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婚禮（下）

　　場面有些尷尬，王曦趕快別過身低下頭，生怕打擾到了對方。

　　他和貝兒的那段過往，這些高中同學可全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此時此刻，王曦突然現身，打扮如此怪異，很難不讓人產生一些聯想。

　　王曦在高中的時候人緣還算不錯，雖然大家不至於惡毒地猜想他，但這時也還是想弄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婚禮的桌位安排，本來就不嚴格，在這幾桌高中同學之中，還間或坐着幾個貝兒的大學同學以及室友。當然了，李璞的哥們兒些，也在。不一會兒，王曦的身份就傳開了。

　　趙學友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問話，倒不是他覺得服務員有什麼不好，他自家就有一個表哥一個表姐在外打工，也是做這個的。他只是覺得，王曦從一個醫生轉變到服務員，這背後應該有什麼故事。或者說，王曦今天其實就是假扮的服務員，想來再看一看鄧貝琳，純粹是來找虐的。

　　只是，這些話不好說出口。

　　“好，那今天晚上我們就找個地方喝兩杯，老規矩，AA，只是……”趙學友很隱晦地表達出了那層含義——曦哥您這一身，晚上還需要上夜班不？

　　王曦這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他總不可能說，對，大學畢業之後，我就來到了這裏來當服務員吧？

　　畢竟前不久，他跟嬴瑩兩個纔在蜀都那邊的六扇門和鄧貝琳以及李璞見過面的，這兩位可是知道他們是醫生的。

　　這樣一來，王曦今天的行爲就真的很可疑啊。

　　這時，臺上的婚禮已經結束，新娘去換裝，準備挨桌敬酒了，這也意味着開席了。

　　王曦趕緊瞅準機會，道：“友哥，今天的確不方便，我在隔壁還有事兒，先走了，別亂說話啊。”

　　說完，在一羣人詫異的目光中奪門而出，好像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着他一般。

　　嬴瑩立在門口，打量着那些把目光投過來的同學，看着他們不同的表情，感受着不同的目光和情緒，搖了搖了頭，也慢慢地跟了出去。

　　“咦？你在這裏的嘛！剛纔我進去看了一眼，沒看到你啊。”嬴瑩一出來，就看到了和王曦撞個正着的小一。

　　王曦的情緒並沒有受太大的影響，道：“還算不錯，曉得是這麼個打扮。”

　　小一在原地轉了個圈，道：“關於僞裝的課，我平時都在認真聽好不好？這裏是酒店，當然服務員的裝扮最不惹眼了啊。對了，剛纔出來幹什麼？”

　　嬴瑩搶先回答道：“最左邊的那個宴會廳，有三隻喪氣鬼，我們去收拾了，魏主任大喜的日子，這些事兒，就讓我們小輩來處理就是了。”

　　小一聽了，道：“那還不趕快！馬上開席了！我剛纔光是看已經提前擺好的涼菜，就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

　　於是三人回去。落座之後，王曦小聲地和嬴瑩討論起那陰氣之事，覺得奇怪，總有些在意，但說來說去，也沒有半點頭緒，只是兩人面前的碗中，各式菜餚已經堆積如山，全部都是小一給他們兩個夾的。

　　魏主任的婚禮，宴席的價格定位選得恰到好處，既沒有非常高調的選擇天價飯局，也不太稀鬆平常，屬於那種一般人稍微忍痛咬咬牙，也能接受的價位。三千一桌，喫得小一大呼過癮。

　　同桌的，還有四五個裏三院內科的同事，知道這三人之間的關係，也不覺得小一的行爲不禮貌，反倒是還照顧着他們，不斷招呼。

　　三人此時都已經重新將衣服幻化成一般的裝束，倒也沒引起其他賓客的注意。

　　“師姐，你覺得剛纔的事兒，是不是衝我們來的？”王曦問道。

　　嬴瑩道：“感覺像，可我們三個出去逛了一圈兒，卻什麼都沒有發生，這點就有些奇怪了。現在想起來，剛纔實在是有些魯莽了，萬一遺人有安排，我們肯定中招。而且，那股陰氣實在是過於陰冷，那種存在，不是我們兩個能應付得了的。但對方應該不想把事情鬧大。”

　　婚禮喜宴，寓意着天合，從此陰陽交匯，繁衍生息。所以，一般在喜宴上，主家的氣勢會達到頂點，而賓客也會沾染上這份喜氣。那份陰氣即使再強大，也無法對人造成什麼影響。就好像喪氣鬼，也只敢苦苦尋覓氣勢低的人，而且還是要等着婚宴結束後，跟着對方來害人。可能即使是十殿閻君，也不會輕易地去忤逆這符合天道的莊重儀式吧？

　　王曦自然明白這點，但卻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有一口沒一口地喫着東西，酒也沒敢多喝。

　　過了一會兒，魏詩霜過來敬酒來了。

　　雖然以前並不相識，但大家現在都穿着同樣的衣服，戴着同樣的臂章，儘管沒有坐在主賓席，也依然覺得好像是真正的家人一般。

　　魏詩語來到王曦身邊，低語道：“你老相好的婚禮，比起我姐姐的如何？”

　　王曦一愣，道：“這些你們都八卦得到？”

　　魏詩語白了他一眼，道：“剛纔你們兩個出去，差點兒沒把我和姐姐緊張死，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次裏七院以你爲誘餌，想把人類進化給引出來，你要是出事兒，我們可擔不起。我的靈識可是全程都跟着你，你在隔壁發生了什麼，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王曦趕緊道：“那你可發現了剛纔的那股陰氣？”

　　魏詩語這次的白眼都快翻到天際去了，道：“你問問這裏，誰沒發現啊？那麼明顯。”

　　“那……你們怎麼如此淡定？！”王曦覺得有些不可理喻。

　　魏詩語朝着王曦對面的一個佩戴着裏五院臂章的醫師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不再說話。

　　王曦奇怪，這又是哪一齣？

　　然後他發現，這一桌都敬完了，但魏詩霜還在那裏，站得筆直，對那名醫師說着什麼蓬蓽生輝受寵若驚之類的話。

　　感應到了王曦的目光，那名醫師轉過頭來，微笑着對王曦道：“你好，王曦。”

　　王曦正在仔細回憶，印象中和這人素未謀面啊。

　　就在這時，一股若有若無的陰氣開始從這人體內散發出來。

　　王曦一個激靈，道：“楚……楚江王……殿下？”

　　那人微微頷首，然後又和魏詩霜說了幾句，從懷裏摸出一個東西，道：“上一次參加婚禮，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魏主任可不要嫌棄我們衝撞了你們啊。一點小意思，魏主任莫聲張，不然以後我們地府可會送窮的。”

　　魏詩霜連道哪敢哪敢。

　　我們？

　　還有誰？

　　王曦開始四下張望起來，然後和跟在魏詩霜身後的司儀對上了眼。

　　司儀？司儀跟着敬什麼酒？

　　一股陰氣混着靈識飄向了王曦，道：“可惜，你剛纔不在，沒看到我的主持有多麼出色。”

　　然後另外一道靈識從一旁端着酒的禮儀小姐身上傳了過來：“是真的。”

　　“白爺？黑爺？”王曦乾脆直接叫出了聲。

　　不自覺的，他的眼睛向身着旗袍把曲線勾勒的一覽無餘的禮儀小姐身上多看了兩眼，心裏一陣惡寒。

　　魏詩語道：“剛纔你突然跑出去，把這三位爺，也是嚇得不輕。”

　　王曦恍然大悟，怪說不得那陰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還如此純粹，敢情今天還有地府的人在一旁保駕護航啊。

　　“裏院的所有正副院長以及高手，今天都在不同的地方高調亮相。就比如說你師傅，帶着你的兩位師孃，去了龍虎山。石院長，去了邊境和桑託斯會談。院長大人，則去了鬼城豐都。二院長楊曉丁去了武當山，八院長王素素和副院長劉年，今天也在擺宴席，二十年結婚紀念……”白無常對王曦道。

　　如此一來，裏院高層的巔峯戰力，今天其實全都不會在場。那麼勾引對方出手的概率將會更大，這樣的話，要在安全上有保障，就只有請地府出手了。

　　王曦的生死的確上升不到這個高度，但是關於人類進化執行部的情報，卻當得起這份陣容。

　　這下王曦放下心來，有這三位在，今天就絕對出不了岔子。

　　“那我，再出去轉悠轉悠？”王曦試探道。

　　既然要當誘餌，那就總得給人家機會不是？

　　如果多溜達幾圈，還是沒有動靜，那還不是隻有算了，行動嘛，不一定總是有收穫的，說不定，人家今天壓根兒就沒想着要來。

　　王曦又趕忙喫了點兒東西，然後帶着兩個美女，出去遛彎兒去了，全當做飯後散步消食。

　　只是，這活動的範圍嘛，就有點兒……

　　既不能太遠，萬一太遠的話，有什麼事兒可能這邊反應不過來。也不能太近，你就守在宴會廳門口徘徊，豬都知道你有問題。

　　所以，王曦乾脆就從臺階下來，來到最下面的一階，一屁股坐下，還邀請了下嬴瑩和小一。

　　小一倒是毫不猶豫，用小嘴吹了吹臺階，挨着王曦坐下了，嬴瑩則立在一旁，雙手抱胸。

　　三個人也沒怎麼說話，顯得有些緊張，畢竟大家都沒什麼當誘餌的經驗，可要王曦一個人出來的話，感覺又有點兒假。

　　“曦哥！”身後又傳來了叫喊聲。

　　原來，鄧貝琳那邊，也快結束了，年輕人們坐不住，又不會在那裏你一杯我一杯地豪飲，自然都是出來透透氣。

　　只是，沒想到，鄧貝琳和李璞也一起出來了。

　　也是，有些賓客要走，特別是那些長輩們，這小兩口不得不送一下，可骨子裏，他們肯定還是更願意和閨蜜兄弟哥們兒這些呆在一起。或許也是藉着送送同學的由頭，出來喘口氣，想來今天他們肯定也累壞了，飯都還沒顧得上喫。

　　“曦哥你這又去哪兒換了套衣服？”趙學友問道。

　　王曦不知作何解釋，只得站起身來，給大家一一招呼起來。

　　同學們也不說話，總感覺有好戲看一般。

　　氣氛稍微有些沉默。

　　一個平時較爲活潑的同學，玩笑道：“王曦，爲了躲份子錢，你就想這招啊？琳姐，就不該請這小家子氣的人。”

　　鄧貝琳有些疑惑，想了一下，有些歉意道：“王曦，實在抱歉，我並沒有給你發請帖，不過你能來，我還是很高興，如果還沒有喫飯，進去喫點兒吧，我們那一桌還沒有開動的。”

　　李璞還依稀記得這個男生，也邀請道：“對啊，等會兒進去一起喫點兒。”

　　每個人都誤會了，以爲王曦剛纔出去之後，就這樣一直在寒風之中坐在臺階下面傷感，飢寒碌碌。

　　大家都聽出來了，這只是一個禮貌性的邀請，即使是王曦這麼木訥，也知道找個由頭拒絕。

　　但沒想到，一旁的小一連忙道：“好好好！我們去看看他們喫的什麼，剛纔魏主任……”

　　嬴瑩眼一橫，制止了小一，道：“鄧貝琳，你好，我們見過面的。今天你大喜，恭喜。我們已經喫過了，謝謝。”

　　鄧貝琳點頭微笑道：“是的，這位姐姐和妹妹，我都見過，要說謝，應該是我，上次的事情，還是你們幫忙不少。”

　　小一小聲地咕噥道：“不隨份子錢就不準喫嗎……那我還是回去再喫點兒……”

　　嬴瑩拉住小一，靈識飄過，道：“任務在身。”

　　小一這時纔好像忽然想起還有這麼回事兒，小雞逐米般地點頭，道：“對對對，對對對，再等一會兒。”

　　只是，這都說到份子錢了，再不隨點兒，就感覺有些說不過去。

　　王曦開始在白大褂和洗手衣的口袋裏到處摸。

　　但摸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帶錢出來。

　　也是，他已經習慣如此了。

　　把食堂的飯卡別在臂章內層，走哪兒都有車接車送，即使是那些需要身份證安檢的交通工具，也自有人提前打點好一切。甚至連鑰匙這種東西，對現在的他來說，也是可有可無了。所以，除了手機，他每一個口袋裏全部都裝的是戰鬥裝備。

　　“不會吧，這哥們兒出門帶着兩個大美女，身上一分錢都摸不出來？”一個聲音從人羣中傳來。

　　王曦本就在臺階的最下面，有些尷尬地抬起頭，仰視着上面那些看上去居高臨下的目光。

　　他“嘿嘿”地訕笑兩聲，對小一道：“有沒有帶錢，快借我點兒。”

　　小一道：“沒有呀，你看！”說完還把包包掏出來給他看，王曦看着那一大把糖就讓她趕緊打住。

　　他又轉向了嬴瑩，還沒開口，卻發現嬴瑩的眼光之中帶着絲絲同情。

　　嬴瑩搖搖頭，道：“我也沒有。”

　　王曦撓了撓頭，道：“那個，可不可以微信轉賬啊？”

　　此話一出，上面爆發出了一陣笑聲。

　　王曦也跟着在那裏“呵呵呵”地陪着笑，樣子說不出來的卑微。

　　一個男生笑道：“可以可以，來，你轉給我，我給你現金，總還是要包個紅包嘛，轉多少？”

　　王曦被這個問題給難住了，事先沒有商量啊。

　　“十萬！“嬴瑩在一旁道。

　　把你的底氣給我拿出來啊！你可是有一百萬啊！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簡直就是一個小醜，任何人都可以來盡情地笑你。

　　但這時，上面的笑聲更甚了。

　　嬴瑩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看來自己剛纔也有些不淡定了，怎麼替王曦說出如此幼稚的話來。

　　“不行不行！要不一百？”小一連忙否決，然後眼巴巴地看着王曦，生怕他答應了下來。

　　一百塊錢，歷來都是小一的標準。

　　那哥們兒道：“行行行，一百就一百，但婚禮嘛，歷來都是好事成雙，這樣，我再幫你添一百，你送兩百，轉一百給我就是了。小妹妹，走，等下我帶你進去喫好喫的，這位兄弟已經隨了份子錢了，隨便喫。”

　　“真的嗎！？”小一歡呼一聲，連忙看向身邊的王曦和嬴瑩。

　　然而，她看到的卻是兩雙冰冷的眼神。

　　即使是身在最下面的臺階，但王曦和嬴瑩卻猶如站在雲端一般。

　　他們二人昂着頭，身上散發出一股無法形容的氣勢，明明在仰視別人，卻讓人感覺，他們是在俯視對方。

　　“把你最後一句話收回去，不要開她的玩笑，她不是傻子。”

　　“你最好聽他的，相信我，我見過他發瘋。”嬴瑩不自覺地向前邁了一步。

　　王曦的這句話語氣有些冰冷，氣氛頓時有些不對了。

　　李璞涵養很好，說了自己的那位兄弟兩句。

　　那位兄弟也給面子，只是小聲抱怨道：“有本事兒就別躲在女人背後啊。”

　　嬴瑩將目光收回，側過身子，輕聲道：“他不是躲在我身後，而是被我攔在身後，他是個廢柴，打不過我，你大可放心。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