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們叫什麼名字。”郭彩潔長刀拄地喘息着,一步一步走到牀邊的四個女孩身前。
這些女孩年齡最大的纔不過24歲,最小的還是個初中生。
郭彩潔一想到這兒,頓時牙關咬的咯吱咯吱作響。
“不,不要殺我們……”年齡最大的女人顫抖着說,同時往前一撲,也不顧遮擋身體就給郭彩潔跪下了,“求求你,不要殺我們,不要殺我們……”
郭彩潔愣了一下,連忙伸手想要扶她起來,但是這女人看見還染着鮮血的手伸過來,頓時嚇得直往回縮。
“我,我不會殺你們的。”郭彩潔眼眶一熱,頓時就想哭,“我是來救你們的,跟我回去吧,基地裏有好多好多人,你們可以重新生活。”
“謝謝……”跪下求饒的女人不斷叩着頭,但隨後一個清亮的女聲打斷了她。
“不好!我不要跟你走!!”
那是一個留着短髮娃娃臉的女生,她跪坐在牆角雙手環抱胸部,但頭顱卻高高仰起,一雙充滿仇恨的眼睛瞪着郭彩潔。
郭彩潔有點懵,不明白對方爲什麼用這種眼神看自己,伸出的雙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不跟我們走的話,難道一個人生活在這個村子裏?”趙巖邁進屋來,手裏拿着從別的房間找到的衣服扔給她們。
“我不管!我就不走!你們殺了阿叔,我死也不跟你們走!”短髮女孩哭喊出來。
“他在囚禁你們,還對你們做那種事,這種人渣死了也是白死!”郭彩潔衝她吼道。
“不是的!阿叔救了我們,如果不是他,我們早死了,雖然他對我們做出這種事,還打我們,但是他也給我們喫的,讓我們有安全屋子睡覺。沒有他我就活不到今天,你一進來就殺了他,我恨你!我恨你!!”短髮女孩歇斯底裏的喊着。
而另一個女孩則一直自言自語說着:“阿叔死掉了……怎麼辦?阿叔死掉了……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一句句話完全顛覆了衆人的世界觀。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被解救了反而要恨救命恩人?”趙巖不可思議的說。
“斯達哥爾摩羣候症。”羅亞凱從後面走進屋裏,而原本在他懷裏的小雪此時獨自站在門口,腦袋上頂着他扔的一件寬大衣服,被遮住了視線。
羅亞凱冷笑着看着牆角的衆女孩,繼續說道:“人質綜合徵,當一個人被綁架的時候,期間如果那個人對人質稍微有一點關心關愛,人質就會產生強烈的感激之情,依賴他,甚至會想去保護對方不被解救人員傷害。這些女孩沒救了,已經被馴養了。”
“怎麼會?”手持染血雙刀鋒芒畢露的郭彩潔此刻迷惘地說,“她們不應該痛恨那男人纔對嗎?怎麼還會感激他?愛護他?”
“人類求生的本能,弱者屈服於強者,一開始或許不情願,但是在高壓環境下時間長了,爲了使心理不崩潰,她們會調節自我,使自己愛慕上對方。”羅亞凱冷漠無情地站在衆多女孩面前剖析她們的心理。
“那這些女孩怎麼辦?”黃齊飛不忍地問道,生怕面色冰冷的羅亞凱下一句就是“殺掉好了”。
幸好羅亞凱並沒有這麼喪心病狂,他只是厭惡地說道:“帶回去讓基底處理吧。”
吉普車裏坐不下這麼多人,爲了能一次性把女孩們都帶回去,衆人把好不容易拿到手的糧食扔了一半出去,然後調整了一下座位,塊頭最大的趙巖來開車,羅亞凱抱着小雪坐在副駕駛,四個女孩和黃齊飛擠一擠坐在後座,郭彩潔蹲在車頂。
本來應該由身爲女人的郭彩潔坐在車後座,但是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四個仇恨她的女孩,所以乾脆與黃齊飛換了位置,自己坐在車頂吹風。
吉普車頂上綁着趙巖的鋼板,郭彩潔背坐在鋼板上,兩手抓住兩邊的欄杆,以她的力量不可能被甩下去,何況此時汽車嚴重超載,也開不快。
汽車慢慢悠悠的開回基地,在基地門口彙報了幾個女孩的情況之後,把她們交給政府,一行人拎着爲數不多的食物往家的方向走回。
看到郭彩潔興致不高,黃齊飛一路上絞盡腦汁想笑話來逗她開心,但也只能得到她淡淡的眼神。
“別想這破事了,過去了就過去了吧……對了,今天是不是端午節?”黃齊飛突發靈感。
趙巖算了算日子,驚訝的發現今天真的是端午節。
於是黃齊飛提議道,大家湊湊食物,去交易廳換點酒,然後晚上一起熱熱鬧鬧過個節。
羅亞凱點點頭,示意這件事就交給黃齊飛去辦了,自己回了房間鎖上門也不知道幹什麼,趙巖也覺得是個好日子,大家聚一聚,喝點酒增進一下感情。
小雪自然是不能喝酒,見黃齊飛和趙巖帶着食物出門了,她便坐到郭彩潔身邊,輕輕拉着她的手安慰她。
她並不太清楚在屋子裏到底發生了什麼,羅亞凱從頭到尾都沒讓她看上一眼,但是僅憑聽他們的對話,小雪就知道一定是發生了很不好的事情,乃至於平日裏爽朗大方的郭姐姐此時竟然失魂落魄地坐在這裏一動不動,就像魔怔了一般。
小雪靜靜陪着她坐着。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黃齊飛和趙巖回來了,兩人說說笑笑推開門,完全把剛纔的事情拋在了腦後。一進門看見郭彩潔沉默地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兩人下意識收了聲,小心翼翼的拎着換回的物資向廚房走去,直到關上廚房門,才繼續之前的話題。
時間就這樣匆匆流逝,過了一會趙大廚做好了豐盛的晚宴,擺上了白酒,羅亞凱便從樓上下來,自覺坐到了桌邊,而小雪也拉着郭彩潔進入餐廳坐下。
一行人紛紛落座,黃齊飛給衆人倒了酒,趙巖首先舉杯說道:“今天是端午節,往年這個時候都是要喫糉子的,今年條件不足,只能做一桌家常菜,大家別見怪,我先敬大家了,咱們甭管天南海北,既然住在一起以後就是一家人,喝!”
“喝!”黃齊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桌對面的羅亞凱雖然冷着臉,但也喝了一口。
倒是一旁的郭彩潔嚇了大家一跳,她居然把一整杯白酒乾了?!
“喂?你沒事吧?”黃齊飛趕緊伸手扶她,被她一巴掌拍開。
她扯着大嗓門說道:“我,我喝完了,好久沒喝酒了,喝的有點快,大家別見諒啊……”
衆人哭笑不得,居然第一杯就醉了,還說什麼“別見諒”,明明是“別見怪”纔對吧?但隨後所有人都笑不出來了,因爲郭彩潔趴在桌子上哭了。
“我就是有點鬱悶,怎麼我好心幫她們砍了那個渣男,她們居然不感激我還要恨我……我做什麼了?做個好事怎麼那麼難啊……嗚嗚嗚……”
“明明我纔是對的啊,爲什麼最後變成我做錯了呢……嗚嗚嗚……難道這種渣男不應該砍嗎?阿容都自殺了,基地居然還包庇那個渣男,我就應該當時砍了他纔對啊……阿容我對不起你嗚嗚嗚……”
郭彩潔哭着哭着睡着了,臉上還掛着淚珠。明明只是一張普通人的臉,小眼睛黃皮膚,臉上還有點雀斑,平日裏發起怒來完全讓人忽略她的性別,但此時卻脆弱的彷彿玻璃娃娃,精緻而美麗。
黃齊飛不由得悵然若失起來,這個女人,竟然也有這樣脆弱的一面……
他跟衆人打了個招呼,抱起郭彩潔把她放回自己屋裏,然後再下樓繼續喫飯。
酒桌上的氣氛冷了下來,大家誰也沒有心情繼續開玩笑了。黃齊飛喫了口菜說道:“唉,今天的事戳到她的傷疤了。”
“怎麼回事?”趙巖放下杯子問,同時小雪也抬起頭來打算仔細聽。
黃齊飛在腦海裏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我知道一點她的過往,她在青稞基地的時候應該是有一個好朋友的,羅大哥提議說離開青稞基地的時候,我說叫上她,就是因爲她的好朋友死了。死因跟今天這個情況差不多,不過那女孩性子比較烈,不堪受辱自殺了,後來郭彩潔纔會變成這麼個爭強好勝的性子,因爲青稞基地沒給她朋友出頭,反而幫那個肇事者逃跑,小潔覺得女人在末世裏如果不強大起來,就會被男人欺負……”
“所以你平日裏就配合她,總給她欺負?”羅亞凱冷笑着斜着眼看向黃齊飛,果不其然對方耳根紅了。
“你你你……羅大哥,我講的重點不是這個啦!”黃齊飛怒道。
“好了,你們慢慢喫吧,我喫飽了。”羅亞凱站起來打算回樓上。
見到這幕,小雪連忙往嘴裏扒了幾口飯,然後跟在羅亞凱身後一起上樓。
“唉,就剩咱哥倆嘍,咱倆繼續喝吧。”趙巖舉着杯子嘆了口氣。
黃齊飛連忙舉杯應和,“哎呀就是,管他們呢,咱倆繼續喝!今天晚上不醉不休啊!”
……
回到房間,關上房門,羅亞凱推掉外套倒在牀上。小雪小心地撿起羅亞凱隨手丟到地上的外套,疊好放到一旁的凳子上,自己也換了睡衣鑽進被窩。
羅亞凱睜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他不敢閉上眼睛,因爲他知道,今天遇見的這件事不光對郭彩潔造成了傷害,同樣也衝擊了自己的心靈深處。
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妹妹白皙聖潔的軀體被粗糙的麻繩捆在十字架上,臉上沾着血和淚,哭着喊着讓自己救她。
自己當時到底救她了沒有?
羅亞凱躺在牀上舉起右手,看着這均勻佈滿薄繭的乾淨手掌,這雙手已經沾過了很多人的鮮血,多到他自己也數不清究竟有多少,自己妹妹的鮮血,會不會也在上面?
他側過頭,孤寂面龐上一雙眼睛冷清地看着自己身旁的小女孩,小雪,這個孩子既內向又啞巴,跟妹妹活潑開朗的性格一點也不一樣,自己爲什麼會把她當做妹妹呢?是移情作用,還是什麼?
他回想起自己以前與小雪相處的記憶,以前的自己竟然會那麼疼愛這個孩子,這是現在的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明明只是個什麼關係都沒有的小女孩而已……白天的自己竟然會突發奇想期待她能面對喪屍獨當一面,真是笑話。
他睜着眼睛,一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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