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曼陀羅花海,象徵着輪迴重生。
眼前紅色的海洋,卻讓展顏有着別樣的心情去對待。
展顏靜謐的坐在這片花海中,寄託着對東方玦的最後一點懷念。
她身旁的輪椅上坐着慕容情,慕容情仍然沒有恢復意識。自然也不懂自己女兒的哀愁。
“媽,”展顏望着花海,“你看,這花開的多美啊?”
慕容情呆滯的望着眼前盛開的曼陀羅,眼神中沒有一絲的感情。
展顏苦中作樂,“媽,你很久都沒有呼吸到這麼新鮮的空氣了吧?”
展顏說,“女兒不孝,讓你受苦了。”
慕容情緩緩轉過頭看着展顏,眼神依舊那麼呆滯。
展顏看到自己母親這樣,不由得心頭一陣劇痛,“媽,女兒答應你,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苦了。”
展顏望着這樣一片花海,等待着一個她十分不願意見的人。
她將要在那個人面前做下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對她今後的人生將是一個重要的影響。
展顏摸着自己攏起的小腹,看着自己將要出生的孩子,透過她的觸覺,已經能感受到另一個生命的慢慢覺醒,心中的掙扎與矛盾始終未能平復。
這一天,是早晚要來的。
可是,當這一天來臨的時候,展顏卻難以承受即將來臨的結果。
期限,真的是一件非常摧殘人的事情。
日暮低垂,夕陽中的曼陀羅花海變得更加豔麗,這種豔麗使人躁動。
展顏想起了那個夢,也明白了自己現在要面臨的無法逃避的問題。
在黃昏漸漸染紅了天空的時候,東方理出現了。
東方理並沒有打擾展顏,而是靜靜的來到了展顏的身邊,望向天空。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啊。”東方理意味深長的說,“你現在應該還希望今天可以過的長一點吧?”
展顏望着夕陽,“時間長短已經不重要了,該來的早晚會來,逃避不了,也躲不掉。”
“是呀,”東方理說,“該來的早晚會來。”
東方理在說道這句話的時候,卻想着另外一件事,也是他逃避不了的事。
經歷了這段時間與東方玦的種種糾葛,東方理越發覺得自己逃不掉了。
“這就是命運吧,”東方理說,“每個人都得認命。”
“所以,我一點也不害怕明天的到來。”展顏望着天際的餘暉說。
“你的選擇做好了?”東方理問展顏。
展顏不語,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小樓!”東方理的身後一直站着小樓,小樓也一直沒有說話,今天他的話變得少了許多。
小樓說不出爲什麼,心情變得很低落。
“是,”小樓說着,將一個手提箱遞給東方理。
東方理在展顏的面前打開手提箱,裏面是成疊的鈔票。
“這些錢,足夠你逃到天涯海角,我知道你可能不會收,但是……”東方理說,“爲了你的媽媽,就當是我代表東方世家彌補你們母女的。”
展顏不溫不火的回答,“錢,真的能夠彌補一切嗎?”
“彌補不了,但是……”東方理說着,做出了非常驚人的舉動——他在展顏的面前,緩緩的下跪。
“主人!”小樓想要拉起東方理,卻被東方理制止住。
“我知道錢什麼都彌補不了,”東方理說,“但是,我誠心誠意的希望你能不要記恨任何人。”
“你這是幹什麼!”展顏驚奇的看着東方理。
“這一切的錯誤,本來不應該由你們承擔,但是時間和環境,逼得你們不得不承擔,若論罪責,應該怪在我的身上,”東方理說,“如果你想讓我起來,請你務必收下這些錢。”
東方理,一個年邁的老人,一個聽到就會讓人肅然起敬的名字。
而這樣一個人,現在正跪在展顏的面前,這讓展顏陷入了深深的進退兩難的境地。
展顏打量着東方理,他不再是那個老謀深算的東方理,此刻,他的眼中多了慈祥與誠懇,更多的,是幾分無奈。
他在下跪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再是東方理,而是一個尋常的老人,揹負着一生愁苦的老人。
這個剎那,展顏也深深感受到了東方理的無奈。
她沒有理由拒絕這樣一個老人——“好,我答應你。”
夜的寧靜打破在一聲電閃雷鳴之中,安靜的黑色曼陀羅花海,沐浴在綿綿細雨裏。
雨點拍打着東方玦宅邸的窗戶上,映照出了玻璃上模糊憔悴的面容。
東方玦靜靜站在窗前,他的臉,那麼蒼白,他壯碩的身體,那麼無力。
寒舟還睡在病牀上沒有醒來,雷電照亮了他蒼白的臉。
寒舟的臉上還有淤青,在醫生來診斷過之後,就一直昏迷着。
雖然過幾天,他就會痊癒醒過來,但是這並沒有讓此刻的東方玦開心一點。
東方玦從他的房間出來之後,就靜悄悄的來到了書房。
他書房的桌子上,靜靜的躺着一封信。信是兩個小時前送過來的,由小樓親手交給東方玦。
臨走前,小樓還告訴東方玦,這是展顏留給他的信。
而展顏,已經離開了。
現在,這封信東方玦已經拆開唸完,一陣蒼涼侵襲着東方玦的心。
東方玦敗了,不僅敗給了東方理,也敗給了展顏,敗給了東方沛,甚至敗給了自己。
現在,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東方玦對着窗外的雷雨笑了,笑自己的無能,笑自己的可笑。
有史以來,這還是頭一遭,東方玦無力迴天的頭一遭。
那封信的內容,在東方玦的腦中凡夫迴響,縈繞不決。
“阿玦:
原諒我的不辭而別,我不想見你,並不是因爲不能見,而是我怕,我怕我見了你之後,會動搖我現在的決心。
如果你傷心,請你把我忘了吧。我知道這句話說得容易,做起來卻很難。
但是無論如何,請你要相信,獨自離開,這是我的選擇,沒有任何人強迫我,沒有任何人能趕我走。
這些日子,謝謝你所做的一切,你令我感動,讓我開心。
但是,我沒有權利改變你,也不希望你再改變下去。
這樣,對於很多人來說,都很不好。
我想,如果我不曾出現,東方玦依舊是東方玦。還是那個令人討厭,令人害怕的東方玦。
可是,我的出現,讓那麼多人都受到了牽連,讓你也不再是你。
我曾經沉溺於我自私的想法中,希望改變後的你,真的能與我共度餘生。
但是,最近發生的一切,讓我意識到,那隻是我天真的想象,就像是人們常說的,我們有時候,真的不得不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
我不能如此的自私,因爲你還是東方玦,還是要做東方玦做的事。
如果你不再是你,這會讓很多人受到傷害。
這是我不願意見到的。
所以,我的離去可能是一件好事,我可以開始另一段的人生。你也可以好好的尋找自己。
不必因爲任何人而改變你自己。這樣堅強的活着,或許會更好。
你也不用找我,因爲我一定會躲開你,我們就像是刺蝟,如果在一起,早晚會兩敗俱傷。
這是我們都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所以,我們還是兩忘於江湖吧。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恨許多人,只要這能讓你好受,我就心滿意足了。
但是,無論如何,請不要繼續帶着仇恨生活下去。
哦,對了,還有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還沒有來得及親手送給你,就不得不告別。
希望我們終有一天能夠真正的放下仇恨去生存。
這是我對你的祝願,也希望你在未來的日子裏好好的活下去。不要再想念我,找一個人去替代我。
我知道恐懼和黑暗的東西不會消失,但是隻要我們能從現在開始製造美好的回憶就好。
寫了這麼多,其實我也不清楚我究竟想寫些什麼,只希望你一切安好。
勿念,展顏上。”
吱呀——房門緩慢的打開,透過月光照映着地面上恍惚的人影。
東方玦邁着略帶遲疑的腳步走進了這間房間。
這,是展顏的房間,寄託着東方玦無數回憶的房間。
東方玦每走一步都在遲疑,他不敢面對,他不敢面對展顏的離去。
他努力的裝作展顏還在,想要擠出一個笑,但是他做不到。
每走一步,東方玦的心都猶如亂刀在割。
就這樣,東方玦一路走,一路想,月光照過滴在窗戶上的水滴,照在他的臉上。
他的臉,被月光照的更加慘白。他的身影,此刻是如此單薄。
物是人非事事休,這房間裏面的一切都那麼平靜,還有展顏的行李,也靜靜的躺在牀邊。
展顏的笑聲,和嚴厲的言辭,似乎還在東方玦的耳邊迴盪不絕。
然而,東方玦卻不得不面對他的離開。
想一想,東方玦都已經覺得痛心疾首。
從開始的復仇,到後來展顏的悉心照料,到後來的敵對,再到相愛。
這份情,在東方玦的肩上,漸漸變得很重。
重到他無力去扛起。
東方玦靜靜的走向展顏的行李,行李還在牀上,沒有整理好。
東方玦靜靜的拿起躺在行李中的一個紙盒子,那紙盒子包裝的非常精美。
打開紙盒子,裏面就是展顏送給東方玦的玩具火車。
玩具火車雖然有些陳舊,但是保養還是很好的。
除了有些褪色,那金屬的鑲邊,細緻的刻紋都沒有因爲歲月的洗滌留下一點痕跡。
東方玦看着那玩具火車,上面有一張字條。
字條上寫着:我想你這個面癱一定童年非常的枯燥,每天打打殺殺的,太無聊了。所以,我路過這家玩具店,老闆告訴我這個玩具火車可以保人心想事成。
我就把它當做禮物送給你吧~(笑~)東方玦抓緊了玩具火車,十分用力,十分動情。
他再也抑制不住,眼淚已經默默的從眼角流下來。
自古多情傷離別,東方玦的淚,在離別之刻決堤,傾泄。
在那一刻,東方玦決定要踏上人生的另一個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