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滾。”李婆婆面對惡狠狠的男人,語出驚人。
“老太婆,我警告你,不要亂管閒事啊!”男人說着,依舊不停搶奪着張阿姨懷中的包。
而李婆婆看到眼前的情景,不動聲色,緩緩將手中的柺杖舉起來,一柺杖抽在了男人身上。
只聽,哎呀一聲,男人摔倒在地,嘴角已經被打出了血。
男人緩緩爬起身,李婆婆也慢慢走到男人面前,李婆婆不動聲色的望着男人。
“老太婆,”男人說着,爬起身,“你他媽也不想活了是麼!”
男人衝向李婆婆,而李婆婆只是把柺杖指向男人,就讓男人停住了腳步。
“我讓你滾!”李婆婆不怒而威。
“老太婆,你嚇唬誰啊?”男人陰笑着,歇斯底裏露出一口黃牙,“我打老婆,關你屁事!”
“這條街上的事都是我的事。”李婆婆鎮定的說,“你還嫌不夠丟人麼?”
“你少跟我來那一套!”消瘦的老男人咆哮着,“我們的家務事,你管什麼管?”
“你的良心呢?”李婆婆問。她身後的張阿姨哭嚎着。
“良心值幾個錢?”男人說,“你少在那裏裝清高!我不管,我就要錢,要錢!”
“你真是無藥可救!”李婆婆說,“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報警,把你送進警察局。”
“你少嚇唬我!”男人大叫,“老子嚇大的!”
“好,”李婆婆大叫一聲,“街坊們快來看啊!張阿姨家的丈夫回來了!”
隨即,鄰里間紛紛把頭探出陽臺,議論聲不絕於耳。
“張太太的男人?”
“他還有臉回來?”
“這王八蛋!”
聽到這些議論,老男人的臉上多了幾分羞怯之色。
“街坊們!”李婆婆大聲說,“這個人渣回來,打老婆,還要對老太婆我下手,你們能讓嘛!”
“不能!”鄰居異口同聲的說。
隨即,所有樓裏面的鄰居紛紛下樓,來到了李阿姨身邊。
“你快點滾!”劉阿姨說着,就來到了李婆婆身邊,她抱起了旁邊正在痛哭的張阿姨,“老張,咱們不哭了,好了好了……”
“你還沒看清楚麼?”李婆婆對面前的老男人說,“如果你不走,我保證你馬上就會被送交警察局。”
“好,老太太!”瘦削的老男人說,“你們都給我等着,老子肯定會再回來。”
說着,老男人悻悻的離開了。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張阿姨在劉阿姨的肩上哭嚎着,懷裏還抱着那個包。
“到底怎麼回事?”李婆婆轉身問張阿姨。
“早晨,我正要去給兒子打錢……誰知道半路就遇上了這個老畜生……二話不說……我……嗚……”張阿姨說不下去,繼續在劉阿姨的肩上痛哭。
這時,展顏也推着慕容情走到了劉阿姨身邊,“阿姨,剛纔那個男人是誰啊?”
“他,就是張阿姨的丈夫。”劉阿姨望着男人離去的方向說。
“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展顏問。
“作孽啊……”李婆婆意味深長的說,而張阿姨哭得更激烈了。
接着,李婆婆望向了展顏推着的輪椅,“婉舒,這,就是你母親?”
展顏點點頭,望向神情呆滯的慕容情,展顏的臉上閃過一絲愁緒。
“孩子,苦了你了。”李婆婆接着說。
“沒關係,”展顏轉移話題說,“張阿姨的丈夫爲什麼要這麼對她?”
李婆婆嘆了一口氣,“咱們進去說吧,先把張阿姨送回家。”
在李婆婆的陪同下,張阿姨回到了家,抱着那袋錢,就睡着了。
展顏一路帶着母親上了電梯,進了張阿姨的家。
這裏,是一個尋常人家的佈置,相對於幸福街上的其他人家,這裏的陳設傢俱顯得稍微好一些。
雖然那些傢俱都很舊,但是依據展顏見識過的傢俱,這些算是用料都比較考究的。
在張阿姨家的牀頭櫃上,擺放着很多相框,照片中是一個男孩,從男孩很小的時候,照片上面依舊是一家三口,可是到了後來,照片上就漸漸的少了父親。
年輕時候的張阿姨很漂亮,柳葉眉,丹鳳眼,皮膚也保養的甚好。
而她的丈夫,也風華正茂,兒子更是充滿靈性與可愛。
這一家的照片擺在那裏,完全想象不到會變成今天這樣。
展顏注意到,後來沒有了父親的照片,兒子的眼神變得很冰冷。
展顏心想,這孩子這些年來,一定過得不好。
通過照片中張阿姨的穿着,展顏判斷,那時候她們應該很富有。
爲什麼張阿姨會變成今天的樣子呢?
展顏不由得心想。
這時,李婆婆把展顏叫了出去,展顏隨着李婆婆來到了客廳。
展顏的母親也安詳的在這個狹小的被叫做客廳的地方坐着,愣愣的打量着房間裏的一切,彷彿她從來沒有見過一樣。
“李婆婆,你叫我?”展顏問。
李婆婆點點頭,伸出手,“坐。”
展顏坐在了李婆婆身旁,“李婆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張阿姨跟她的丈夫是這樣的?”
展顏好奇的問,而李婆婆淡定的回答,“張阿姨本來不屬於這裏。”
“你的意思是?”
事情追溯到二十年前,那時張阿姨還很年輕,風華正茂,是那個時代有名的夜總會歌手。
而她現在的丈夫,也是那時城裏有名的商人少爺,韓羅申。
兩個人在夜總會一見鍾情,終於漸漸的墜入了愛河。
在一起的第二年,他們結婚了。
那時候,是多麼讓人羨慕的一對啊。
結婚後,他們的日子也一直都很寬裕,張阿姨過着衣食富足的生活。
漸漸地,張阿姨就告別了夜總會。
當時,這條消息在城裏還很轟動,大家紛紛表示張阿姨淡出,令那時的很多人都很失望。
結婚的第二年,張阿姨有孩子了,他們誕下了一個非常乖巧的兒子——韓家棟。
本以爲孩子的出生能讓這一對鴛鴦眷侶更加羨煞旁人,誰知道那一年,真的是改變張阿姨一生的一年。
韓羅申在外面結交了許多紈絝子弟,都是些酒肉朋友。
酒肉朋友湊到一起,自然沒有什麼好事,那些紈絝子弟就拐着韓羅申一步步走向了賭博的道路。
韓羅申最終也在賭桌上輸光了他的全部家當,這件事,甚至還氣死了韓羅申的父親,也就是張阿姨的公公。
韓羅申自此之後自暴自棄,不僅癡迷賭博,還沾上了毒品。
“賭博,就是一條無底洞啊。”李婆婆意味深長的說。
韓羅申總是想着能贏回來,可是每次他這麼想都會導致他輸得更多。
最終,張阿姨對韓羅申的感情也漸漸變淡了,韓羅申甚至還輸光了張阿姨當歌手的時候賺的積蓄。
終於,張阿姨一家淪落至幸福街來了。
一個原本那麼美好的家庭,就這樣面目全非。
而張阿姨的兒子,韓家棟,也經常遭到癮君子父親的虐待。
但是韓家棟非常懂事,以至於他的童年比其他的孩子都要少了幾分天真。
對於張阿姨來說,孩子就是她的全部,所以她面對這樣一個孩子,也十分努力,每天打好幾份工,掙錢養家餬口。
可是她掙來的錢,都被那個韓羅申糟蹋一空,終於張阿姨受不了了。向韓羅申提出離婚。
結果韓羅申死也不肯答應,因爲張阿姨一旦跟韓羅申離婚了,韓羅申就沒有了生存的能力。
“你別看張阿姨平日裏一副刻薄相,女人,終究是心軟的動物啊。”李婆婆說。
就這樣,張阿姨跟韓羅申沒有離婚,在她的勉強維持下,終於把韓家棟養大。
韓家棟也沒有辜負母親的一片苦心,終於考上了大學。
因爲韓家棟大學的開銷特別大,張阿姨省喫儉用,靠着低保,每個月定期給兒子匯錢。
“其實,她兒子本事着呢,哪用得着她給匯錢啊?”李婆婆說,“只不過,張阿姨就是這個性格,總是怕她的寶貝兒子,喫不飽,穿不暖。”
李婆婆望向屋裏已經睡去的張阿姨,“真是個苦命的女人啊。心那麼軟,還總裝着自己是個潑婦。”
展顏聽完這個故事,第一個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張阿姨好可憐,跟我的母親一樣。”
“女人啊,如果自己不強,那就一輩子都會活在痛苦之中。”李婆婆說。
“那你們就沒有想過把韓羅申送進戒毒所嗎?”展顏問李婆婆。
“有什麼用呢?”李婆婆說,“如果一個人想要往好的方向發展,那他自然會好,如果一個人想要毀了自己,那就誰也救不了。”
李婆婆喝了口茶水,“聽說韓羅申那個畜生在外面還欠了一屁股債,估計這次就是因爲追債的人逼得他走投無路,他纔想到回來的。”
“他原本是被趕出去的?”展顏問李婆婆。
李婆婆點點頭,“是我親自趕出去的,這個畜生如果一直住在幸福街,早晚有一天,街上的人都不得安寧。”
“我母親跟張阿姨真是太像了。”展顏哀愁的望着自己的母親,心中湧起對母親的感激之情。
“時候不早啦,”李婆婆說着,站起身,“讓張阿姨好好休息吧。”
展顏點點頭,也推着母親與李婆婆走出了張阿姨的家。
那天,展顏對張阿姨有所改觀,之前張阿姨總是八卦的很,經常會對展顏旁敲側擊的探問,有的時候,展顏真的覺得這個女人很討厭。
但是經過了今天這件事,展顏漸漸覺得,女人真的是很難當。
母親,更加難當。
她推着自己的母親,帶着肚子裏的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在夕陽落山的時候,展顏帶着母親看了日落。
或許是展顏的錯覺,她覺得母親笑了一下,但是立刻又變回了呆滯僵硬的狀態。
展顏望着天邊,彷彿母親與展顏小時候的一幕幕都在日暮的時候上演着。
那時候,展顏的身影那麼渺小,母親的手,那麼溫暖。
母女,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展顏漸漸覺得,幸福街好像是一個Z市的另一面。
在Z市,充滿了世態炎涼,而在幸福街,卻是滿滿的溫暖。
或許這就是人生的陰陽兩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