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八：水汽畫和白駝絨

　　燕州的冬天，總要比帝都冷一些。

　　老化的供暖線路提供的溫度，難以阻擋寒風對老舊住宅門窗的侵襲。宋星不顧母親對電費的顧慮，在老家的舊屋裏安上了空調。

　　雖然她現在身家上億，但是燕州屬於三線小城市，房產的確再沒有投資的必要。

　　更何況，母親去年已經爲裝修操勞過一次，再買房再裝修，體力上實在是折騰不起。

　　舊房，也有舊房的溫馨。

　　屋內一煮飯，窗戶玻璃上就籠上一層厚厚的水汽。

　　宋星考完路考回來，打開舊電腦開始畫圖，畫累了，下意識凝望窗戶上水汽，以手指在玻璃上勾畫，待回過神來時，對着自己畫的圖案小喫一驚。

　　玻璃上男子側臉的輪廓，如刀削斧鑿，活脫脫就是心裏的那個人。

　　匆忙間以手抹花玻璃上的塗鴉，水珠凝在手心裏，又是一片沁涼。

　　意亂情迷間，雙姐打來電話。

　　“小星啊，這個月的銷售額又破了記錄，房子貸款我直接用公司賬上的錢還了，還剩了兩萬多我直接打你卡裏了。姐說你就考完車，就專心準備決賽的設計吧！姐預祝你復活成功！“

　　看着自己手機裏入賬兩萬多塊的短信提醒，宋星並沒有那麼高興了。

　　有錢到了一定的境界，錢就是個數字，多了少了都無所謂。

　　她現在最關心的是《逍遙記》能不能在跨年夜前播完。

　　今天，已經是小雪了，十一月，就要結束了。

　　這幾天她沒在帝都，時欽竟然連條短信也沒給她發……宋星望着安靜的手機，嘟起了嘴巴。

　　“小星，開飯了！”

　　關掉電腦，宋星走進客廳就聞到酸菜牛肉餃子的味兒。香氣撲鼻，卻令她沒什麼食慾，母女倆喫到一半，門鈴忽然響了，宋星和母親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詫異。

　　“你爸去同學聚會了，這時候小石頭也不能來送快遞了，難道是……裴洛千裏迢迢來蹭飯？”

　　宋星直接開了門，門外站着裹得跟熊一樣的一個人。

　　走廊昏黃燈光下，綿綿軟軟的純白色駝絨大衣拖在那人腳面上，來人腳上一雙胖胖的愛斯基摩雪地靴，臉上還包着厚羊絨圍巾。

　　帽子、圍巾和雪地靴上，都蓋着薄薄一層雪。

　　活像小區裏的雪人聞到了飯菜香跑上了樓。

　　宋星的職業病又犯了，摸了摸那大衣，果然這柔軟的料子上一點都沒被雪打溼。

　　心裏確定了——大衣是號稱軟白金的白駝絨做成的。

　　名叫軟白金，實際上比金子還貴。

　　宋星端起肩膀，穿得起白駝絨的人，還能不聲不響出現在自家這個破舊的小樓裏？

　　全世界只有一個人！

　　她偷偷嚥了咽口水，試圖壓壓嘴裏的蒜味兒，還沒得逞，就聽見羊絨圍巾裏傳出悶悶的一聲抱怨：

　　“你好臭！”

　　“我還沒嫌你裹得跟雪人精似的嚇唬我。”

　　強忍住笑把時欽引了進來時，頂級流量已凍得說不出話。

　　宋母看了半天也沒看出是誰，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人不是裴洛，不然看見餃子早就衝進洗手間洗手，這對視的一秒鐘都喫仨了。

　　宋母又回廚房，將剛蒸熟的餃子盛了一碗，端到費了半天勁才把脫了大衣脫下的時欽面前。

　　望着時欽還沒來得及摘下圍巾一張臉，宋母愛憐地誇道：

　　“小星啊，你的朋友一個比一個好看，瞅這姑娘長得，眼睛是灰藍色的跟外國小孩兒似的。這麼高，不會也是模特吧？這小皮膚嫩的，今年有十八麼？”

　　宋星一口蒜味的口水險些吐到牆上。

　　雖然宋母見過時欽不止一次，可把自己裹這麼嚴實，一想就是個女孩兒。

　　哪個男的會像女人這樣怕冷？

　　他擋住口鼻和硬朗的下頜線條，留下的一雙眼，可不水靈的像個姑娘！

　　只是腦海裏警鐘響了。

　　時欽這種直男癌被叫成女生是一定要炸毛，宋星剛想把時欽拉進房間裏，就見時欽的眼睛笑得像月牙一樣，捏着聲音對宋母甜甜道：

　　“哎呀過了年人家都19歲多了，人家是男生，就是長得美而已。”

　　宋母歡喜得不行不行的：

　　“哎呀男孩長這麼好看啊，你別說，你眼睛有點像我們家小星那個製作人時欽，哎呀那男的長得太好看了。”

　　時欽害羞地點頭，仍舊捏着嗓子：”嗯，我也覺得他好看！“

　　宋星真是一個沒忍住，拽了拽時欽的圍巾，低聲問：

　　“要臉嗎？“

　　時欽迅速恢復了面癱臉，一記冷冷眼風掃過來，在宋星不大的巴掌臉上掃了一圈以後。

　　聲音恢復了平時低沉的正常狀態：

　　“要不要臉的，我要你給麼？”

　　宋星怕時欽再流露出呆萌，露餡後，母親會認爲自己有個一個精神分裂的製作人，趕緊把時欽拉進自己屋裏。

　　“這麼冷的天，你來燕州幹嘛？“

　　宋星調高了空調度數，倒了一杯宋家冬天常備的紅棗薑茶給他，又翻出厚軟的拼接羊毛墊子把時欽圍起來。

　　一邊忙活一邊嘮叨：

　　“你出車禍以後不是身體一直不好麼，怎麼一點也不保養自己。”

　　在看着宋星做了一個窩似的把自己包在裏面後，時欽啜了一口薑茶：

　　“嗯，茶可以。”

　　宋星詫異，只是最普通的紅茶和老薑，爲怕時欽覺得辣，所以加了一勺紅糖。在時欽喝完後才忘了他不喫碳水，這麼甜，時欽還能給個“不錯”的評價？

　　是凍傻了麼，頂級流量先生！

　　時欽放下茶，欲言又止：“內個，你看新聞了麼？“

　　宋星坐在牀邊的小板凳上，不以爲意地回到：

　　“看了，黎斯開了工作室。”

　　宋星滿不在乎的回答讓時欽有一種挫敗感，本來是怕她生氣傷心才頂着大雪來看她的，怎麼一點都不在乎？

　　“王府集團投的錢，這下子，隋黎斯是王府集團親閨女了。”

　　宋星想起聞白羽蹊蹺地穿了那件雪貂大衣，又死等到成晝退賽後，聞尚才啓動復活賽，冷冷笑笑。

　　“金宛中一直跟聞尚不清不楚，保不齊，真是親的也說不準。”

　　時欽一挑眉毛：“知道的八卦還不少，左願告訴我，聞白羽找過他，說聞尚授意，要欽定隋黎斯爲冠軍。”

　　宋星託額：“怎麼哪哪兒都有聞白羽！”

　　時欽冷笑：“呦呵，聞白羽，聞白羽的叫得挺親切啊！“

　　宋星真想狠狠踩時欽一腳，帝都醋王的人設必須要天天帶着是麼。

　　事實上，連時欽也沒感覺到，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介意，宋星提起任何一個異性的名字。

　　見宋星不說話，時欽點開了霓裳貼吧。

　　“吧內已經有很多人用女王歸來的關鍵字爲你改起高樓，但是……其他論壇的跟帖評論就沒有這樣友善了。”

　　宋星冷笑一聲：“國內的水軍，這個月有一半被黎斯僱了，用來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