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2章 雪中送炭

文武那個白眼左盼可太熟悉了，那便是“笨”的意思！爲了證明自己並非文武口中的笨蛋，左盼決定做一個“高”的蛋給他瞧瞧！

喚起文施，喫罷早飯，便拉着他們兄妹倆買食材去了。她在外時一般不開口說話，任何事都由文武或文施來完成。然而若真是要烤蛋糕，卻是不現實的。左盼想到的只是做蒸糕。

領着文施文武買好做饅頭的材料，她順便在集市上找了找，卻沒有找到她想要的。如牛奶，左盼思忖道，也對，倒真沒聽說過古人喝牛奶的，《紅樓夢》裏尚無此一記載。這或許與中國的生產方式有關，作爲農耕民族，耕牛是主要畜力，私宰耕牛是重罪，牛奶主要用於哺育幼牛，還輪得到人喝？

牛奶沒有，左盼便想用果汁代替。幸好此時尚有柿子賣，左盼便精選了幾個圓潤柔軟的大柿子。

可惜，沒有菠蘿，她做的菠蘿果醬最好喫了，柿子……還真沒做過，不過道理應該是差不多的吧，暫且用柿子試試。

待左盼將食材買齊全後，時以至巳時，天仍是灰濛濛的，也不知孩子們是在自己的位子上等着還是進屋取暖去了。左盼呵呵手，天冷，要不今天就停課吧，帶着他們一起做蒸糕好了！左盼想到孩子們手捧着熱氣騰騰的蒸糕笑得甜美的臉蛋，心裏便覺得幸福。

左盼還沒走到院內，便聽見了裏面的郎朗書聲，以及那熟悉的溫和低沉的聲音。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此句告誡我等，人無信譽，便定無所成。就如大的車沒有車的邊際，小的車沒有車內的凳子，無法行駛一般。”

“所以哥哥今日便來給我們講學麼？”左福稚嫩詢問的聲音傳出。他才六歲，以往他可是對左盼尚有些畏縮，如今似乎開朗自信了很多，都敢與貴公子對話了。

左盼心裏一安，便笑着推開木門。

“哥哥既已應了你們，自是會做到，自此以後，但凡哥哥有空暇，便來此地看你們，可好？”

“好！好！”

孩子們歡呼聲中，左盼已經進了院子。

衆人見她已經回來，便紛紛圍上前告訴她這一好消息。左盼微笑着，向章瑞側身一福。

章瑞仍是一身白衣，衣着甚是單薄，只在腿部蓋着一條素色薄毯。他的貼身侍衛戴平正背手立於他身後，見到左盼後便說道：“我家公子帶來兩個銅盆和一車木炭，給他們取暖用，木炭已放於屋內。”

左盼聞言，這才注意到院內有兩個桌面大的銅盆，盆上火紅的木炭正發出喜人的暖意，孩子們都圍着銅盆取暖呢。

這兩個銅盆，是他帶來的？這個時代的銅器價格可不菲啊。

“家師夜觀星象，言今日會有雪凍天氣，瑞實是憂心，便自作主張來此，望盼恕瑞不告之罪。”章瑞淡粉色的雙脣微微勾起，嘴角蘊含着若有似無的笑意，溫和似暖風的聲音絲絲滲進左盼心裏。

左盼頓覺心裏暖暖的。

“盼代孩子們謝過瑞公子！”左盼又是一福，“瑞公子真是雪中送炭！”

“雪中送炭？”章瑞略一怔忡，清澈眼眸中似有淡淡驚歎劃過，揚眉凝視着左盼。“盼真是博學！”

博學？何出此言？“雪中送炭”有什麼奇怪的麼？……難道，這個時代還沒有“雪中送炭”這一說法，卻被自己不小心剽竊了？

“瑞公子過譽。”左盼心裏倒真是有些發虛了。她可談不上博學，這些古文她都是現學現賣，比起這些孩子她的優越的不過是二十六年的現代生活。

“姐姐！來幫我提東西！我手凍木了！”

此時，文武惡狠狠地聲音傳來，左盼回頭，便見他仍是雙手拎着剛剛買的材料站在門外，竟沒有進來。

買的那些東西不是很重，然而現在天氣太冷，人的手本就麻木了，長時間提着重物就會更僵硬。所以，他現在手上一定烏了。左盼爲自己的大意而懊惱，平日體力活都是文武幹，似乎依賴他習慣了，所以她倒忽略了他只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孩子。

此時，文施已經蹦跳着雀躍而來，趴在章瑞的身前揚起凍紅的小臉“哥哥哥哥”地喊着，好不可愛。

左盼見着文武鼓着臉瞪着她的樣子，不禁笑了笑，好言好語地說道：“好了，都是姐姐的錯，忘了小武武還是個孩子，沒有幫你拿……”說着，她小心地將他手上的東西接過，放在地上，他的手已經被繩子勒出幾個道道，指尖也已經紫了，她忙伸出手心疼地揉着，“你也真是，爲何不換隻手或者喚我拿？”

“我不是小孩子！”文武吼了一聲，便甩手進屋。

“還說不是小孩子！”左盼撇撇嘴，嘀咕着，瞟了一眼莫名其妙生氣的文武，便彎腰撿起地上的包裹。

左盼這孩子氣的一幕，正好落入章瑞的眼中，一抹淡淡的笑意浮上他清澈雙眸。

左盼雙手抱着這幾個包裹，伸起腰時便對上了章瑞笑意盈盈的雙眸，心沒來由地又是一通亂跳。

她深深一呼吸，將這慌亂按壓下去，這才提步走去屋內。

忽然，一個冰冰涼的東西落在臉上，左盼雙手都抱着東西，空不出手來擦拭，臉皮不自覺地抽搐一下。接着臉頰又一涼，左盼這才見到一朵一朵細細碎碎的潔白雪花正從半空飄落而下。

下雪了！左盼心中一喜，也不知這古代風景銀裝素裹時是什麼樣子，一定別有一番情致吧？

左盼揚起臉，讓片片雪花飄在臉上，享受着這純淨的涼意。

“孩子們快看，好美的雪花！”左盼難得地大聲說着。

然而，孩子們也難得地沒有回應她。

她奇怪地一看，才發現孩子們看到下雪並沒有露出開心的樣子，卻是一個個的滿面哀切。

“我孃親是在下雪天……”不知是誰哽嚥了一句。

“我奶奶，爲了將食物和棉衣給我，她也在一個雪後的夜晚離開了我。”

孩子們立刻鴉雀無聲。

左盼稍一愣怔，便明白了其中的緣由。剛剛浮現出來的喜悅便被現實的殘忍給衝地一乾二淨。

像他們這種缺衣少食餐風露宿之人，最怕的便是冬天。很多體弱氣虛的甚至熬不過一場雪，在左盼看來是純潔天使的雪花，卻是他們的催命厲鬼。如今他們或許是有喫有穿，可那眼見親人朋友凍死在雪地裏的情景卻是給他們幼小的心靈帶來了巨大的陰影，他們無法忘卻那飄雪時送親人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