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碧血丹心

只是一眼！

王墨就冷汗直流，打溼了後背。

那種目光似乎已經有種接近實質的感覺，只是看了一眼，王墨就感覺像是被人往腦袋上打了一拳般，心神都不能把持。

看到這個長眉黑臉跟着三夫人走了以後，王墨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把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去。

內心卻仍然不平靜。

“爲什麼胡傾傾還要說最後那句話，難道是真的想和我緩和關係嗎？如果她知道是我擒住了吳先生，恐怕絕對不會有這個想法。”

王墨心中不停的盤算。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胡傾傾她並不知道是自己擒住的吳先生，只是以爲是九皇子派人擒住。

搖了搖頭，王墨還是放棄去揣測這個女人。

胡傾傾這個女人貌美心毒，又極爲善於演戲，誰都不知道她心中到底在想什麼。有時候王墨都十分懷疑，爲什麼這樣的女人會生出王玄應這樣冒失的兒子。

月映園中，秦先生佝僂着背，毫不起眼地跟在三夫人身後，卑微地像是一顆塵埃，讓人無法注意到。

走在前面的胡傾傾突然放慢腳步，冷冷喝問道：“剛纔我已經明顯給了你信號，你怎麼還不動手！”

秦先生這才終於開口，用一種像是打磨鐵砂的嘶啞聲音說道：“我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自己沒有辦法了無聲息地擒住他。所以就沒有動手！否則一旦在這恆候府內打起來，恐怕難以善了。”

“什麼？你都無法直接擒住他！”

胡傾傾瞪大了眼睛，失色道：“糟了！這麼說吳先生失手被擒，還真的有可能是他做的！”

“那不可能。我只是說無法了無聲息地擒住他，如果換一個環境，毫無顧忌之下，我必然可以將其擒拿，絕對用不了一刻鐘。就算是先天馭氣境界，也根本無法抵擋煉氣化神的實力。”秦先生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可不要小看他。以我對王墨的瞭解，他表現出來的實力，永遠都會只是冰山一角！”

三夫人恨聲說道，微微嘆了一口氣，看了旁邊的秦先生一眼，道：“你做的很對。如果真的在這恆候府中打起來，到時候我也保不住你。在恆候府中，你絕對要收斂。還有，給我找機會想辦法除掉王墨。記住，絕對不要輕敵！”

秦先生不以爲意地點了點頭。

三夫人也知道他根本沒有聽進去，看了看四下無人，用十分低沉的聲音說道：“一切爲了老祖的大業！我們已經不能再有任何損失了！”

秦先生臉色一正，神情恭敬地說道：“屬下知道了。”

就在王墨和三夫人胡傾傾都各懷心思的時候，皇宮太和殿中，正展開着最爲激烈的辯論。

本已經是下午，早就過了朝議的時間，但是今天太和殿之上卻是脣槍舌劍，一時間就連高坐龍椅之上的檀帝都皺起眉頭，不知道如何決斷。

檀帝高坐龍椅之上，太和殿上文武羣臣分兩側而立。

此時，衆人羣情激奮，似乎都經過了長時間激烈的爭吵。

語大人看了看衆人，再一次站了出來，在朝堂之上說道：“皇上！剛纔衆位大人已經說得非常明白，此時恆候王乾坤杳無音訊，和大軍失去聯繫，無論如何都不適合繼續成爲遠征軍的大帥，皇上應該立即下旨，讓方監軍暫領大帥之職，同時尋找恆候的下落，命恆候火速回京。”

檀帝坐在朝堂之上還沒有說話，站在語大人對面的一個將軍就是冷哼一聲，站了出來。

他本是北疆的大將，複姓鍾離，單名一個火字。人如其名，性如烈火，站在金殿之上甕聲甕氣地大聲說道：“皇上，這臨陣換將乃是軍家大忌。雖然天狐妖林已經被攻破，但是殘餘勢力也不容小視，而且西疆的豺、猿兩族一直有所動作，領軍之人非恆候莫屬。若是換人，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語大人身爲大執宰，被他當堂如此頂撞，臉上一寒，針鋒相對道：“什麼叫做領軍之人非恆候莫屬，難道我堂堂大希朝，除了恆候之外，連個領軍之人都找不到了嗎？”

鍾離火雙眼一瞪，朗聲道：“領軍之人雖多，可是本將軍沒有見過有誰可以獨力鎮守靖海關，讓蛟、蟒、鰲三族不敢進犯！大希皇朝雖大，本將軍也未見過有誰可以領軍不足一年，便攻破妖族九大聖地之一的天狐妖林！天下英雄萬衆，本將軍沒有見過一人，可以用一個甲子的時間進入煉虛合道之無上境界！”

鍾離火擲地有聲，讓衆人紛紛惻然。

就是那些彈劾恆候之人，也紛紛心中不安。如此人物，誰人不心存敬仰畏懼之心。

“那請鍾離將軍告訴我，如此英雄人物。怎麼會在剛破天狐妖林之時，杳無音訊。如此人物，領我大希皇朝過半軍力，一旦有不臣之心，後果不堪設想！”語大人道。

鍾離火一時答不上來，語大人卻是進一步緊逼，冷然道：“我大希皇朝建立以來，有哪個將軍能夠領兵過半。如此可見皇上心胸！但是此時恆候了無音訊，軍中又不可一日無帥，暫令方監軍統領大軍，又有何不妥。”

“皇上，臣有話說！”久久站在一旁不語的季大人站了出來。

他乃是禮制監察司的司事大人，若是論究起來，除去武將以外，他的威望權勢僅在語大人之下。

“你說！”檀帝道。

“臣以爲不可換將！”季大人開門見山道。

他說出來這句話後，整個人似乎都送了一口氣，似乎在這朝堂之上，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乃是一件頗有壓力的事情。

事實也是如此，現在不光是語大人，朝廷五司之中，已經有四個司事表示支持換將，他此時說出來自己的想法，自然要肩負很多壓力。況且檀帝一直沒有表露聖意，怎麼不讓他心中惴惴。

“微臣認爲恆候的了無音訊，很可能是去對付狐族大帝九禍天。兩個煉虛合道的高手爭鬥，哪裏還有餘暇傳下軍令。而遠征軍雖然攻破天狐妖林，但是如果不能擊殺九禍天，那此次大功就要減少一半。”季大人道。

語大人接口道：“就算是恆候去對付九禍天，他現在也是無暇領軍。讓方監軍領軍也無妥。而且這樣做，對大希朝全無壞處！”

哼哼！

季大人冷笑兩聲，嘲諷道：“恆候立下不世大功，還要被撤換。如此寡恩於忠臣，還說對社稷沒有壞處！”

“兩害相權取其輕。就是慢待忠臣，也比尾大不掉，發生內亂的好！況且當初齊候提出讓恆候進獻質子，本以爲他五子乃是文弱之人，哪裏知道卻是深藏不露。哼！如果不是秋試，恐怕無人知道他的實力。恆候埋下如此棋子，豈不是居心叵測！”

語大人和季大人都是越爭越兇，各執一詞，言語之間也越來越激烈。

“萬事都應該以社稷爲重！此時換將，實在是利多弊少，請皇上聖裁！”語大人跪下叩頭道。

“請皇上聖裁……”

語大人一跪下，緊跟着就是四個司事。

然後就是大大小小一幫子文臣武將，就連剛纔沒有說話的幾個官員，也是一同跪下請命，大有逼宮之勢。

檀帝皺了皺眉頭，還沒有說話，就聽到外面的禁衛叫嚷聲。

“此處乃太和殿，你不能進去！”

“大膽……”

然後就是兩聲砰然之聲！兩名禁衛竟然跌了進來。

這個時候，竟然有人闖殿。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望向太和殿的大門，只見一個身穿暗金色長袍的身影走了進來，花白的頭髮，高聳的髮髻，手握一根鳳首盤龍杖，竟然是元大夫人直接闖了進來。她一路走進太和殿之中，鳳首盤龍杖隨着她行走發出咚咚的響聲，氣勢森然。

兩名禁衛直接抽出了鋼刀，衝了進來。在他們身後又有一人衝了進來，一身金甲，腰中掛着長刀，卻是牛千川，他乃是禁衛的副統領，負責的就是太和殿這周圍的警戒，哪裏想到竟然有人真敢直闖了進來。

牛千川來到元大夫人背後，語氣雖然冷硬，但是態度卻是謙和，抱拳道：“元大夫人乃是忠良之後，請不要讓末將爲難。”

語大人不失時機道：“元大夫人好氣魄，恐怕是不知道硬闖太和殿是什麼罪名吧！”

元大夫人自來到朝堂之上，見了檀帝也不跪拜，此時聽見牛千川和語大人質問，也是充耳不聞，只是從懷中取出一件物品，高舉頭頂之上，傲然道：“老身不過是想來問問，此物可還有用！”

牛千川站得最近，他微微一愣，脫口而出：“碧血丹心！”

朝堂之上的人也都認出此物，全都躬身下拜，就連檀帝也都站了起來。

元大夫人看了看手中的翠綠盈盈，圓坨坨似乎一顆心臟的玉石，口中猶如夢囈道：“是啊！碧血丹心，此物乃是當初珈藍大帝賞賜給我們元家，並親自許諾，只要人道不衰，持此物就可直諫聖祖！”

“大夫人無論有何話說，朕都一律許之！”檀帝鄭重道。

元大夫人表情不變，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感慨道：“當年除去天妖一族以外，妖獸八族聯軍進犯我大希樓蘭平原。就算是以珈藍大帝之能，大希皇朝也是危在旦夕，我元氏一門浴血而戰，三族之內共計一百九十六人，如今僅餘下老身一人倖存。”

“我祖父元崇山，困於樓蘭之地一百五十七天，力戰萬妖，最終力竭而死，萬箭穿心！”

“我五位叔父，爲了爭取時間，用血肉之軀硬生生阻攔妖族大軍三天三夜，最後被五馬分屍，死無全屍！”

“當時，我的一位姐姐，還只有十三歲，卻是披甲征戰。殺敵過萬，最後被困於萬軍之中，自爆而亡……”

元大夫人說着說着，眼淚縱橫，太和殿之上衆人，也都回憶起來當年的一場大戰。

元氏一門，當年可以說是大希皇朝的中流砥柱，比之今天的恆候，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卻在那一場曠古絕今的大戰之中，拼盡了三族之力。從那以後大希皇朝便多了一山一河。樓蘭山本不是山，卻是白骨堆成！忠魂河本不是河，卻是鮮血衝淤！

其後十多年，有人從樓蘭山挖出一塊碧玉，其形似心。

珈藍大帝命名爲碧血丹心，賜予元大夫人。

元大夫人說完這些話，整個太和殿都是了無聲息，就是語大人也是靜默不語。

沒有什麼人，能夠抹去元氏一門的功績。

當年一戰，元氏居功至偉。

“當年我元氏一門可以誓死報效大希，如今我恆候府上下，也都忠肝義膽，可以爲大希肝腦塗地。想我兩個兒子，不過而立之年，就戰死沙場之上……今天我來，不過是想讓朝堂之上諸君，莫要冷了我等碧血丹心！”

元大夫人說完，閉上了雙眼，兩顆豆大的淚珠滴落下來，滴嗒在地面上的聲音雖小，卻在衆人心中震撼不已。

沒有等情緒平復下去，元大夫人就轉身離去，將那塊碧血丹心也留在了太和殿之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