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表姨

　　鄭慧雅沒覺得老天爺在照顧大姨，她剛聽說顧姨家多麼困難，就給他家天降個外甥女出來，依着大姨的善良性格，肯定會對顧家百般照顧的，也得讓她照顧着。

　　她覺得，要說老天爺照顧，那也是在照顧顧家。

　　可能是大姨看出她的不以爲意，跟她解釋道：“雅啊，你別覺得大姨沒事找事，其實啊，是你姥欠她們家的。這個債，我要不還，我心裏不安哪！”

　　鄭慧雅這一天聽悲劇聽的有些過敏，她忙擺手，“大姨，先喫飯，喫飯，喫了飯以後再說成不？”

　　她怕自己聽完沒胃口喫不下去了。

　　中午，她就難過的沒喫幾口。

　　她要不喫飯，她家寧寧就沒飯喫。所以，對了孩子的奶，她也得先喫飯。

　　“這孩子，唉！行了，不說了，喫飯吧！”

　　喫完飯，大姨坐在炕上，看她給孩子餵奶，說起了當初的事。

　　“這事，都是過去窮鬧的。那時候，我三歲了，你姥剛生了你媽，因爲一連生了兩個丫頭，在家裏，你姥受老氣了。”

　　“那時候家裏窮啊，成天喫了上頓沒下頓的。家裏有點糧食，都給了你太姥爺和你爺，女人們哪能喫飽飯啊，何況我和你娘兩個丫頭。”

　　“你姥看我和你娘餓的實在可憐，有一回和你姨姥通信時就訴了訴苦。你姨姥和你姥，小時候都學着認幾個字。你姨姥那時候剛分家，就把家裏的糧食劃拉劃拉給你姥捎了去。”

　　“後來，你姥才知道，你姨姥本來日子還過得去，可沒想到，那年發大火，家裏顆粒無收，你姨姥把糧食給你了你姥，家裏沒有多少存糧，結果，肚子裏的娃就沒保住。”大姨說起這事，很是唏噓，“爲這，你姨姥這輩子就你顧姨一個孩子，在家裏受盡了白眼。也就是這些年歲數大了纔好些。”

　　就是說，姨姥用自家的糧救了娘和大姨的命，卻把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給搭了進去？

　　這人情，可是用命換來的，怪不得大姨一心想要找到姨姥。

　　原來，中間有這麼一出事啊！

　　她聽着心裏也怪不得勁的，只好勸大姨，“幸好你找到我姨姥了，以後，咱們對他們好些，多照顧照顧就有了，你也別太往心裏去了。”

　　“唉，我不往心裏去，都過去半輩子的事了，不過，雅啊，你以後對你表姨可得好點。”張玉杏叮囑她：“我琢磨着，等我走了，就把這做燒雞的手藝教給你表姨，這樣她們家日子也能好過點。你說呢？”

　　這個可以有。

　　“行，大姨，你累了一天了，早點睡吧！有什麼話，咱明天再說啊！”鄭慧雅看着大姨上了那屋，這才坐在炕上發起呆來。

　　你說今天這是怎麼了，一下子冒出這麼多事。

　　對了，忘了問大姨，姨姥他們，對大姨對我姥，有沒有什麼怨言？

　　第二天，大姨又去了鄉下，收了幾隻雞，給顧家送了些糧食，回來就燒了開水，要禿嚕雞毛。

　　“昨天光顧着和你姨姥相認了，忘了要收雞的事了。這事得抓緊，耽誤一天就是少掙一天的錢。”

　　鄭慧雅知道，這年代很少有人把錢看的這麼重，即使生活困難，有很多人還是覺得當小販丟臉。

　　她覺得，自己指定是隨姥家人了。

　　大姨笑罵，“你個熊孩子，可找着原因了呵？行了，我不跟你說了，我還得幹活呢。”她端着熱水要上院子裏去。

　　鄭慧雅透過窗戶，看到大姨和表姨一起，把剛買回來的四隻雞拔了雞毛，二人也不怕味道難聞，還一邊說笑着。而表姨，可能是因爲找到了親人，一向有些沉重的臉上，竟然多了幾分輕鬆的笑容。

　　歷天明領着小妹歷翠霞進來院子，一眼就看到大姨坐在小板凳上收拾雞，那小板凳，還是他回來後做了幾個，“喲，天明回來了？你妹妹也來了？快進屋吧！大姨手上有味就不管你們了。”

　　歷天明給妹妹介紹：“這是大姨，你見過的。”

　　他因爲馬上就要返回部隊了，所以徵求了妹妹的意見，從江城找人連夜做的貨車去的省城，又從省城坐車，正好節省了一天一夜的時間。

　　“大姨好。”

　　張玉杏點頭，“認識，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氣。對了，天明，這是你表姨。”

　　歷天明怔了怔，不是姓顧嗎？怎麼成了表姨了？不過，看到大姨眼裏的期盼和笑意，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下去，從善如流了叫了聲“表姨”，小妹也跟着叫了聲。

　　顧姨慌的忙站起來搖頭，“可不敢當，不敢當。”

　　張玉杏笑道：“他是慧雅的女婿，叫你聲表姨是應該的，有什麼不敢當的。”

　　歷天明帶着疑惑領着妹妹進了屋。

　　歷翠霞一見到大嫂，眼裏的淚刷就流了下來。“嫂子——”她哽嚥着，可憐兮兮的看着鄭慧雅。

　　鄭慧雅伸手招她過來，“別哭，小霞，以後在大嫂這，沒人會欺負你。”

　　歷翠霞眼淚掉的更兇了，她有些委屈的道：“嫂子走了，也沒告訴我一聲就走了……嫂子都不要我了，扔下我就走了……”好像個被拋棄的孩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鄭慧雅苦笑，那時候不扔下你，難道要帶着你走嗎？

　　好吧，她是真沒想到會有今天，這也是她們姑嫂的緣份吧！

　　“好了好了，是嫂子不對，別哭了。再哭就成小花貓了。你快來看他們，你都當姑姑了，以後不能動不動就哭鼻子了，知道嗎？”

　　歷翠霞被炕上一排的三個寶寶給吸引了注意力，她看着寶寶們，驚奇的說：“嫂子，你真厲害，一下子就生了三個。”說着還看了看她大嫂的肚子，好像還在好奇，那麼小的肚子裏，是怎麼把這三個寶寶裝進去的。

　　“你別看他們現在長的大，剛生出來時可小了。”鄭慧雅看着孩子們的眼裏滿是母親的慈愛。

　　“啊，這樣是大嗎？那他們生出來時得多小啊！”歷翠霞覺得很不可思議，“二哥家孩子剛生下時和他們差不多大呢！”

　　她說完，才覺出不對，忙捂着嘴陪不是，“對不起啊嫂子，我不是有意要提起他們的。”

　　“沒事，我又不是嬌怪霸道的人，還能連提都不讓提了。”鄭慧雅道：“你們挺快啊，坐了這麼長時間的車，餓了吧，我讓她們弄點喫的。”

　　她說着話，眼神看向歷天明，“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就走。讓顧姨給我弄點車上喫的我好帶着。”歷天明說完想起來，問她：“剛纔大姨讓我管顧姨叫表姨，怎麼回事？我這才走幾天，就多出個表姨來？”

　　“不光多出個表姨，還多出個姨姥，姨姥爺呢！”鄭慧雅喊了人過來，吩咐晚上多做些飯，告訴他們烙些餅，明天讓他帶着車上喫，又安排讓小姑子先去洗一洗，這才把認親的事跟他說了。

　　歷天明聽了笑道：“我回去打人去了，你們在家認親，都沒閒着。”

　　鄭慧雅一聽，眼睛一亮，拉着他笑，“快點跟我說說，你回家都幹了什麼？”

　　歷天明左右瞅瞅，趁人沒注意，飛快的在她脣上點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道：“等晚上我再說，先讓我看看咱們的三個寶貝！”

　　歷翠霞洗完臉，剛要進屋，就看到大哥像做賊一樣，在大嫂嘴上親了一下，她看着臉都紅了，忙轉過頭，裝作跟張姨說話：“我大嫂的弟弟沒在家？”

　　“噢，你說國慶啊，他上學去了，一會就回來了。”

　　她噢了一聲，又磨蹭了一會才進了屋。看到大哥正在逗孩子，大嫂嬌聲嗔道：“哎呀，他們睡的好好的，你非把他們弄醒，看看，一會該不願意了……”

　　“大嫂，這個長的像你，長大肯定漂亮。”她指着睡的正香的小寧寧。

　　“哎呀大嫂，你看我大哥，他又搓咕寶寶了……”

　　“這個一看就掏氣，看看，那手剛包上，顧擁兩下就伸出來了…”

　　屋子時不時響起歷翠霞的好奇聲。

　　晚上，歷天明摟着媳婦躺在炕頭上，身體有些蠢蠢欲動，可是媳婦不同意，說怎麼也得三個月，他仰天長嘆，三個月，對於他來說，也許就是幾年啊！

　　不過，鄭慧雅牢牢記着大姨叮囑的話呢，她本來就是難產，早產，傷了身子，雖有小七的祕藥護着，她也得在意些。

　　所以，看他難受，她心裏也不忍，可再不忍，她也沒鬆口。

　　歷天明握着她的手，“那你幫幫我總行吧！”口氣裏帶着撒嬌和一丟丟的怨氣。

　　她咬着脣幫他舒發出來，他抱着她大叫一聲，“讓我死了吧！”

　　她臉色一變，捂着他的嘴怒道：“閉嘴，胡說八道些什麼？”

　　歷天明怔了怔，隨即有些哭笑不得，他把媳婦的手從嘴上拿下來，“媳婦，我知道你關心我，是好意。可是，你能不能不用這隻手捂我的嘴啊！”

　　鄭慧雅這才驚覺，那隻手上全是他噴發出來的白色粘膩。

　　她有些訕訕的，“那啥，誰讓你胡說呢，我這不是着急嘛！”

　　歷天明有些不解，他乾脆坐起來，露出赤着的精壯的上身，“慧雅，你是不是特擔心我出事啊！你看，你給你準備的藥水，平時不準我說這些死啊之類的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