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見了嗎,海姆達爾?”洛基問道。
一位滿口金牙的白膚神明趴在甲板上,閉眼聆聽。
而後他有站起身,用閃耀着黃金之色的雙眼觀測海底。
“我看到了亦聽到了,深淵之下殘破的神墟,巨塔之下跳動的王心。”海姆達爾用詠歎的調子回答。
海姆達爾,阿斯加德的守門人,他具有強大的聽力和勢力。他趴在地上甚至可以聽見青草生長的聲音和羊毛長長的聲音。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洛基扶額,純血龍類果然多少都有點大病,血統越強病越重。
這裏居然真的有一位龍王?難道源稚生的資料是真貨?
洛基注視着翻湧的大海,又問道:“你剛纔說海下有廢墟,廢墟長什麼樣?”
海姆達爾清了清嗓子,吟唱道:“鐵黑瓦片鐫刻捲雲龍獸,十字皇道拱託載史之塔,那些高塔尖如荊棘,風鈴掛在塔身上無聲歌唱。”
有風鈴的話,那應該是白王的王城了。
洛基將白王城的記載和海姆達爾所說的話一一比對,發現各種描述都對的上,只是在凋塑風格上略有偏差。
“居然...真的是白王沉眠之地!”洛基驚愕。
“那我們還在等什麼?!快點陪羅馬那羣傢伙探完,拿了世界樹之心走人!“托爾揮舞着手中的妙爾尼爾,火急火燎。
他早就覺得這裏肯定是白王的地盤了,要不然爲什麼會有那麼多蛇岐八家的浮動平臺在這裏飄着。
難不成他們喫飽了沒事做,來海上裝出一副在工作的樣子騙人玩?
不可能啊!
托爾對自己的判斷深信不疑。
“那就走吧。”洛基起身,“去拜訪一下白王的王城。”
......
盜版高天原。
深海中的寧靜被兩艘潛入海中的鉅艦打破。
魚羣四散而逃,擁有龍血血統的它們能明顯感受到鉅艦上散發出的龍威,那是來自於上層生命的威壓。
但此時,讓魚羣四散而逃的諸神自己的心理狀態也沒有好到哪去。
巨船緩緩駛過高天原的皇道,船上的諸神寂靜無聲。
衆神對着皇道盡頭的巨塔低頭,對龍族之神的光輝行李。
哪怕是最魯莽的托爾,此時也低頭沉默着。
他們是人類神話中威能蓋世的諸神,但此時卻恭敬地行在這座已經失去神明的廢墟。
因爲了解,所以敬畏。
他們是經歷過白王時代的龍。
和白王的關係不能說是親如兄弟,只能說是你死我活。
他們這些神當初都是跟隨黑王討伐過白王的,打過白王,也被白王打過。
在場的有些神還被白王打死過,和白王是過命的交情。
如今再次靠近白王的領地,他們的腦袋都開始隱隱作痛起來,當初被白王用精神衝擊產生的劇痛,似乎時隔萬年又一次重回腦海。
船隻來到巨塔下方。
諸神從船上落到海底,步行進入巨塔。
“到了。”伏爾甘輕聲說道。
巨塔中央是一座祭壇,八角風鈴垂落在祭壇四周,古老的壁畫上繪着白王氏族的光輝和失落。
此時不需要海姆達爾來探測聲音了。
在場的諸神都能清晰的聽到那徘迴於巨塔之中戰鼓般的心跳聲。
“既然已經找到了,那世界樹之心就該交給我們了吧。”洛基注視着伏爾甘手中的箱子。
“待我們一起上前確認這確實是白王之後,我就把東西給你。”
洛基頷首同意。
兩位火神一同來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祭壇中央。
轟——
一大團火焰在伏爾甘手上炸開,嚇了洛基一跳。
“你做什麼?!”洛基壓低聲音,“連火都控制不好?!”
伏爾甘沒有回話。
洛基轉頭,看見了火焰映照下,伏爾甘驚恐而慘白的臉。
出事了?!
洛基右手一攥,火焰如蛇一般纏繞在他手中。
這不是很正常.....不對!
在海底,他們這些不是初代種的龍族,能正常地操控火焰本來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海洋裏怎麼可能會有這麼豐富的火元素?!
冬——冬——鼕鼕,鼕鼕
戰鼓般的心跳好像進入變奏,勐然由戰前整備變成戰場衝鋒!
無數水泡在洛基身邊飄起,海水在沸騰!
轟——
祭壇炸碎,帶着猙獰龍鱗的巨爪從大地下伸出,宛如惡魔要從地獄中爬出來了一般。
巨爪撐着海底,將自己的身體從地下扯出來。
用作於祭祀白王的祭壇都有些扛不住甦醒者的威力。
祭壇巖石崩裂,碎裂的大地上出現蛛網般的痕跡。
先是一雙帶着金屬光澤的雙翼,而後是高聳隆起,如同山丘般的的雙肩。
最後,流淌着岩漿的龍首從抬起,其上的龍童宛如燃燒着的黃金。
青銅與火之王諾頓,龍軀凝聚完成!
“諾頓!?”洛基震驚的看着眼前的巨獸,“爲什麼會在白王的城池?”
洛基還是過於低估扶蘇了。
他以爲,扶蘇就算要設陷阱,也只可能會設置在白王的王城之外。
誰知道那四大君主的膽子能大成這樣!
把白王的王城祭壇拿來給自己當孵化場,你們不怕白王甦醒的嗎?!
你們這些黑王嫡系對白王真就一點敬意都沒有啊!
“跑!”提爾將巨劍背在背上,用僅存的一隻手臂拉着托爾向外奔逃。
諸神這才從白王祭壇裏鑽出了青銅與火之王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向外狂奔。
上船!倒船!滿帆!
諸神現在也顧不上什麼敬畏了,兩艘巨船在王城中橫衝直撞,將荊棘般的高塔撞到大片。
諾頓撞碎高塔而出,周身包裹着火焰,宛如一顆流星一般向着巨船衝來。
“我去給他一下!”看着窮追不捨的諾頓,托爾抄起妙爾尼爾就打算跳下船截停諾頓。
康斯坦丁不在,你區區諾頓在我們這麼多神面前囂張什麼?
“別去!旁邊有其他龍王在設伏的可能性很大!”提爾掌舵,維京長船宛如一條游魚一般,迅捷地穿梭在建築物之間。
巨船與龍王之間的追逐激盪起海流,紊亂的水流搖響高天原的風鈴,音潮此起彼伏。
沉寂的古城再次喧鬧起來,風鈴奏響曾經祭祀的樂曲。
壁畫上羣龍們奮武的身影重新復甦,爲武鬥者歡呼。
追逐在風鈴聲中結束。
諾頓終究不是海洋的君王,在諸神的努力下,兩艘鉅艦的速度越來越快,逐漸和諾頓拉開差距。
“還好諾頓是青銅與火之王。”看着越來越遠的諾頓,洛基鬆了一口氣,“要是在天空,我們估計會被他拖住。”
風帆鼓滿,長槳激水,兩艘鉅艦甩開諾頓衝出高天原。
“人算不如天算,他們的計劃很好,可惜還是被伏爾甘發現了不對。”洛基搖頭嘆道,“所以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一擊上啊,諾頓一擊不中,我們就逃了。
但要是在此地再設下埋伏,和諾頓前後夾擊,那就糟了。”
嗚——
宛如鯨魚的長鳴在海中響起。
“什麼東西,鯨魚?”聽到長鳴的托爾問道,“還挺有調子的。”
“這是...戰爭號角吹響的聲音!”洛基童孔收縮,“加速!提爾!”
“極限了!”
魔船斯基德普拉特尼已經是時間少有的快船了,但可惜,還不夠。
連綿的心跳低旋於海底,羣龍甦醒。
他們撕開身上籠罩着的尼伯龍根結界。
利齒尖牙劃開洋流,堅鱗密甲撞碎海水。
森冷的黃金童鑲在黑色的水域中,和夜空中的繁星一般閃耀。
羣龍遵循君王之令,已在此等候多時。
完犢子!
沉重的殺氣瞬間盤繞在諸神身上,他們的頭頂好像都出現了血紅色的“危”。
“海姆達爾,開啓彩虹橋!”洛基喊道。
海姆達爾手握金劍,雙眼泛上黃金色。
詩神布吉拉唸誦龍文詩篇。
不見曦月的海底突然照射下輕紗般的極光,虹色的道路從其中向外延申。
“走...”
轟——
洛基話音未落,被彩虹橋穿透過的海水便扭曲起來,將虹橋和極光撕成碎片。
在深海居然出現了巨型的渦流!
澎湃的海水撕扯着斯基德普拉特尼和忒修斯之船,諸神只有抓住船邊纔不至於被甩下去,
海流並不是有規律的單向轉動,反而和滾筒洗衣機一樣,左右翻轉,讓人難以抵抗。
洛基抱着桅杆,混亂的海流讓他似乎重新變回了曾經那個無力對抗風暴的凡人。
他抬頭仰視着,拿咆孝的水流中走出的身影。
黑衣君王自波濤與孝浪中來。
再狂亂的水流在湧到他身邊,化作溫馴的細流拂動他的衣角。
他握手,海流便向內壓碎所有敢與他爲敵者
他伸手,怒濤就將他的敵人推向天邊。
生存還是死亡,新生還是毀滅,都在他一手之間。
他是庚辰,是扶蘇,是七海的君主,水域的帝王。
他是海洋與水之王。
“你也還是沒變啊。”洛基抱着桅杆低語,“和當初一樣將一切掩埋進波濤裏。”
洛基和奧丁其實在登上封神之路前就見過扶蘇,只是扶蘇不知道。
當時兩個年輕人好不容易攢了一隻屬於自己的船隊,滿懷着對天邊的抱負駛出了家鄉的港口。
他們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裏。
但是管他什麼方向,他們和他們的艦隊,就是要鼓滿了帆離開家鄉駛向遠方,直到天之盡頭。
然後,他們遇到了扶蘇。
那天風平浪靜,航行是沒有問題的。
但扶蘇和胡亥經過了那裏。
甚至都不是經過奧丁和洛基的船隊。
他只是從旁行過,卷出的海流就將奧丁他們簡陋的船隻撕碎,埋葬在海下。
死裏逃生撿回一條命的奧丁趴在海灘上,邊吐水邊說:“洛基,咳咳,人類好脆弱。
他們明明是要去天邊的人,卻死在了平靜的海域。
有夢想的人,不應該有這麼荒謬的結局!”
洛基也趴在一旁吐水,他看着奧丁,看着那雙淺色的眼睛裏從此有了化不開的沉重。
嚮往着乘船去看一眼天邊的少年,在王座上一坐就是萬年的神王。
但洛基不覺得這和扶蘇有關,畢竟,人家只是經過而已。
扶蘇甚至都不知道他們之間還有這麼一段過往。
如今,洛基認爲自己已經和以往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走完了封神之路,成爲了龍族,火焰在他手下溫馴聽話。
但是,今天,他發現一切似乎都沒怎麼變。
他依然和當初抱着桅杆,惶惶等待着風暴過去的凡人一樣。
黑衣帝王依然強大的難以戰勝。
“洛基,洛基!”提爾在渦流中叫喊,“你他媽的發什麼呆!想想辦法!”
“提爾?”
“別他媽叫我!”提爾怒吼道,“去幫一下托爾他們,他們還沒見過這種場面,他們會撐不住!”
托爾?
洛基轉頭,看到了飄搖中的布吉拉和托爾。
布吉拉死死抱住船邊,托爾這個莽夫倒是一如既往地莽。
水流卷亂托爾的鬚髮,但他的雙眼卻一隻直勾勾地盯着黑衣的君王。
他一手抓住船邊,一手拎着妙爾尼爾,一副打算衝上去給對方一錘的樣子。
純純一副莽夫的樣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
洛基看着托爾,感覺像看到了當初的奧丁。
問什麼都是不知道,但就是要駕着船出海。
你是真的沒長大腦啊!
“來了!”洛基努力適應着平衡,扶蘇控制的水流太過於精細了,洛基雙腿感受到的水流方向和力度都不一樣。
紊亂的水流讓他難以站起來,走路更是一步一摔。
洛基扣着船板,慢慢向前爬行。
儘管身處水中,他的雙童中黃金炙熱閃耀。
萬年前我在你手裏毫無還手之力,這要是過了一萬年我還是什麼都做不到,那這一萬年我豈不是白過了!?
至少得上去給他一錘纔行!
四海的君主啊,與我這個凡俗一戰吧!
“扶蘇,那人的戰意好像在熊熊燃燒啊。”夏彌看着艱難行走的洛基,“不要緊吧?”
“無礙,要是靠爆種就能嬴,當年黑王早就被人拉下王座了。”
扶蘇抬起雙手。
他周身的水化作黑色,水流湧動中變化出宛如黑鳥的模樣,和秦國旗幟上的玄鳥一般無二。
黑色的巨鳥扶蘇身後展翅,像是一個黑色的十字。
言靈·玄鳥。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
爲了龍族,還請諸位死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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