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時分,月光給黑色曼陀羅的花蕊塗上了一抹靛藍,月光下的花海,有了一種愜意的感覺。
僻靜的大宅佇立着,夜,顯得那麼靜。
“哎喲!顏兒,求溫柔點!”一聲高呼打破了沉靜的夜晚。
聲音是從宅子裏面傳出來的。
“誰讓你那麼愛逞能!活該!”
展顏用她的纖纖玉手,輕輕的,將跌打酒塗抹上,然後緩緩伸手揉在東方玦裸露的背項上。
東方玦坐在陽臺的窗邊,展顏站在他的身後。
在月光的映照下,兩個人的身影顯得十分美好。
東方玦後背有多處瘀傷,被鈍器擊打之後,整個後背就像是一塊地圖一樣。
“我……我錯了……求原諒……”東方玦疼痛難耐,身體忍不住的抽動。
展顏看着這樣的東方玦,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二少爺,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顏兒……你溫柔點……不然……我沒讓人打死……倒先讓你揉死了……”東方玦實在忍不住疼,額角已經疼出了汗水。
展顏看着這樣的東方玦,不禁想起了曾經,她也照顧過受傷的東方玦。
那時的東方玦,還絕對不會像今天這樣大呼小叫。
看到一個曾經像是個殭屍一樣的男子,今天居然在自己面前表現的如此軟弱,展顏不禁有些高興。
但是一想到,東方玦爲了能與自己過平凡人的生活這麼努力,心中又不免有些心疼。
“哼!”展顏說着,把跌打酒放在旁邊的桌子上,“不給你擦了!”
東方玦看到展顏撒嬌的模樣,急忙勸了勸,“顏兒,你別生氣,我不叫了……”
東方玦舉起三根手指,“我發誓,我要是再叫,就是小豬小狗!”
“我看你是豬狗不如!”展顏說着,故意裝出生氣的樣子,“豬狗還知道報答主人呢!”
東方玦不由得笑了出來,他知道,展顏這是在跟自己撒嬌,於是他迅速站起身把展顏攬入懷中,展顏也裝作不願意,在東方玦的懷裏掙扎。
“你放開我!放開!”展顏大叫,“再不放開,我就喊耍流氓!”
“好啦,我的好顏兒~”東方玦淺笑着,“我不對,我給你賠不是,別動怒,對咱們的孩子不好。”
“好哇,這時候你想起咱們的孩子來了?”展顏說,“你問問他原諒不原諒你?”
“我的孩子,怎麼會不原諒父親呢?”東方玦笑說,“我的乖顏兒,你就息怒吧。”
東方玦說着,用手指輕撫展顏的鼻子,“來,咱們接着擦藥酒。”
展顏從東方玦的懷抱中掙脫出來,“纔不要,想得美!”
說罷,展顏起身就走,被東方玦拉住。
“幹嘛?放手啊?”展顏看着東方玦說。
“不放!”東方玦任性的鼓着腮幫子,嘴角還有些淤青,但是並不影響他俊朗的面容。
展顏笑道,“我去給你煮麪啊!難道你肚子不餓啊?”
這時,東方玦的肚子果然咕嚕嚕的響了起來,“哇,你的嘴是不是在寺廟裏開過光啊?這麼神奇,一說餓,我果然是有點餓啊。”
“你少來……”展顏說罷,就鬆開了東方玦的手下去了。
臨走前,東方玦還囑咐了展顏,“切菜的活,交給傭人就好啦,你可千萬要小心活動啊!”
“知道啦!”
展顏走了出去,東方玦看着展顏離去的背影,臉上浮現出溫暖的微笑。
東方玦起身站在窗邊,望着窗外的月亮發呆。又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快點結束這一切吧。
東方玦心想。
因爲這樣一段仇恨,上官逸死了,東方睿走了,到底要鬧到什麼樣的家破人亡,才能罷休呢?
如今,葉海山也昏迷不醒,日後還會牽涉更甚。
東方玦已經不願意再看到這一切了。
只要能快點離開東方世家,怎麼樣都好。
“咳咳。”
寒舟轉身望去,那是寒舟正站在門邊,他的傷勢也不輕,額頭上已經包紮過了。
“少爺,都安頓好了。”寒舟說。
“帶我去見見他吧。”東方玦吩咐寒舟。
“是!”
寒舟帶着東方玦來到了一間客房,葉海山安詳的躺在牀上,身上蓋着被子,身上的傷口經過處理,已經無大礙了。
東方玦看到葉海山的樣子,想起了小時候練功的日子。
葉海山是一個嚴師,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那段練武的日子也很苦,寒舟的天賦要比東方玦強很多,所以東方玦經常被葉海山罵。
年幼時候的東方玦就已經十分的倔強,因爲練功的時候,他笨手笨腳,所以總要付諸比寒舟更強十倍的努力。
那時的東方玦就底定了一個信念——絕對不要因爲自己是闊少爺,就可以敷衍了事。
他告訴自己,我是東方玦,所以東方玦一定要比別人做的好。
記得有一次,東方玦因爲嫉妒寒舟,就約他到山裏面決鬥。
那時,年幼的寒舟並不想與東方玦動手,但是東方玦那時逼着寒舟動武,兩個人就在山裏打了起來,卻不小心失足滑下了山坳,兩個人就這樣迷了路。
迷路後的兩個小孩,更是遭到了一羣狼的圍困。
寒舟爲了保護東方玦,現在他的胸前還留下了三道狼爪留下的傷疤。而葉海山爲了保護東方玦,也在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月牙形的傷痕。
這件事,回想起來,東方玦真是記憶猶新。
自從那以後,東方玦和寒舟的關係就好了起來,寒舟也成爲了東方玦最信任的人。
“現在想起來,小時候的事情,覺得我當時真的是太弱智了。”東方玦跟寒舟談論起了那件事。
“都過去了,”寒舟說,“寒舟現在只知道,你是我的少爺,我是你的僕人。”
“如果當年我不是那麼任性,或許師父也不會留下這道傷痕。”東方玦摸着葉海山粗壯手臂上的月牙傷說。
“其實師父一直很關心你,”寒舟說,“每次,你一個人在練武場裏面練功的時候,他都在一旁偷看。”
寒舟接着說,“他還經常教導我,要向你學習。”
“他也經常教導我,應該多跟你學習。”東方玦說,“現在想起來,他當年教育我要向你學習,是希望我能夠找到自己努力的目標。”
“而他教育我要向你學習,是爲了告訴我不要驕傲。”寒舟說。
寒舟用一種十分崇敬的眼神望着躺在牀上的葉海山。而東方玦看着寒舟的模樣笑了出來。
寒舟詫異的看着東方玦。
“咱們還是少矯情了,”東方玦說,“至少師父現在已經救回來了。”
寒舟也笑了出來。
在這間屋子裏,他們兩個人回憶起當年的事,不再像是主僕,更加像是兄弟。
“對了,少爺……”寒舟說,“楚小姐走了。”
“哦?什麼時候的事?”東方玦問。
“今天下午,我聽傭人說的。”寒舟回答,“走之前,還留下了這個。”
寒舟交給東方玦一封信,東方玦拆開——“阿玦展顏:
原諒我的不辭而別,我知道你們一定很擔心我。
但是看到你們能開心的在一起,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段日子很開心,展顏和你都教了我許多事。
雖然,我仍然愛着阿玦,但是我也要謝謝展顏教會了我,愛是讓一個人快樂。
不過,我也不是聖人,看到你們快樂,我不可能一點私心都沒有。
不過把你們的快樂留在我的記憶中就好。
我不會消失,只是回到我自己的家,本該屬於我的地方。
所以,你們也不用大費周章的着人去找我。
我只是想回家,讓自己好好靜一靜,思考一下我以後要走的路。
或許,天大地大,你們逃跑成功之後難以再見,也可能世界很小,以後我們會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相見,但是此刻,我只請二位勿念。
衷心祝福你們的楚雲溪。”
展顏拿到這封信的時候,手在顫抖,壓抑着眼角的淚花,不讓它流出來。
楚雲溪,謝謝你。
展顏望着窗外的月光,靜靜的陷入了沉思。東方玦也在背後,靜靜的抱着展顏,兩個人久久沒有說話。
一個小時後,夜深了,東方玦在確認展顏安然入睡之後,望着恬靜的展顏,在她的額頭上輕吻了一下,就靜悄悄的退出了房門。
東方玦從書房裏面取出了他的武器——日本刀,之後就來到了後花園。
靜謐的曼陀羅花海中,東方玦將手中的刀抽出來,月光映照在冷冰冰的刀上,映照出了他一張冷冽的臉。
東方玦沉思着自己的恩怨情仇,在這片黑色的曼陀羅海洋中久久的佇立。
他揮刀,卻斬不斷自己的愁緒。
斬不斷過往的種種,甚至對楚雲溪的虧欠。
人這一生,總要留下種種的遺憾,沒有遺憾,或許就不是人生。
刀鋒捲起了片片花蕊,在黑色的花蕊飄零中,東方玦的身影變得飄渺。
夏夜的風,總是讓人覺得燥熱難耐。
東方玦的心緒時亂時穩,就猶如他此刻手中的刀,也猶豫不決。
在這樣一片黑之中,東方玦與這月色渾然一體。
他揮刀,旋身,衝刺。
花蕊也隨着他起伏的身姿,飄零在風中。
這樣一幅畫面,或許可以用唯美來形容。
但是東方玦顧不得。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需要發泄。
發泄他身上肩負的東西。
發泄他這些年來壓抑的情感,還有對那些離去的人的虧欠。
他想起上官逸,覺得自己還沒有能好好的和他道別,他想起楚雲溪,覺得自己虧欠了她很多,他想起東方睿,心中一陣唏噓。
種種的人,種種的物是人非。
東方玦感覺到手中的刀是如此的蒼白無力,誰也拯救不了。
但他只求,從現在開始,他能夠拯救展顏。
想到這裏,他手中的刀又變得有了力量。
東方玦想,自己,能夠拯救的了展顏,就是對那些人最大的報答。
於是,東方玦不再彷徨,爲了能給展顏一個幸福的人生,他要戰鬥,無論敵人是誰!
唰的一道寒光掠過,黑色曼陀羅的花蕊被整整齊齊的削成兩半,露出了月亮,也露出了站在月亮下的人。
這個人,正站在東方玦面前。
東方玦一刀揮落,他卻文絲沒動。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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