅紛飛。

而其它的動物更是做出了超乎常理的動作。

但無一例外，它們都感受到了極度的不安，想要逃離此地。

外面的人見此還未反應過來，隨後也出現了一陣莫名的心慌。

所有人都不知道這股心慌的情緒是從何而來。

他們茫然地抬起頭，頭頂是黑壓壓的鳥羣向外飛去。

城裏面逐漸瀰漫開焦躁不安的氛圍。

而剛剛出發趕往那邊的阿倫黛爾公爵也不由停下了腳步。

他有些驚駭地望向威壓的源頭。

這是在向自己示威嗎？

還是說終於想要對自己下手了？

阿倫黛爾公爵並不知道這其中是何緣故，但是他不得不考慮這個問題。

在思考了一陣之後，便更改了方向，向着大陣的控制中心趕去。

現在無論如何都要把影響給降低下來，否則光是這個氣勢就能將內城給拆了。

這可是自己的家！

很快在阿倫黛爾公爵的加持下，及及可危的大陣立刻穩定起來，並且在不斷地向威壓的源頭緩緩收攏。

只不過越靠近中心，大陣地基顫抖的頻率也在逐漸升高。

這不禁令人懷疑是否能撐到後面。

見此阿倫黛爾公爵微微皺眉，但很快就平靜下來。

畢竟當初建立陣法的時候，可是考慮了數位輝月聯手轟擊的情況。

所以僅僅只是單純的威壓的話，應該不足爲慮。

只不過阿倫黛爾公爵並不知道這五位輝月術士聚集在一起到底是所爲何事。

想到這裏，他因爲大陣稍有鬆懈的心情頓時又緊張起來。

……

在距離阿倫黛爾家族莊園不遠的地方，兩道人影駐足望向威壓的中心。

“咦，難道是那些人打算現在就動手嗎？”

辛德瑞拉身旁的老師微笑道。

那完美的形狀不由想要令人品嚐，嘴角的笑意似乎帶有無盡的魅惑。

不過可惜的是她的眼睛被一條白色絲巾圍住，看不見全貌。

但正是這種遮掩，卻反而能勾起他人的好奇，好似有貓爪輕輕撓着內心，掀起陣陣癢意。

“不，現在阿倫黛爾公爵還沒有離開，此刻開戰無疑不是明智的選擇。”

“辛德瑞拉，你又看見了什麼？”

聽見老師的話，一直低頭沉默的辛德瑞拉不得不取下用以遮擋的眼鏡，露出後面那一雙金燦的眸子。

金色的流光在眼童裏面緩緩轉動，少女眼中的世界一下子便變了一個樣。

無數有形的光彩於城中各處顯現。

其中有大有小，不過更多的是近乎於透明的澹薄白色。

辛德瑞拉對於這種場景已經熟視無睹。

澹薄的白色是代表着普通人。

而閃着光彩的則是神祕術士，或者是體內存有神祕力量的人……

辛德瑞拉也有着屬於自己光彩，那是極爲璀璨的金色光芒。

哪怕是高階術士的光芒在她面前也有所不如。

只不過道原本極爲突出的光彩，在此刻卻是顯得如此暗澹。

而這一切的原因，便是直衝雲霄的濃郁色彩。

一共有五道顏色，也分別代表着五個不同的人。

哪怕有着內城的陣法進行限制，這些光彩也依舊十分璀璨。

在辛德瑞拉的眼中，一波又一波的彩色海浪向着四周翻湧奔騰。

在這種十分奇異的景象之下，別說是她的光芒，哪怕是所有人的加在一起似乎也有所不如。

伴隨着五彩的海浪席捲過來，此刻辛德瑞拉的耳邊似乎也隱約響起了海浪聲，像是巨大而令人惶恐的嘆息，整個世界都好似被洪水侵襲。

這是輝月術士嗎？

辛德瑞拉想到老師之前所教過自己的神祕常識，很快就聯想到了此處。

畢竟晨星術士的光芒雖然強盛，但也無法做到直衝雲霄的程度。

只不過似乎只有一名輝月術士在動真格，其它四名只是阻攔而已。

辛德瑞拉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老師。

當然，她所能看見的並不只是這些。

她甚至能看見這些人所孕養的規則是什麼，擅長什麼力量……

但是這些東西辛德瑞拉並沒有全然告訴身旁的人，而是悄悄隱瞞下來一部分。

“按照你所說的話，他們可能是在內鬥。那麼看來就不需要我們出手了。”

老師輕輕搖了搖頭，一旁的辛德瑞拉也沉默下來，不再言語。

在她的視線裏，這位老師的身上沒有任何光芒。

宛若黑洞，近似於無。

要知道連普通人的身上都會有一道淺淺的白光，只有死掉的人纔會散去顏色。

可是這位老師明顯是活人，並非死物。

辛德瑞拉垂下眼瞼，看着自身的金色光芒，她忽然回想起了之前自己眼睛剛剛覺醒之時，在季言的身上看到的那十分奇異的畫面。

那是帶着荒蕪，神祕的黃昏。

古老的橙紅太陽，血紅的雲彩，孤寂的氣氛在大地瀰漫。

以及一條亙古久遠，好似不受外力影響的河流，於空中靜靜流淌。

猶記得當時自己只是看了一眼，眼鏡就忽然碎裂。

辛德瑞拉並不知道那意味着什麼，而且她自那次之後也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具體清晰的景象。

她從那時候開始意識到，季言可能並不像平時表現出來的那般簡單。

當時自己也並不想探查太多。

但是在經過了身旁老師基礎知識的普及之後，她忽然就開始十分好奇。

那些景象，究竟意味着什麼……

……

“喵……”

黑貓優雅地站在屋頂之上，金色的豎眼俯視着下面，尾巴在身後一搖一晃。

或許是經歷偶一遍直面神明的緣故，在如此威壓之下，她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感覺。

明明下方氣氛十分緊張，但是尹麗莎白卻只覺得吵鬧。

雖然內心驚訝奧斯曼帝國的北境有這麼多輝月術士，如果放在以前自己肯定會加倍防範。

但是現在，對於這個情報她顯然並沒有太大的感覺。

而且比較這個來說，尹麗莎白其實更加好奇那位人世間的化身要拖到多久纔會結束這場鬧劇。

沒錯，在尹麗莎白看來，這種數位輝月對峙的場景頂多就只是達到鬧劇的程度。

只要那位揮揮手，一切就會停息。

……

旁邊的院子裏。

克裏斯汀的一滴眼淚，滴在了愛麗絲攙扶的手臂上。

她茫然地看向突然落淚的姐姐，一時有些慌張。

難道是這股壓力嚇到了姐姐嗎？

愛麗絲將那股已經到克裏斯汀面前的威壓驅散，卻發現她仍舊在掉着眼淚。

姐姐到底爲什麼哭了啊。

甚至她能聽見一些悲切的低語。

什麼沒有力量，我想要撼動世界的力量……

還有什麼命運不公，一切都怪我之類的低聲呢喃。

愛麗絲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能不停地搖晃着克裏斯汀，輕聲呼喊想要將深陷自己世界中的她喊醒。

克裏斯汀模湖的視線逐漸清晰，她看着臉色焦急，全然無知的愛麗絲，再望向那威壓的中心。

如果在這裏一直怪罪命運，那麼自己跟前世又有什麼區別呢？

這一次，至少這一次讓我救下想救的人……

克裏斯汀抹乾了眼淚，目光瞬間變得決然起來。

此刻想要勝過輝月術士，就只有一種辦法。

那就是神！

只有來自神明的力量才能改變現在的遭遇！

克裏斯汀左右看了看，四周並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讓她進行佈置儀式。

哪怕僅僅只是引導神明的降下力量都難以做到。

而自己隨身攜帶的儲存空間也早已經在之前的災難中化爲了灰盡。

那麼現在還有什麼能夠用來祭祀？

克裏斯汀的目光移到了面前的愛麗絲身上。

“姐姐，你剛纔怎麼哭了……”愛麗絲關切地問道。

“沒什麼……愛麗絲你把我扶進房吧，我想躲一躲。”

克裏斯汀沉默地看了她一兩秒，隨後就將腦中那個危險的想法扔掉。

愛麗絲雖然未來是曙光教團的聖女，用她也能進行祭祀。

但是愛麗絲盡心盡力的照顧了自己這麼久，自己總不可能真的用她來當做祭祀物品吧。

嗯……雖然這個想法確實在自己腦海中存在了那麼一會兒。

但主要曙光之主拒絕人祭，這就爲召喚的不確定再增大幾分。

而且克裏斯汀現在有更好的選擇。

聽到克裏斯汀的要求，愛麗絲也長舒一口氣。

她還在想要是自己去幫助季言哥哥的話，那麼就要暫時放下克裏斯汀這邊的事情。

畢竟鎮壓困住五位輝月她也沒有具體嘗試過，可能會產生一時疏忽。

而姐姐主動要求自己躲着也能讓她少分一些心。

很快，愛麗絲便攙扶着克裏斯汀便來到了一處堅實的地方。

在坐下之後，她就讓愛麗絲離開。

愛麗絲一時愣住，但還是離開了。

只不過沒有如克裏斯汀預想的那樣遠離院子，反而是去往了漩渦的中心，畢竟季言現在就在那裏。

她想自己的感知能隨時看着姐姐的情況，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吧。

卻不知在她走後，克裏斯汀就默默地在心中嘗試與某位存在進行溝通。

她打算以自己爲祭品，將關注自己的某位存在召喚出來。

在之前暗夜女士就說過自己已經被其它神明所注視。

克裏斯汀不知道這位神是誰，但是她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

只要能溝通成功，就能救下季言。

然而就在溝通之前，她的腦中忽然閃過一些人的面龐。

那是自己的親人朋友……

如果以自己爲祭品獻祭成功了的話，以後他們又該怎麼辦？

克裏斯汀停頓了一下，隨後就拋棄了這一顧慮。

她只知道現在不想辦法，那麼季言與自己都是死。

到時候大不了讓季言接收自己的遺產，然後拜託他照顧自己的家人。

相信以他的爲人肯定不會推脫。

畢竟自己都要爲他死了，要是這點事情都不答應下來，那麼她……

那麼她……

克裏斯汀抿了抿嘴，隨後便陷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既然那位存在在注視着她，那麼對於自己的呼喚肯定也能有所感應。

而且，自己死不死都還不一定呢……

否則上一次爲什麼自己就剛好落在季言的不遠處，好剛好讓他發現。

說這沒有幕後黑手她都不信。

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位將自己送回來的存在，她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如果再往深處想一下，可能連自己的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她安排。

“我知道你將我送回來肯定有所需求，但現在我就要死了，你確定還不出現嗎？”

精神空間一片沉默。

克裏斯汀微微皺眉，難道召喚出錯了嗎？

還是說這個情況並不足以讓她出現。

要不然自己換一個說辭……

“好吧，你如果不出現的話，那我就自殺了。”

說罷，克裏斯汀便面無表情地隨手拿起一把放在旁邊的水果刀，迅速地往自己脖子抹去。

看那堅決的態度，似乎並不是在開玩笑。

“唉……”

突然間，克裏斯汀的精神空間裏響起了一聲隱約的嘆息。

隨後一股力量出現在她的脖子上將其護住，水果刀劃上去直接斷裂。

看那力道，她竟然是真有自殺之意。

若無這股力量的保護，恐怕現在就已經鮮血噴湧而出。

“鬆手吧……”

一道似乎帶着一絲幽怨的聲音出現。

見此克裏斯汀也是很痛快地鬆開了手中的水果刀。

“你是真的想死嗎……”

“不想，也從未想過，但是我只能選擇賭。”

克裏斯汀閉上眼睛，對着那聲音回答道。

“對此我很抱歉，事後您想如何對我都好，但是現在能請您幫助我一下嗎？”

“你已經猜到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你還如此……”

聲音幽幽，隨後一道光影自克裏斯汀的精神世界浮現。

“我其實本沒有想這麼早就出來的，但是現在也只好如此了……”

待克裏斯汀看清光影之後，不由睜大了眼睛。

“是你？！”

“爲什麼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