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劍帶着小雪趕到第二個山體隧道口的時候,所看到的是公路上胡亂擁堵着十幾輛幾乎報廢的汽車,一些不知道哪裏來的滾木橫七豎八的散落在路面,遍地橫屍,臭氣熏天,放眼望去從山崖上到公路上到處都是死相各異的屍體,有喪屍的,有人類的。
但就是沒有一個活人。
方劍懷着沉重的心情帶着士兵們從屍山人海裏慢慢走過,仔細的辨認着每一個人的面孔,最後確定,羅亞凱不在這些屍體裏,他稍微安了安心。
小雪在汽車裏探着頭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沒有活人,心裏焦急的不行,等方劍返回車上的時候,連忙抓住他的袖子,“啊啊”的問了起來。
方劍沉聲告訴她:“沒事,羅亞凱不在這裏面。他們應該是逃掉了,你能感覺得到他們現在在哪裏嗎?”
小雪愣了愣,心裏安定了一點,然後她蜷縮起身子,閉上眼睛聯絡腦海深處的那片“網絡”。
很多節點,密密麻麻的在蠕蠕流動,節點的盡頭是一個特別明亮的光斑,那些發着微光的小節點就是向着光斑的方向前行的,他們的方向是——
那邊!
小雪睜開眼睛,伸手刷的指向山上,指尖所對準的正是這片山脈的最高峯,那裏有一座信號塔。
“信號塔嗎?倒是一個好去處。”方劍自言自語道,“可是車開不上去啊……”
小雪聽到這句話,還以爲眼前這個大叔不打算去救羅哥哥了,立刻淚水蓄滿眼眶。
“別哭,別哭。”方劍連忙說,“這樣吧,我派一些人上山去尋找他,你先跟我回基地好不好?”
小雪立刻把頭擺得像個撥浪鼓。
“可是叔叔不能夠冒着危險帶你上去啊,你看你這麼小,萬一在路上出點什麼意外,到時候就算找到了羅亞凱,他還不得跟我拼命啊?”
小雪還是搖頭。
方劍沒轍了,只好趁其不備一記手刀敲在後頸打暈了她。既然羅亞凱現在把這個小女孩帶在身邊,想必他們關係一定很親密,那麼方劍就不會允許羅亞凱妹妹的事件再次發生。
方劍沉聲對司機說道:“回基地。”
“是!”司機回答。
回到基地後,方劍立刻安排人手前去山上的信號塔救援,而他則回到辦公室,翻閱着以往的資料。
“姓名:羅雪
性別:女
年齡:10歲
身高:1.45米
外貌:皮膚白皙,面孔秀氣,黑色長髮,體型偏瘦。
身份背景:羅亞凱的妹妹,但其實並沒有血緣關係。最早出現在西臨市裏羅亞凱的身邊,再往前資料不足。
性格:內向自閉,溫柔善良。
附註:啞巴,力量型異能者。”
方劍看了小雪的資料報告,又抬頭看了看辦公室沙發上正處於昏迷狀態的小女孩,心裏有了一些猜測。
與此同時,方劍手下的團長陳子鶴接到命令後迅速行動起來。
“第一部隊,全副武裝,三分鐘後出發!”
“是!”衆士兵一同喊道。
臨時派出的救援隊只有四輛汽車,每輛汽車裏包括司機只坐了三名士兵,因爲基地實在沒辦法抽出更多人手了。
等他們開車趕到第二隧道口的戰鬥地點後,同樣也被滿地的屍骸震撼了,接着,他們把汽車停靠在路邊,拔下車鑰匙,然後兩人一組開始攀爬巖壁,順着羅亞凱先頭部隊的足跡一路追尋過去。
“團長,這……咱們是要去救誰啊?這一路上的屍體也太多了吧?”一名剛入伍一年的新兵一邊沿着草地上的血跡行走,一邊哭喪着臉問道。
陳子鶴嚴肅的觀察着周圍樹林的環境,“首要目標是帶回實驗體,其次目標是把一個叫羅亞凱的人救出來。看樣子他們先前經過了一場十分慘烈的戰鬥啊,咱們現在前行的路線根本不用費力尋找線索,只要沿着一路上的屍首行走就好了。”
最後這一句話,說的也不知道是敬佩還是嘲諷。
的確,原本茂密的山林應該是綠樹成蔭灌木叢生,但此時衆人一路走來見到的都是樹下隨處丟棄的屍體,翠綠的草葉上淋着血漿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灌木被折斷,斷枝上還勾着一些細碎的布絲,所有的痕跡都表明這支隊伍行走時遇到了很大的危險,以至於且戰且逃,留下了這淋滿鮮血的一條叢林路。
救援隊行走了20分鐘左右,終於來到了山頂的信號塔前。這裏的場景比先前的場面都要慘烈,信號塔的鋼鐵架子下,地面上簡直鋪了一層“屍體地毯”,衆人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要走上前就必須得踩着屍體過。
陳子鶴仰起頭,看見巨大的鋼鐵塔架上,以刺目的太陽和藍天爲背景,幾個小黑點懸掛在上面,他眯起眼睛頂着刺眼的陽光仔細看,纔看清原來上面的小黑點是幾個人。
“喂!上面的人還活着嗎——”陳子鶴兩手呈喇叭狀放在口邊喊道,把聲波儘可能集中到塔的方向,同時招呼身邊的士兵警戒周圍,以免喊聲把喪屍吸引過來。
過了一會兒,在他喊到第三遍的時候,信號塔頂端方形小平臺上的人終於有了反應,一個人影晃了晃,似乎是低頭看了衆人一眼。
然後上面的所有人都動了起來,緩緩地踩着鐵架子向下攀爬下來。
信號塔高達50米,上面的人爬的很小心,信號塔上每層金屬架之間的間隙很大,救援隊的人在下面足足等了半個小時,他們才完全爬下金屬架,腳踩上地面。
陳子鶴率先一步走上前去說道:“你們誰是羅亞凱?”
只見一個面容剛毅目光冷冽的男人從後排走上前來,“我就是羅亞凱。”
陳子鶴於是問道:“羅亞凱,我是人民基地的陳子鶴,奉命前來救援,實驗體呢?”
羅亞凱揮揮手,後面兩個壯漢拎着一個小男孩走了出來,那男孩手腳被鎖上了鐵鏈,手指間被布條牢牢捆成了一個球狀,同樣嘴巴也被布條塞住,完全不能說話,只能瞪着一雙憤恨的眼睛。
“他就是實驗體。”羅亞凱說道。
陳子鶴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覺得實驗體現在的姿態有些奇怪,不過他也沒有多問,而是直接說道:“成,現在人已經確認了,你們跟我來吧。”
羅亞凱點點頭,帶着一衆隊員跟隨在救援隊身後緩緩穿過那條染血的叢林路,回到山崖邊。
期間陳子鶴不動聲色的偷偷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隊伍,雖然人數只剩下了13個,而且各個帶傷,但是每個人眉宇間都充滿了自信與堅毅,同樣還帶着淡淡的殺伐之氣。
這一羣人裏最吸引他的目光的,是一名左手舉着巨大鋼板的強壯男子,他的右臂被整個截掉,只留下了半截胳膊被白布包紮起來,但看他的神色,卻並不憂傷或者悲憤,他臉上的更多的是一種看淡了生死的超脫。
還有一名女性在人羣中也極爲扎眼,因爲整個隊伍裏只有她一名女戰士。她臉上還帶着乾涸的血跡,那血跡是從頭頂劃過額頭,然後蔓延到臉頰上,給她平淡無奇的五官裝飾了一份驚心動魄的美麗,她的胳膊上扎着一根染血的布條,手裏握着一把長刀,抿着嘴角微皺眉頭看起來彷彿在強忍着某種痛苦一般。
陳子鶴嘆了口氣,扭回頭看着山崖下的車輛說道:“車子就在下面,大家下去之後就能一路開回基地了,不過現在人數好像有些超員,車輛不夠啊。”
那羣人裏沒有人吭聲,所有人都用平靜的目光看向領頭的羅亞凱。
羅亞凱舔了舔乾燥的嘴脣,沙啞着嗓子問道:“山洞裏還有好幾輛車,不知道還能不能開動,還有兩集裝箱車的物資,那些也最好儘快運回基地,免得其他人搶了先。”
陳子鶴點點頭,說道:“我們下去看看,你們先開着我們的車輛回基地吧。”
“不行。”羅亞凱啞着嗓子否決了,“咱們必須一路回去,否則你們兇多吉少。”
“你什麼意思?這麼看不起我們?”救援隊裏的一名新兵頓時叫嚷起來。
“或者你想親自嘗試一下眼前這幕場景的重現?”羅亞凱冷笑着反問,他口中的“眼前這幕場景”,自然就是指衆人眼前屍橫遍野的場景了。
那名新兵被噎的說不出話來,這纔想起來眼前這幾位需要自己救援的殘兵敗將,是經過了怎樣慘烈的戰鬥後才弄成這副狼狽模樣。
足足延伸了半面山的戰場,一路上潑灑的鮮血恐怕比自己末日來喝過的水都多……
“別生氣別生氣,新兵蛋子不懂事。”陳子鶴假笑着說,“那你們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帶人先去檢查一下車輛。”
羅亞凱點點頭,示意他們去吧,自己則帶人從另一側爬下山崖,守在救援隊的車輛旁邊。
他回過頭,發現名爲小祁的實驗體男孩仍在怒視着自己。
他走過去,拔出了小祁嘴裏的布條,“怎麼?還不服氣?”
小祁瞪着眼睛呲着牙,若不是兩名壯漢牢牢地固定着他的胳膊,他恨不得立刻上去咬死羅亞凱。
羅亞凱冷笑一聲,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臉蛋,“你害死我了那麼多士兵,我沒有現場殺了你就是你的幸運,你還敢不服氣?”
小祁臉漲得通紅,喊道:“你不敢殺了我!因爲我是你們重要的實驗體!要是你殺了我,人類就玩完了!”
羅亞凱的臉色立刻冷了下來,目光似冰刀一邊刻上小祁的臉頰,“你真以爲我不敢殺你?你把你自己看得太重了,就算殺了你又怎樣?且不說你是否就是世界上唯一一個特殊體,就算是,人類的存亡與我又有何幹?”
這下男孩的臉色變得煞白,他嘴脣哆嗦着,喃喃道,“你不敢的,你不敢的……”
羅亞凱冷笑着把布條重新塞回男孩嘴裏,說道:“你最好老實點,別試圖挑釁我,我的耐心可不多了。”
所有人都平靜的看着這一幕,眼裏既沒有厭惡,也沒有悲傷,有的只有漠然,看慣了生死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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