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輕輕吹過,血液噴出。
風的卷者似乎生來就是要刺王殺駕的。
李霧月抓住機會,一刀斬開了扶蘇的胸口。
剛纔被芬裏厄的引力球扭曲的傷口,還沒來得及癒合就遭到二次重創。
李霧月一擊得手,正要遠遁。
突然,飄揚噴灑的龍血中,有一道突然宛如利刃般直刺而出。
李霧月於頃刻間向左一歪頭,可以說他的反應已經很快了。
但脖頸還是被擦傷了一道口子。
李霧月身形暴退,瞬間消失在原地。
這傢伙都不怕我追擊的嗎?李霧月捂着脖頸上的傷口,眼神凝重。
講道理,受傷後的第一反應,應該是防禦或者躲閃。
但扶蘇根本不講道理。
在被斬了一刀後,他選擇操控自己的血,直接發動反擊。
這果決的反擊讓李霧月措手不及,導致被劃開一道傷口。
李霧月捂着脖子上的傷口,風在他手中漂流。
相較於其他龍王,李霧月的身體恢復能力極差。
此時,他只能通過增加外部氣壓,來遏制傷口的血向外流。
“如此酷烈的反擊,不愧是你啊,庚辰。”李霧月讚歎道。
沒有回話,只有一劍噼來和空中射出的高壓水線。
言靈·時間零。
李霧月飄忽如青煙,逃離扶蘇的的領域。
“嗡——”
琴音襲來,李霧月身形急停,他身前的大地被聲音犁出道道深溝。
金童肅殺,身形如山般的維納莫寧輕撥琴絃,水波負載着聲波化作巨刃襲向李霧月。
言靈·康特勒琴。
水波被附有殺意的聲音化作攻伐的利刃。
【永恆的吟遊詩人歌頌着永恆的詩歌。——艾裏阿斯·隆洛特】
就在李霧月被維納莫寧攔下的時候,周圍的銳士也持劍包圍上來。
天空中的龍族也降下雷雲,雷霆奔湧在李霧月上空。
長途奔襲加上一場惡戰讓他們重傷且疲憊。
但這個敢於刺殺王座的惡徒,他們死也不會放過。
“阿涅彌尹,你是來找死的嗎?”扶蘇提着劍冷聲問道。
阿涅彌尹,李霧月的龍族名。
他是希臘神話中東西南北四風神的名字總稱,其意爲——無處不在。
【從高山之巔到幽冥之淵,他無處不在;自無盡藍海至黃沙大漠,他無所不至。
風帶來他的御令,天承載他的王座。
他是世間最無拘無束的君王。——克諾索斯古代宮殿廢墟牆上所刻】
“被包圍了啊。”李霧月環視一週,天上的龍族和地上的將士把他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住。
“不過你們知不知道一件事,不要背對刺客。”李霧月抬起手打了個響指,風將他的命令帶向遠方。
“警戒!”扶蘇吼道。
但爲時已晚,一隻五六米長的長槍穿空襲來,將一條龍從雷雲中扎出,釘在大地上。
轟——
那響指就是開戰的信號。
整齊的軍隊方陣出現在地平線上,那是打穿了半個亞洲大陸的馬其頓方陣。
方陣中的巨龍們,持着五六米的長槍和巨盾,狂風般衝進秦軍陣中。
對於風王的軍隊而言,視覺上的極限距離只要轉瞬間就能跨過。
圍攏李霧月的秦軍被衝出一個口子,李霧月發動言靈消失。
風中傳來他的話語:“這一世我名爲——亞歷山大。”
這一世的李霧月名爲亞歷山大,一百多年前他帶領軍隊從希臘出發,一路向東徵伐。
歷經十年,李霧月帶着他的軍隊於公元前323年到達印度。
他要徵服世界,然後復甦黑王,重現龍族榮光。
他認爲,黑王纔是唯一能帶領龍族的皇帝。
庚辰戰敗於奧丁已經暴露了他的不足,只有原初的黑王,纔是龍族唯一的王。
但在到達印度後,他發現了,海洋與水之王的蹤跡。
推翻黑王的最大叛黨就在前方,殺了庚辰就能爲黑王復仇。
李霧月思量片刻,決定戰略性死亡。
於是在手下將士的懵逼中,他們的君王暴病而死,帝國崩潰。
打一打普通人類也就算了,要李霧月和龍王的軍隊正面作戰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除了夏彌之外,其他龍王敢打,他就敢死。
可就這麼退走又不行,要是讓庚辰統合了那片名爲中原的地區。
那接下來的時代就和他沒什麼關係了。
黑王長子,龍族宰相的實力他還是有數的。
正面戰場上,他李霧月可能在亂軍之中被打死了,都沒衝到扶蘇的身前。
但天空與風之王向來擅長的就不是強攻,而是偷襲。
李霧月任由帝國崩潰,將麾下龍族留下,蹲在喜馬拉雅山上苦等一百多年,終於抓到了水王與山王在草原打仗的機會。
然後在秦軍剛勝利,扶蘇放鬆的時候,一刀得手。
隨後現在的情況就發生了。
馬其頓趁在秦軍剛剛打敗匈奴的時候發動偷襲。
馬其頓軍長達六米的長槍不斷戳刺。
秦軍的劍完全夠不到敵人。
天空中風與水的族裔廝殺不休,不斷有龍族從天上墜落。
草原的水元素實在是過於稀薄,完全不夠羣龍使用,扶蘇方的龍族難以調動言靈。
眼看混亂就要進一步擴大。
“全軍後撤!”扶蘇大喝道。
他反手持劍往地上一紮,青蔥的草原瞬間化爲枯黃色,宛如大旱。
言靈·旱魃。
【所見之國大旱,赤地千裏。——《神異經》】
水汽被抽上空中化作冰壁,阻擋了馬其頓軍隊片刻。
就在着片刻之間,銳士從分散的涓涓細流重新化作一股長河。
在馬其頓中軍之中的李霧月看着這一幕搖頭。
就算集結了又能如何呢?
六米的長槍和巨盾你們哪什麼突破?
馬其頓方陣就像是天穹般矗立在草原上,他們的長槍刺穿歐亞大陸的所有軍隊,他們的盾牌擋住無數不甘的亡魂。
秦軍銳士對此給出的回應是——衝鋒!
戰馬嘶鳴,黑甲撞擊。
扶蘇爲先鋒,黑色的軍隊如同海潮般撞在天穹般的馬其頓方陣上。
一輪衝鋒,無果,長槍上掛滿了銳士的屍體。
扶蘇被李霧月和他身邊的禁衛攔住,手臂被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
沒有言語,秦軍二輪衝鋒。
大秦的黑潮撞在馬其頓的盾牆上,碎裂成水花。
銳士們的馬蹄上沾他們戰友的血沫,馬其頓軍隊前留下一層秦軍的屍體。
扶蘇腰腹被李霧月切斷一半,李霧月的禁衛被他砍死一半。
沒有休整,秦軍三輪衝鋒。
李霧月喘着粗氣,震驚地看着眼前殺來的軍隊。
他被眼前悍不畏死的衝鋒震驚了,這些混血種,他們不怕死的嗎?
答桉是——不怕。
第三輪衝鋒到來,馬其頓軍隊只能用掛着屍體的長槍迎戰。
長槍的距離優勢在逐漸被掛在上面的一具具屍體減小。
“卡!”
一位士兵終於堅持不住了,不以力量爲長的風系龍族,終於支撐不住了。
他的盾牌被戰馬撞的側開,一位銳士從缺口處抓住了他。
銳士的手即使被他身上的龍鱗割的鮮血淋漓,也沒有鬆手。
被抓住手的龍族透過盾牌間的縫隙,看見了那位銳士的眼睛。
那是染着血的金色,是比純血龍族都更璀璨的金色。
李霧月驚愕地望着那隻伸進自己軍陣中的手。
他知道,完了。
潮水般的秦軍從那個被破開的口子湧入,秦劍黑光閃耀。
就像那位皇帝說的:秦國得到天下靠的是秦人的劍。
龍族的軍陣被混血種的軍隊突破,風神的族裔倒在凡人的劍下。
扶蘇殺入軍陣之中,四散噴湧的鮮血化爲他的鋒刃,撕碎敵人的身體。
李霧月隔着混亂的軍隊,從空隙中看見了扶蘇冰冷的雙眼。
在這軍陣中,移動空間被壓縮,神度能發揮的作用被限制。
軍陣中的李霧月只是一位優秀的戰將,扶蘇則是絕對的殺神。
而現在,殺神正向着他走來,來取他的命。
敵人很強。
但,爲了黑王,爲了龍族的未來,我不能退!
李霧月用力攥緊手中的刀柄,向着扶蘇走去。
他脖子上被扶蘇所傷的傷口開始流血。
止血的風壓撤銷,時間零和剎那開啓。
傷口邊上的血管因爲承受不住氣壓而破裂,鮮血飆射而出。
但李霧月沒有去在意。
一刀生,一刀死。
爲了龍族,我將把你斬殺,哪怕付出死亡的代價!
風,停止了。
剎那加上時間零構成的急速,讓李霧月的身形消失在可見的視野中。
一紅一銀兩道長虹向着扶蘇衝去。
銀色是手中刀光,紅色是脖上傷口。
“鐺!”
刀劍相撞,李霧月的刀被扶蘇斬斷,長劍切開李霧月半邊身子。
扶蘇的左手被齊齊斬斷,臉上多了一道貫穿整張臉的刀口,一隻眼睛已經瞎了。
剛纔李霧月出了兩刀,扶蘇出了一劍。
血珠順着劍尖滴落,扶蘇踉蹌着靠近李霧月。
胸部以下全部被斬斷的李霧月,用一隻手強撐着身體,向着扶蘇揮刀。
扶蘇打開李霧月的刀,反手將劍刺進李霧月胸口,將他釘在地上。
贏了。
周圍廝殺的聲音也落下去了,秦人的歡呼聲漸漸響起。
繡着“秦”字的黑旗雖然殘破不堪,但仍然屹立在大地上。
“弟弟,殺了阿涅彌尹......”
扶蘇難以置信地低下頭,一顆長牙從他胸腔中刺出。
戰場上的歡呼聲此時也戛然而止。
“王!”維納莫寧目眥欲裂。
長牙抽出,扶蘇的胸腔出現一個大洞。
扶蘇用劍拄住身體,差點栽倒在地。
“爲什麼,弟弟?”扶蘇艱難地轉過身,看着牙齒上帶着血跡的胡亥。
“睡一覺吧,哥哥,等你醒來,這個世界就剩下我們兩個了。”胡亥舔着牙齒上的血,哥哥的血讓他迷醉,黑王刻下的貪婪原罪在撬動他的精神。
“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死的,等等我殺完這些臭蟲就來幫你療傷。”胡亥扭動身子,“不過我可不會讓你恢復哦。
恢復了我可打不過你。
只要你一直虛弱,我就能把你拴在身邊,讓你補償這些年對我的冷落,嘻嘻。
我聰明嗎,哥哥?”
“護駕!!”維納莫寧衝上前去,被胡亥一尾掃飛。
自與芬裏厄戰鬥後他就一直在劃水恢復,現在戰場上狀態最好的就是他了。
胡亥又捲住一個銳士,將其骨骼捏成碎泥。
“就是這些討厭的渣滓佔據了哥哥你的時間啊,本來那些時間都應該是我的。”胡亥嫌惡的摔下被捲成肉泥的銳士。
“還有那個皇帝,真是可惡,一個混血種憑什麼能得到你的讚美?
連我都沒有聽到你誇我。
不過都沒關係啦。
算算時間,他現在應該也死了。
我可是把他的行蹤提供給了所有那些被他滅亡的家族的後裔呢。”
胡亥扇着雙翼,在起舞亦是在殺戮。
疲憊的秦軍和龍族被胡亥殺死,血染紅了整片戰場。
只剩下維納莫寧靠着強悍的身體素質還勉強吊着一口氣。
“你!”扶蘇剛張開口就噴出一口血。
“別說話哦哥哥,小心死掉了呢。”胡亥擔憂道。
“哈哈哈哈哈,庚辰,你也有今天。
又是戰勝之後被偷襲,這次還是一天被偷襲兩次。”被釘在地上等死的李霧月放聲嘲笑。
“閉嘴,阿涅彌尹。
你把哥哥傷的那麼種,你也得死!”胡亥冷冷地看着李霧月。
“好,我在這等着你殺我,爲你的哥哥報仇。
看看,看看!庚辰,你弟弟對你真好。”只剩半個身子的李霧月愉悅地說道。
李霧月勉強扭動身體,想要去看扶蘇臉上的表情。
他沒有看見自己想看的,扶蘇的臉被一層飄在空中的血液擋住了。
扶蘇的手指沾着龍血,在空中寫畫。
龍血懸停在空中沒有落下,血紅的痕跡逐漸連接,化作一張符籙。
一張瀰漫着無盡森寒的血符。
寒意瞬間瀰漫上李霧月全身,他扭頭衝着胡亥大喊:“騰蛇你個廢物!”
一個滅世言靈正在形成,騰蛇居然一無所知。
扶蘇和胡亥所掌握的力量是不平衡的,扶蘇掌握着近乎全部的言靈能力,。
相比於扶蘇,胡亥的言靈能力只能說是聊勝於無。
扶蘇用僅存的右手拈起血符。
天地變色!
極致的寒冷從血符中席捲而出,巨大的域籠罩在草原上。
屍體中的血液頃刻間被抽乾,連胡亥和李霧月都感覺自己的血從傷口中滲出。
深埋地下的水脈被抽出地面,扶蘇自己身上的血也在飄出。
言靈·歸墟。
這是,海洋與水之王的憤怒!
【八紘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增無減焉。——《列子·湯問》】
【熱終寂滅,物終歸亡,唯冷與寂,恆存不變。——冰海殘卷】
死亡將至的感覺刺痛着胡亥每一寸神經,他用盡所有力量,瘋了似的向外逃亡。
扶蘇並指如劍,朝着胡亥揮下。
隨着一聲慘叫,胡亥從天墜落。
他的雙翼被斬斷,傷口光滑平整。
扶蘇將劍指豎在身前,完成了言靈最後的步驟
萬物終亡,歸於死寂。
言靈結束後,扶蘇拖着殘破的身體來到維納莫寧身側,這是唯一活着的龍族了。
“維納莫寧,我需要你。”
巨龍勉強抬起頭,回應道:“王有召,將必回。”
“去將我的繭帶走,不要讓騰蛇找到。”扶蘇說道。
胡亥雖然被冰封住了,但扶蘇知道,就他這瀕死時釋放的言靈,還不足以殺死一位擁有巨大龍軀的龍王。
要是他的繭被找到,胡亥指不定會作出什麼事。
他剛纔將胡亥的雙翼斬斷,現在他不能飛行,追不上維納莫寧。
“唯。”維納莫寧扇動雙翼,艱難地飛了起來。
他要帶着王的繭回到他的領地——格陵蘭海。
維納莫寧的身影消失在落下的夕陽中。
扶蘇拄着劍,緩緩坐下,望向南邊咸陽的方向。
“我們的霸業,明明纔剛剛開始。”
夕陽落下,扶蘇也不甘地閉上眼睛。
始皇崩,扶蘇薨,咸陽落日,大秦喋血。
這個國度再次被捲入戰亂中,龍族的身影,也消失在歷史的浪花中。
......
“鼕鼕冬。”
“來了。”一個年輕人放下手中的碗快,擦了擦手,把門打開。
一個黑甲軍士站在淒冷的雨中。
年輕人看到黑甲軍士時,心中瞬間涼了下來。
“銳士陳邡戰死。”黑甲軍士遞給年輕人一片染血的黑布,轉身離開。
“等等。”年輕人追了出來,叫住黑甲軍士,他的身後傳來小孩和女人的哭嚎。
“就沒了?!”年輕人拿着染血的黑布,雙眼通紅,“我父八尺大丈夫,爲國戍邊,十年未歸,現在就剩下這些?!就一句戰死?!”
“這就是死亡。”黑甲軍士甩開年輕人的手。
人要是死了,就會變成這樣嗎?
只是一句話,一塊布,妻子甚至沒見到他最後一面。
年輕人跪倒在雨中,攥着手中的黑布,憤恨地看着黑甲軍士遠去的身影。
然後趕緊跑回家,擦乾了身上的雨水。
我不能生病,我要活下去,父親死了,我是家裏的唯一依靠了。
苦難總是苛求不幸的人,連他們哀痛的時間都要奪走。
“勝兒,你父親他,他不會再回來了啊——”他的母親在哭泣。
年輕人無話可說,只能抱着母親,給她一點點安慰。
他抬起頭,眼中的金光閃耀。
爲了母親,我陳勝,絕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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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國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