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撲朔迷離（上）

　　“王曦，這裏只有你們倆見過陸侯亮，如果是他，你認得嗎？”鬼將道。

　　“認得，不管是他本尊，還是他的那具牛郎，我都認得。只不過，如果他幻化模樣，用閻君氣息壓制我們，裝成楚江王，我就沒辦法了。大哥您是楚江王的貼身侍衛，應該標記過王爺的靈識吧？”

　　“沒有……”那鬼將沒料到是這個問題。

　　“怎麼會……”王曦覺得不解。

　　“那是你們活人才做的事兒。在陰間總共就那麼十殿閻君，這十位，誰會無聊到去僞裝成別人。對於我們來說，看到樣子了，感覺到閻君威壓了，那就行了。”

　　說話間，來者的氣息已經越來越近了。

　　王曦道：“不管了，不管是誰，都視爲敵人，直接進攻！你們把責任全推到我身上，楚江王應該不會和我一般見識。”

　　那鬼將道：“那你倒太小看王爺了，列陣！”

　　氣息更近了，那股閻君的威嚴實在是太強，除了王曦和小一沒辦法直接感受到之外，其他的鬼將陰兵，均是有些緊張。

　　一股陰風吹來，一個身影漸漸出現在視野之中。

　　“是你！”

　　“王……王什麼來着？啊！張小一！！”

　　王曦和來者同時出聲道。

　　我去！就是陸侯亮！人家是本尊面容，根本沒僞裝！

　　不過，看他的樣子，什麼意思？

　　顯得有些慌里慌張的啊？

　　難道後面有人在追他？

　　王曦將視線向陸侯亮身後投去，卻什麼也沒發現。

　　雙方發愣僅僅只有那麼一秒，王曦還沒來得及鬱悶對方居然只認識張小一，連自己名字都不記得的時候，陸侯亮就衝了過來。

　　這下倒省去了可能會認錯人的煩惱，直接開幹。

　　但陸侯亮根本不和他們過多糾纏，虛晃了幾招，踹飛了幾名陰兵，將陣型撕扯開，直接進了界門！

　　這還了得？

　　大家全都開始往界門衝。

　　等他們衝回來之後，才發現地上已經躺着幾名陰兵，看樣子陸侯亮此時殺心不是太重，或者說心裏有其他事情，來不及補刀。

　　此時，他一個人站在楚江王的王殿之外，在那高高的石階上左右遠眺。

　　然後，他轉過身，用一種喫驚的表情和語氣問道：“這裏，是哪位閻君的王殿？”

　　他一邊說，一邊打量着這殿內。

　　甚至還用手去摸了摸那木柱上雕刻的龍鳳。

　　那好奇的小眼神兒，明確無誤地表達出來一種“我沒什麼見識，這裏好富麗堂皇啊”的信息。

　　由於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具體地問某個人，一時間，竟然是沒有一個人回答他。

　　王殿之內，一片寂靜。

　　陸侯亮不出手，王曦就打算拖。

　　他相信，楚江王不可能在自己的王殿之內一點兒後門都沒有留。

　　而要留後門，怎麼看都只有那張破席子。

　　得想個辦法勾引陸侯亮去打那席子的主意纔行。

　　想到這裏，王曦道：“陸侯亮！還不速速退去！此乃楚江王的王殿！你休得放肆！更別妄想染指王座！”

　　話音剛落，王殿之內更加寂靜了。

　　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名鬼將直接用手扣在王曦的天靈蓋上，過來兩秒之後罵道：“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冒出這種不倫不類的腔調，老子還以爲你剛纔被哪個年代比較久遠的鬼魂給上身了！”

　　而且，更關鍵的是，王曦居然一邊說話，一邊指向那破席子！

　　你一定是遺人派到我們這邊來的臥底，對吧？

　　什麼事情都有你！哪裏有這麼巧合的？

　　陸侯亮順着王曦所指的方向看去，但很快便收回了視線，道：“我有自己的王座，爲何要去坐楚江王的？而且，坐那麼一時半會兒，又有何用？”

　　“那……那……那你也別想去破壞它！”王曦道。

　　這一下，那名鬼將便立刻反應過來了。

　　作爲楚江王的貼身侍衛，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那王座周圍的禁制，於是也道：“對！你別亂來啊！”

　　但是沒想到陸侯亮卻道：“王座的產生，極其不易，瘋子纔要去毀壞！”

　　說完，再次用一種依依不捨的眼光四下打量了一下，再次殺回了界門。

　　“別追過來，不然你們絕對有來無回。”站在界門另一側對陸侯亮冷冷地說道。

　　隨着他的話語落下，陸侯亮開始捏決。

　　王曦求之不得，這樣最好。

　　對嘛，有什麼事情，大家商量着來嘛。

　　別整天打打殺殺的。

　　趁現在還沒出人命，早點兒幫我把門關上，大家就此別過。要打架，等我們的超級大家長回來了再說，可好？

　　估計這鬼將也是同樣的心思，反正也留不住人家，現在別人要走，還不是隻有看着。

　　對一名閻君舉刀，天知道這對於鬼魂來說有多難，誰也不會責怪他們的。

　　一分鐘過去了……

　　雙方都還保持着對峙的狀態……

　　陸侯亮皺了皺眉，又開始捏決，中途，似乎還捏錯了一個地方，又重頭來過……

　　兩分鐘過去了……

　　氣氛已經開始變得有些怪了……

　　尤其是這些陰兵鬼將，內心更是尷尬不已。

　　我們把你放走，已經內心很不安了，純粹是閻君您氣息在那裏，不得已而爲之。要是您把您的氣息卸掉，哪怕實力再強，我們也敢舉刀來剁您！

　　本來您花個三五秒鐘把界門一關，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

　　現在倒好，大家這樣傻站着。

　　不說點兒什麼吧，感覺很尷尬。

　　聊點兒什麼吧，大家彼此對立，不是太合適。

　　最後，就在雙方都覺得要不乾脆打一架意思一下吧的時候，陸侯亮終於將決捏對了，然後界門緩緩關閉。

　　衆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覺得有種做夢的感覺。

　　怎麼每次過一趟界門就跟做夢似的？

　　只是這次的夢，太短暫了，前前後後，就十幾分鍾。剛纔那名去調集軍隊的女鬼將都還沒趕回來呢。

　　不過，又怎麼可能當做是夢來處理呢？

　　鬼將頭領開始着手安排相關防禦事宜。

　　大家這才第一次反應過來，界門原來也可以開在陰間的啊。

　　他和王曦坐下來商量了幾句，都覺得陸侯亮剛纔有些怪怪的。

　　本來他們以爲是有什麼存在在追殺他，但雙方對峙了那麼久，也沒見到有什麼人追過來。

　　那麼，他如此慌里慌張的，就只有一個原因了。

　　王曦新開的這個界門，引起了他的注意。

　　考慮到他和遺人之間的關係，他很可能以爲是有遺人出現，所以前來查探。

　　只是沒想到，看到的卻是王曦一行人。

　　所以在剛見面的時候，他是那麼驚訝。

　　搞不好，他甚至以爲裏院或者地府已經掌握了開界門的核心技術了呢。

　　至於他後來，跑到楚江王的王殿裏東看看西瞧瞧，一副對什麼都好奇的樣子，更是讓王曦篤定，陸侯亮的王殿，肯定如楚江王所說的，也是一個天然之物，但是他沒有足夠的人力物力，再來圍繞着那個東西修建一座名副其實的王殿，所以，眼神中纔會那麼充滿羨慕。

　　但楚江王不是他的敵人麼？他爲何不願毀去楚江王的破席子呢？

　　讓排行第二的閻君跌境，對他們豈不是有利？

　　不過最後王曦覺得，可能是他們當時的戲做得太假了。

　　界門明明開在大殿的角落，陸侯亮則站在殿門附近，他們從界門返回之後呢，全都呆在那裏沒有動。

　　按理說，如果真的那麼在意王座，爲何不攔在王座之前，反而空出一條路來。

　　人家陸侯亮肯定看出來了，所以不上當。

　　而且，別人也會想，既然地府如此引誘他，那肯定楚江王本尊就在附近不遠。

　　他打不過楚江王，自然要離開了。

　　沒看到人家最後多緊張，手決都快捏不對了嗎？

　　一來二往，話說多了，王曦和那名鬼將也就熟絡了起來，在那裏打趣陸侯亮。

　　只是沒過多久，楚江王竟然是隻身飛了回來，大約一刻鐘之後，黑白無常也回來了。

　　兩人連忙站起身來，開始向楚江王彙報。

　　由於事情就是剛剛纔發生的，所以兩人講得比較詳細，相互補充，基本上任何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楚江王想了一會兒，分別對鬼將和白無常發問，問他們剛開始帶出去的三千兵馬，大概什麼時候能到，以及那名女鬼將出去調集軍隊，現在又是什麼個情況了。

　　等他詢問完之後，便把目光投向了王曦。

　　“不用緊張，等會兒再試一次？”

　　王曦一聽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立馬拍胸脯保證，說絕對沒問題，他已經知道怎麼開啓界門了！

　　就是他和小一同時凝聚哀木和塵縛即可，簡單輕鬆！

　　“楚江王殿下，但是等軍隊調集齊了，說不定陸侯亮都跑遠了啊。”

　　楚江王道：“我有種直覺，他的王殿，一定就在那附近！”

　　直覺？

　　今天大家都流行講直覺嗎？

　　“現在看來，陸侯亮已經返回了陰間，這和我之前所料想的一樣，他不可能經歷了這麼一場大戰之後，還不回自己的王座之上調理。我記得漢安血戰到了最後，他已經被我打來魂魄不穩了。你們先前開界門，他定是有所感應，所以前來查探。至於你說他跑了嘛，那就更好，拱手送我一個王座，那本王就只好笑納了。”

　　“楚江王殿下，你怎麼不毀了它？陸侯亮先前，也是不願意動您的王座。”

　　“毀？暴殄天物啊！留下來爲己所用多好。比如必安和無救，他們哥倆可以輪流當閻君嘛。”

　　黑白無常一個激動，立刻半跪下來，道：“多謝王爺栽培！”

　　“他也算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他要是敢踏進我的王座三尺，哼哼……”

　　楚江王說到這裏，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又等了大概兩個小時左右，殿外開始陰氣漸濃，但卻一點也不喧譁，只有偶爾將官們發出的口令在顯示着這支沉默軍隊的素養。

　　“看你的了！王曦！”楚江王鄭重其事地對他點了點頭。

　　王曦嘴上說着沒問題，但心裏還是有點兒小緊張。

　　他和小一來到沙發上，擺出之前的造型，互相抱着，同時刀鋒前指，瞬間凝出。

　　只是，除了把幾個魂魄嚇到了之外，什麼也沒有發生。

　　哦，不對，小一的刀是二尺八寸，我的塵縛，應該是二尺六寸。

　　還是不對？那可能要把這些魂魄都叫過來，圍着我們。

　　咦？難道是差了這張茶幾？

　　衆人默默地看着王曦在那裏表演，臉都開始漲得通紅，卻依舊沒有成功。

　　“呃……楚江王殿下……我十分確定，醫術和巫術一起用，就可以打開界門……這真的是兩次開界門的唯一共同之處啊。”王曦撓了撓頭，衆目睽睽之下，先前話說得太大了……

　　楚江王想了想，好像的確如王曦所說，不然還真的沒什麼共同點了。

　　一次在陽間，一次在陰間。

　　外界條件天差地別。

　　“剛纔聽王曦說，界門是陸侯亮捏決關閉的，會不會是因爲這個原因，導致無法再次開啓了呢？”白無常道。

　　楚江王道：“這個猜測沒什麼意義，就算如此，又如何呢？不過，王曦你也不用灰心，有種說法，叫做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現在，我們已經成功了兩次了，哪怕是偶然，那也說明，會有第三次出現的。而且，有個很重要的線索……陸侯亮在陰間……報備裏院，從現在開始，鬼門關只許進，不許出！”

　　啊？

　　王曦明白楚江王的意思了。

　　既然陸侯亮在陰間，而且王殿在陰間的邊境附近，有了這界門，方便省事，沒了這界門，大不了領兵跑一個超級大圓，不會找不到的。

　　兩萬多公裏半徑的大圓，周長輕輕一算就知道。

　　只是那樣要辛苦得多，所耗的時間，也長得多。

　　楚江王的目的是，只要王殿，不要人。

　　如果陸侯亮敢壯士斷臂，那麼最好，從此他將迅速跌境，自己守着黑白無常中的一位，在這裏過個百八十年，把新生閻君給養大就行。如果陸侯亮要拼死抵抗，那麼就更好。反正他打不過自己。

　　王曦知道，事已至此，自己還是做好準備，在地府安心地呆上一段時間吧，希望嬴瑩師姐不要太想我，當然，更不要以爲我真的死了……

　　楚江王着人取出地圖，召集千夫長以上的將領進殿議事，着手安排分點搜尋，同時急報各殿，大夥兒一塊辛苦，分段一起跑馬拉松，節約時間。

　　期間，王曦爲了挽回先前丟的顏面，絞盡腦汁，還獻了一計。

　　說分點搜尋，的確節約時間，但下面的人不一定敢對陸侯亮舉刀。

　　所以，爲了讓大夥兒適應一下，可以讓楚江王一會兒出去，在陰兵陣列之前，命令大家對自己舉刀，還說這在陽間的醫術中，叫做脫敏治療。

　　不過立刻被所有的將官們否決了。

　　王曦以爲是大家忠心耿耿，過不去這道坎兒，還準備說兩句，但被小一輕輕地扯了扯袖子，拉到一旁。

　　“王權……”

　　小一隻悄悄說了兩個字，王曦便瞬間明白了過來，頓時又冷汗直冒。

　　下面的人倒是脫敏了，敢對陸侯亮拔刀相向了，但以後呢？

　　十殿閻君的威嚴，便不是至高無上了啊……

　　他訕訕地退到一旁，不敢再說話了。

　　“王爺！王爺！斬獲多少！？斬獲多少！？”

　　一個聲音傳來，接着便是崔判官跌跌撞撞的身形，直接闖進了殿內。

　　楚江王正在做安排，被突然打斷，皺了皺眉頭，但見是崔判官，也沒說什麼。

　　崔判官是地府多少年的老人了，什麼事情讓他如此殿前失儀？

　　“什麼斬獲多少？”楚江王問道。

　　“屬下剛纔聽聞王曦打開了界門，殿下率軍馳援，現在已經過了半天了，想必已經塵埃落定了啊。而且剛纔屬下見外面軍列整齊，士氣高昂，一定是大勝仗啊！”

　　白無常站出來道：“崔判官，說什麼呢，我們還沒出發呢！界門早就被陸侯亮關了。”

　　崔判官看了看衆人的表情，不似故意商量好了來騙他一般，又疑惑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傳信……

　　“到底何事？”楚江王問道。

　　“王爺……屬下之所以這麼晚回來，是因爲去確認一個消息……一個……好……消息……”

　　楚江王道：“哦？快說說，既然是好消息，你怎麼愁眉苦臉的？”

　　“王爺，三千六百個觀察點，同時發來消息……黑霧退去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