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鼕鼕冬……”
寂靜的房間裏,輕輕的敲擊聲自桌上響起。
克裏斯汀深沉的黑色眸子如水井一般,倒映出手中白色的紙條。
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敲着桌子,一旁的侍衛安靜地等候在原地。
這個動作克裏斯汀也是從別人身上習來的。
久而久之,她也便習慣如此。
“金蘋果麼……”
克裏斯汀將紙條放下,隨即腦中回想起它的效用。
心中頓時一動。
自己恢復術士身份的契機……莫不是在這裏等着自己?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動,畢竟自己對於那位羅赫爾是如何恢復還不得而知。
只知道這一段時間左右他就會恢復。
那麼會不會是跟這個有關呢?
克裏斯汀輕輕按壓了一下眉心,她感覺不無可能。
畢竟金蘋果是可能性最大的物品。
再加上這兩件事又剛巧碰在了一起,所以她便下意識地認爲這就是羅赫爾恢復術士身份的原因。
“阿裏安的傷勢如何了?”
“回殿下,她經過休養,傷勢已經差不多好了。”
“那讓她先去羅赫爾的身邊,有什麼異常就彙報給我。”
“羅赫爾嗎?知道了,我會傳達到殿下的意思。”
侍衛低下頭,恭敬地說道。
說實話,如果不提名字,她都快忘了羅赫爾是誰。
“然後……”
克裏斯汀目光看着放在桌上的紙張,視線在“貧民窟”幾個字上遊走不定。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隨即秀眉皺起,臉色漸漸嚴肅。
“你說這件事情會跟那個教團有關嗎?”
“這……恕屬下直言。”
侍衛深吸一口氣,在克裏斯汀點了點頭之後,便緩緩說道。
“殿下,這個消息剛好在這個時機出現,而且是出現在貧民窟的黑市中,應該是與那個教團有一定的關係。”
“你說的有道理。”
克裏斯汀右手輕輕撐着腦袋,視線轉到了窗臺處。
澹澹的陽光穿過縷空的縫隙中,照在白淨的大理石地板上。
幾隻麻雀似乎甦醒了,一隻又一隻的從角落裏鑽出來。
“不過若是真有金蘋果,我們自然也不能放棄。”
“會出現在黑市麼……”
“……”
克裏斯汀雙眼有些渙散,她此刻正在自己的腦中仔細回憶着一部分法術。
讓我想一想……
“柯蒂,你拿幾張紙與一隻筆來。”
“好的,殿下。”
很快一沓白紙便代替了之前飯盤的位置。
克裏斯汀纖細的手指握住鋼筆,隨後在紙上奮筆疾書。
主要是這一次法術所需要的東西十分複雜,涉及到了許多公式以及原理。
還有各種材料的配合,對她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但凡自己寫錯一點,都會讓法術崩盤。
所以……
“柯蒂,給我上一個記憶追朔buff。”
“霸……霸負?”
在一旁的柯蒂有些迷惑,不知道公主殿下在說什麼。
但是前面那一個記憶追朔還是聽明白了。
“嘖……”
克裏斯汀不由得有些扶額,她都忘記這個詞是隻有他纔會用。
這個世界的人都聽不懂這個詞語的意思。
說實話她都有些懷疑季言是否是來自異世界。
無論是那些新奇的東西,還是那些不曾聽過的詞語。
“給我施展一個記憶追朔的法術。”
“是,殿下。”
柯蒂手中隨即展開一個法術的雛形,隨後施展在克裏斯汀的身上。
感受着腦中愈發明確的記憶,她不由得有些嘆氣。
以前都決定不讓他人接觸自己的記憶,但是現在嘛……
嗯,的確挺好用的。
看來人的底線並不是一層不變。
它總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拔高或者降低。
尤其是享受到利益的時候,底線會變得更爲迅捷。
克裏斯汀在腦中短暫地思考了一下哲學,隨後就繼續開始了奮筆疾書。
顯然,今日她是無法再去上學了。
不過記憶法術也不能用多了,否則會對記憶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所以克裏斯汀在將這個法術寫下之後,就趁着記憶追朔的效果還在的時間段裏,就開始了對其它複雜的法術進行人工拷貝。
這是一個工程量極爲浩大的工作。
但是若是能完成,那麼這些後世被精煉過無數次的法術,將在這個世界裏提前綻放出燦爛的曙光。
想想都感覺自己的動力更足了呢……
克裏斯汀此刻感覺自己的手腕有些痠痛,只能於苦中作樂,如此想到。
“柯蒂,你將這個看一下,然後去找齊材料。”
她將已經寫好的東西給身旁的侍衛,隨即吩咐道。
“到時候你去找母親家族裏的一個人,見了這些,他自然會幫助我們的,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是,殿下。”
柯蒂雙手接過一疊紙張。
她的視線在上面一瞟,隨後眼睛就彷彿被黏住了一般,再也離不開紙張。
“這……這是……”
“多麼深奧的知識啊,這竟然是出自殿下之手……”
“真不愧是完美的殿下。”
柯蒂情不自禁驚歎道,她的眼中滿是欽佩與敬仰。
這紙張上面所記載的知識是在是太過深奧與晦澀。
哪怕是她理解起來都有很大的困難。
不過還好,她並不需要知道這些原理,只需要知道如何施展就好。
真不愧是殿下,如此的博學多才。
克裏斯汀一時間被她的話贊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是面上依舊,沒有什麼異色。
如果這都不能維持住自己的臉上的神色,也妄自己在這個世間經歷了一次。
“現在先去找他吧,世間上應該有一點緊急,最後在今日黃昏之時做好。”
“是,殿下!”
柯蒂興致高昂地行禮,隨後便悄悄地出門,前往了殿下母後的家族之地。
不提克裏斯汀是如何在房間裏奮筆疾書。
在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奔波之後,柯蒂總算找到了公主殿下口中的人。
在見到他的第一眼。
柯蒂對其的評價就是一個怪人。
他整個人十分的邋遢,鬍子茬拉,頭髮幾乎都攪合在了一起。
身上幾乎遍佈油污,還散發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公主殿下要找的就是這樣一個人?還要將那種深奧的知識交付給他?
他有什麼用?
連高階術士都算不上。
但是出於對公主殿下沒有底線的信任,她還是接觸了這個奇怪的人。
不過令柯蒂皺眉的是,這個人根本不願意見她。
哪怕展露實力強硬與他見面,這個人也不願與她交談半分。
就彷彿彷彿一塊頑石一般,水火不侵。
這讓她更加不太理解公主殿下的決定。
算了,公主殿下的智慧豈是我這種人能夠理解。
於是柯蒂也不打算與他交談,只是將自己備份好後的東西交給了他。
而這個人在接過之後,他翻了翻前面描述的神祕知識並沒有什麼反應。
直到看見了各種材料的組合,以及各種系統的相互配合及運轉。
他便產生了極爲劇烈的反應,直接站起來眼睛不停掃視這些知識。
“什麼!”
“這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
他就彷彿見到了真理一般,自己那些知識開始崩塌重建。
隨後他就彷彿一名信徒進行朝聖,嘴中一直不停地唸叨着。
“多麼深奧的知識啊,竟然……竟然……”
“竟然還可以這樣!”
“寫出這個的人肯定是一個天才!”
“不,天才都是侮辱了他!”
“這是將要開創一個新的時代啊!”
“……”
柯蒂看着這個狀若瘋狂的人,根本無法將其於之前那個好似頑石一般沉默的人聯繫起來。
但是聽着他嘴中的話語,柯蒂不停地點頭表示認同。
因爲她在最初看到這個東西的時候,也是同樣一副表情,同樣一種姿態。
直到現在,她都還在回味着這裏面的知識。
雖然柯蒂與這個人所看的部分不是同一個。
但都同樣被裏面的知識所折服。
這完全不像是一個人所能寫出來的東西。
那人將這些東西看完以後,眼睛通紅地對着柯蒂說道。
“你的來意我已經知曉了,現在我就去實踐這些。”
“爭取在日落之前做出來。”
隨後他就不管不顧,只是沉迷在自己的事情中。
……
在貧民窟的一棟高樓之上,一名中年男人靜靜地站着,俯瞰着這片貧困的區域。
清澹的陽光照在大地上,卻根本驅散不了這裏的寒意。
數百萬人的混亂居住地,導致了這裏每時每刻都有可嘆的事情發生。
哪怕因爲這一段緊張氛圍的緣故,收斂了不少。
但是還是有一些事情在這裏無人知曉的陰影處發生。
中年男人此刻終於離開了地下,來到了地表之上。
因爲計劃開始實施了,他身爲主持者自然也不能閒着。
他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頭向後偏轉。
只見一個人匆匆跑到了中年男人的身邊,隨即低聲說道。
“祭司大人,有情況!”
“是哪裏的計劃出現問題了嗎?”
“並不是,是……是有一個信徒說找到了家人。”
“只不過那個信徒又說……又說……”
屬下有些吞吞吐吐地說道,因爲他對於這個消息也很氣憤。
“說吧,他說什麼了?”
中年男人目光一沉,他想到了昨夜那個被人解除了的精神控制。
應該就是那個人了……
“他說有一個人讓自己帶話,內容是……如果祭司大人不希望見到自己的家人出現什麼意外,那麼就需要見一見那個人。”
說到這裏,屬下的臉色十分的擔憂。
不僅是因爲自己的家人遭受到了威脅,還因爲那人要見祭司大人。
萬一這是對祭祀大人所設下的陰謀,想要對他下手……
那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他僅僅只是想一想,都感覺有一種天要塌下來的錯覺。
“祭司大人,讓我去吧。”
“我會好好將家人帶回來的!”
“還請您不要親身涉險。”
屬下有些焦急地勸說道。
但中年男人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平靜,只是眼中的神色彷彿深沉的幽獄一般。
“事關我家人的安全,我總是要去親自見一見的。”
“否則如果她們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會很自責的啊。”
“可是,祭司大人……”
“你不用再說了,現在你先把那個信徒帶過來吧。”
中年男人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說道。
“祭司大人,人已經帶來了,就在下面等着。”
“我這就給您帶來。”
很快,一個畏畏縮縮的男人便被帶了上來。
“你叫什麼名字啊?”
“羅伯特,祭司大人,我叫羅伯特。”
羅伯特感覺自己的雙腿有些顫抖,他此刻只感覺面前的這個人好似自地獄而來的惡魔一般。
要不是因爲那個人給自己施展的法術,他根本就不可能會重新回來。
他不敢抬頭看着這個祭司,所以目光只聚集在自己的腳上。
“你能說一說嗎……”
羅伯特頓時感覺自己更加恐懼了,祭司大人這是要問什麼?
他根本沒有指定什麼內容!
這是要我全都交代了嗎?
羅伯特感覺自己的背上全是汗水,衣服都被打溼了。
“我之前遇到……”
“遇到……”
“嗬……嗬……嗬……”
羅伯特正想將事情的原委說出來,但是他卻在說出幾個字以後,就好似觸發了什麼。
整個人不停顫抖着,像是斷氣了一般,露出一對眼白。
而嘴中更是隻有一種聲音發出。
中年男人靜靜地看着他跪在地上,經過福音書的提醒,他知道這是精神手段的一種。
一種用來限制其他人透露實情的東西。
它就彷彿是潛意識一般,根植在精神裏面。
想要解除,除非是將人變成傻子,或者實力遠高於對方。
羅伯特在喘氣一會兒後,終於緩了過來。
他全身大汗淋漓,突然間感覺死亡也不過如此。
“有說什麼時間嗎?”
“今……今日落日時分……去這個地方……”
看着腦中新出現的信息,羅伯特麻木地重複着。
“我明白了,先帶下去吧……”
“是,祭司大人。”
這個人還是有用的,是交涉破裂後,纔會動用的牌。
中年男人再度俯瞰貧民窟,目光中散發着徹骨的寒冷。
“拿家人來威脅我……”
雖然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爲何知道自己與家人的關係。
他也不怕被騙,但是對方選在這個節骨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