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

它跳了。

沒讓大夥閉氣太久。

先是心房輕輕一縮,像一隻手試探性地握了一下拳頭,然後慢慢增大幅度,動作帶着甦醒之初的遲滯,但它在跳,用自己的力量在跳,不靠任何人,不靠那臺機器。

堅韌而有力。

監護儀上的動脈波形從一條几乎平直的線,變成起伏的波浪,血壓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安靜的手術室裏,很快等到麻醉醫生最後的指令,她說話得時候都帶着輕快:“血壓105/65,心率67,血氧100%,可以關了。”

視野中,那一刻暴露的心臟變得紅潤且跳動。

是那麼鮮活。

它能在多次復甦下經歷了這場大手術,依舊頑強復跳。

比誰都愛這個小女孩呢。

徐雲珂口罩下的嘴角也不由揚起。

接下來的難關就是看術後恢復情況了。

徐雲珂下意識抬頭看向教學室的透明窗,發現那邊少了不少白大褂,不過有一個熟悉的人,隔空對上孔文雪的視線,她輕輕點了點頭,這才下最後的指令:“關吧~辛苦大家了。”

·

脫去手術服帽,在換衣室重新穿上白大褂,徐雲珂和程忠羣互相點頭示意。

“徐醫生,歡迎加入胸心外科,我是程忠羣。”程忠羣率先抬手錶示正式歡迎,臉上因爲戴了六小時目鏡壓出來對稱的紅印有點狼狽,可他聲音很沉穩,外形更沉穩,地中海的花白頭髮可以說給足了患者信心。

當然了,徐雲珂握住他的手的時候,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微微抖動。

“很榮幸,真得很榮幸你加入我們胸心外科。還有,謝謝,學到了很多。”程忠羣年齡至少40歲往上了,一個副主任給一個還沒正式入職的主治當一助,傳出去,並不會得到多少誇獎。

但他站了,而且不止站了,從頭到尾,手沒有一次遲疑,配合沒有一次脫節。

這臺手術的風險他一樣要扛,但即便都這樣,這不妨礙他表達感謝,這是一個新術式教學。

他做這一切的時候可能又猶豫。

但現在他說“謝謝”的時候,便不再猶豫。

“客氣了,這是交流。”徐雲珂也沒有謙虛,接受他的尊重,同時道謝,“沒有你也無法完成,謝謝。”

程忠羣指了指手術室的另一道門,通向家屬等候區的門:“走吧,家屬應該等急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謝謝。”徐雲珂自然知道對方的好意。

一個副主任陪着去和家屬談話,身份本身就能給家屬多一層安心。

兩人一起走向了等候區。

開門後,這裏除了家屬,還有孔文雪和一位面容沉穩儒雅的中年醫生,同時圍過來了一對中年男人和一個估摸着男大學生,他們臉上的焦慮很明顯,應該就是病人的家屬,但知道他們還要溝通,並沒有立馬上來。

孔文雪先靠近:“情況怎麼樣?”

“手術很成功,不過接下來要看預後。”徐雲珂點頭。

“患者林晚晴的一家人算半個圈裏人,父親林國盛從事醫藥行業,母親張桂蘭之前也在衛健委做過幹事,哥哥林辰宇也在吳平大學的製藥工程,所以基礎的醫療知識還是有的,也知道情況複雜,接受手術簽名很利落。但具體的手術情況還是需要你來說。”孔文雪不由點點頭,低聲和徐雲珂做了鋪墊,同時補充點出,“剛剛交警也有了反饋,他們的車禍主要責任還是小貨車爆胎,目前林晚晴的媽媽張桂蘭沒什麼大礙,就是出租車司機還在ICU,我也和林晚晴的父親和哥哥說了,恰好車禍遇到你的救治,肋骨的事情完全不用擔心。”

“說來也巧,今天她媽媽張桂蘭其實是準備帶她去秦州看看她的心臟病,但是一到機場小孩就呼吸急促,這不,張桂蘭原本打算下機場高速去醫院再看看,沒想到遇到車禍。”

......

等等,林晚晴、張桂蘭、林辰宇......

這幾個名字怎麼那麼耳熟?

另外,一個母親單獨帶小孩跨洲去治療似乎也很奇怪?

這些念頭在腦子裏只轉了一圈,徐雲珂就把它們擱道了一遍,眼下有更重要的對話要進行,走進兩位病人家屬附近道:“你們好,手術很順利。”

對面的兩人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

徐雲珂這才繼續補充:“不管是心包壓塞的問題,還是房間隔缺損和肺靜脈異位引流的問題,都已經全部處理完畢。從停機時的情況看,血壓和心率都穩定,現在患者已經送到ICU,等麻醉甦醒之後就可以觀察看恢復情況。但是,不管是拔管、還是感染或者術後相關併發症還有待觀察。當然了,如果熬過這一關,後續生活質量可以和常人一般,不過長期複查不能漏。”

只給希望不給風險是不可能的,手術雖然成功,但是才只是開頭,術後的危險非常多,她還是要提前溝通。

“謝謝,謝謝您。”林辰宇不由握緊拳頭,認真鞠躬道謝後,抬頭問,“她,我妹妹熬過這一關......能健康長大嗎?”

徐雲珂點點頭,仔細說了一些要點包括未來生活要注意的地方,同時特意提醒,“但是複查一定要長期做,她年齡太小了,整體的心臟發育未知性高,壓力可想而知,未來除了複查心臟問題,在心理上也要有所注意。”

三歲的孩子,躺在手術檯上被打開了胸腔,心臟被人託在手裏重新修理了一番。

等她再大一點,她會發現自己胸口有一道從上到下的疤痕,會發現別的小朋友可以瘋跑而她要定期去醫院。

這些發現不會要命,但會在心裏慢慢長成別的東西。

要知道孩子的心理變化,有時候比心臟問題發展更快。

心臟至少還有監護儀盯着,心理上的異樣、焦慮甚至偏執,往往等到成型了才被發現。

“明白!明白!都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沒想到困擾我們這兩年的麻煩在今天解決了,我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一旁的父親林國盛則已經握住程忠羣的手,攥着上下晃了好幾下,同時非常真摯看向徐雲珂。

“謝謝程主任、孔主任!謝謝你們能聯繫到這樣的優秀的醫生,讓我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啊。”

最後,他雙手遞交過來了一張名片:“徐醫生,你真是我一家人的恩人,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以後有什麼需要,您儘管開口。”

好歹不是塞紅包,徐雲珂禮貌接過名片:“這是做醫生應該的,應該的。”

·

等這兩位走遠,孔文雪狠狠摟着了她的肩膀:“真不錯!雲珂,你這手術實在驚豔。剛剛他們溝通的時候,其實還是有些情緒,這種手術交給主治他們也怕,不過聽說你是我們從朗格尼挖來的醫生,還是很認可的,你果然好樣的。”

別看孔文雪格子不高,但是力道真強勁,力道大得讓徐雲珂整個人被帶着晃了一下。

“還是謝謝主任給的機會。”徐雲珂被她晃得聲音都有點發顫,但語氣是認真的,“不過要是我沒猜錯,這次手術,林晚晴的母親不知道吧?”

“張桂蘭和林國盛在女兒的治療方案上有分歧,張桂蘭主張帶孩子去秦州治療,沒想到今天會遇到車禍,剛纔情況緊急,手術同意書是由監護人林國盛簽字確認的。”

她停了一下,聲音放低了半度。

“幸好有你。若不是手術順利,張桂蘭估計會崩潰。”孔文雪拍了拍她肩膀,“這孩子的檔案我問過了,之前是在兒保看的。兒保那邊也是覺得手術風險太高、難度太大,所以推薦他們去秦州,秦州那邊除了開胸手術,還有介入封堵的可能,張桂蘭對介入會更加有傾向,這才執意要去。林國盛主張保守治療先,覺得孩子還小可能能自主閉合,不行再做開胸,加之他現在工作繁重,就沒辦法去秦州。”

怪不得會出現張桂蘭一個人帶女孩去機場又回來的情況。

徐雲珂沒在細問,此刻,一旁的儒雅中年醫生已經笑着過來。

白大褂的釦子系得一絲不苟,領口翻出來的襯衫領子是淺藍色的,熨得沒有一道褶皺:“徐醫生,歡迎加入附一,手術很精彩。”

“應該的。”

孔文雪適時介紹:“這位是醫務處的魏鵬魏主任。今天的特殊審批,是他幫忙協調的。另外爲了程序問題,等下還需要他帶你去把入職手續補一下,入職時間要從今天開始算。”

徐雲珂立刻伸出手:“謝謝魏主任。”

孔文雪笑着道:“對了,時間也不早了,不如我們一起去喫個晚飯,你估計下飛機到現在還沒喫過東西,早餓了,我們邊喫邊聊。”

徐雲珂連忙擺手:“今天不行,我家裏人等着我喫晚飯呢。要麼,我現在和魏主任去辦個手續?”

孔文雪和的魏鵬對視一眼,點頭道:“那你先和去魏鵬辦理入職手續,等明天體檢完來找下我。”

他們的對視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

但徐雲珂注意到了,兩個人在那一瞬間交換了某種她讀不懂的信息。

徐雲珂心裏打了個小小的問號,但沒有多想。

她默默跟着魏鵬提前走了不少入職流程,表格一張一張填,章一個一個蓋,比正常流程快得多。

不過聘任合同因爲關於體檢結果想過流程,最快還是要等明天,但職工登記表是當天就能交的。

徐雲珂坐在人事處的椅子上,把最後一張表格填完。

姓名,性別,出生年月,學歷,執業證書編號,工作經歷....一行一行,她的筆尖在紙面上移動,字跡乾淨利落。

寫到“執業證書編號”那一欄時,她只能暫時先空着,附件一本國外的職業證書。

最後一個字落筆。

她把表格遞給辦事員。

辦事員接過去,在系統裏敲了幾下,打印機吐出一張回執:“好了,徐醫生,職工登記表已經錄入系統,歡迎加入附一。”

她接過回執,紙面還帶着打印機墨粉的餘溫,微微發燙,還有很明顯的墨水味道。

然後她視野右上角的那個小對話框終於有了新反應。

新出現文字像現在電腦鍵盤打字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

每蹦出一個字,前面的字就往左移一格......

“恭喜宿主入職九州吳平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成爲註冊執業醫生——”

徐雲珂笑顏如花,傳說中的金手指來了!

她上輩子攢了十幾年的手術經驗,這輩子從朗格尼帶回來的背書和視野,再加上系統的加持,她距離成爲心臟領域的頂尖大醫,就差——

“請成爲偉大的急診醫生吧!急診簽到系統等你開啓,還有神祕入職禮包等你領取哦~”

——差億點點!

徐雲珂臉上的笑容,從嘴角翹起到最高點,再到僵住,再到一點一點往下掉,像一隻踩到油麪上的貓,除了往下滑還是往下滑。

不是,她兩輩子都是心臟外科領域的醫生,怎麼給她一個急診簽到系統!

急診那個地方高風險、低迴報,二十四小時輪軸轉,永遠不知道下一輛救護車會送來什麼是喝農藥的還是喝酒鬧事的,這去了急診的醫生,不是過於無奈,就是過於偉大,像她這樣現實的人怎麼可能回去!

站在魏鵬的視角,便看到徐雲珂出了人事處後,一下喜笑顏開,一下變得愁眉苦臉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幾秒內完成了從狂喜到困惑到難以置信再到面無表情的全套轉換,速度之快,幅度之大,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表情管理失敗案例。

魏鵬不由低估,難道知道了什麼?

不應該,那事情估計明天纔有結果。

而且,雖然他們聘任合同還沒正式簽訂,但流程已經走了啊,醫生的註冊職業醫生申請表是當天生效的,所以這手術今天做纔沒任何執業上的問題,她不會真後悔了吧?

魏鵬的腦子裏在極短的時間內跑完了一整套鑑別診斷,從“短暫性面肌痙攣”跑到“梅爾森綜合徵”又跑回來,最後停在一個樸素的結論上:餓了?

“怎麼了?”他試探着開口,對方遊刃有餘做手術,整體應該沒特殊疾病。

徐雲珂朝他展露了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沒什麼,今天魏主任麻煩你了,明天空腹做完體檢後我再帶手術資料過去給您。”

“不急不急,等明天簽完聘任合同下來後你再給我也來得及,主要手術審批需要主治這塊資歷。”魏鵬摸了摸額頭上不存在的汗,像是想到什麼,趕緊熱絡地說道,“我帶去走一下總務處辦個公寓審批,快得話今天就能拿到鑰匙。我們人才公寓環境還不錯的,雖說只有第一年免費,不過後面的房租也不貴。”

孔姐啊,這是我最後能幫你做得事了。

能不能留住就看你自己了。

“好的好的,魏主任,太謝謝你了。”徐雲珂一下就因爲這意外之喜高興不已,之前孔主任和她說過醫院的住宿問題,等她入職手續辦完,按正常流程,入職手續辦完之後,公寓審批下來至少要半個月。

半個月住家裏,每天早晚高峯擠地鐵......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不得不說有魏鵬的幫忙,一條龍全辦了。

那邊總務處的辦事效率超快,她公寓申請表填完,鑰匙當場就拿到了。

是一把嶄新的銅色鑰匙,上面貼着房號的標籤紙。

等她從醫院出來的時候,行李箱已經搬進了那間還沒見過面的公寓。

手裏只剩一個隨身的託特包,裝着小急救包、手機、錢包和那把銅色的鑰匙。

夜幕已經落下來了。

她家這一片是隻有六層的老居民樓,沒有電梯,外牆的塗料被二十年的雨水沖刷出深深淺淺的色差。

但入住率極高,幾乎每一層都有扇窗戶裏都亮着燈,暖黃色的、冷白色的,一格一格嵌在灰藍色的暮色裏。

路燈已經亮了。

老式路燈光是橘黃色的,有點復古電影的調調,徐雲珂觀察完不由自個笑了起來,她現在不就在復古路上嗎?

也正好是下班潮的尾巴,小區門口的人流接踵而至,有拎着菜的大媽,揹着書包的小孩,夾着公文包邊走邊看手機的中年男人。

形形色色的面孔裏,有新搬來的租戶,也有住了幾十年的老街坊。

“這是小珂?小珂你回來了!?”

“是的,陳阿姨好久沒見,我這剛回國呢。”徐雲珂回頭點頭招呼,就看到一位熟悉的鄰居阿姨,手裏拎着黑色的塑料袋,微微散這腥味,應該是水產。

陳阿姨是同棟四樓的老住戶了,和徐雲珂父母那一輩關係很好。

她穿着一件碎花長袖,頭髮燙着小卷,臉上的表情在看到徐雲珂的那一刻有着由衷的高興:“長大更漂亮了,快回去吧,應該這會你姐在等你喫飯了,有機會來我家坐坐。”

“好的好的。”

徐雲珂笑着點頭,再爬2層樓便回家了。

她家的房子是徐瑛父母攢了半輩子買下的。

三室一廳的格局,九十多平米,在這個地段、這個年份,已經是普通工薪家庭能掏出的全部力氣了。

距離最近的地鐵站有三公裏左右,走路有點遠,坐公交又有點近,但四捨五入,也算地鐵房。

剛到門口,家門微微敞着一條縫,已經有濃厚的食物香飄出。

等推開家門的那一刻,那飯菜香立刻裹住了她,最霸道的自然還是辣椒炒過的氣味,陌生又熟悉。

大概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徐瑛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她圍着一條淺藍色的圍裙,圍裙上印着一隻卡通熊,熊的肚子上沾了一小塊紅色的油漬,頭髮被廚房的熱氣蒸得微微貼在額角,臉頰上帶着竈火烤出來的紅潤。

她看了一眼徐雲珂,笑了一下,然後立刻把頭縮回去了。

“快坐吧,再等一會兒,再炒一個菜就可以開飯啦!”聲音從廚房再次傳來。

“好的,姐!”

徐雲珂換上拖鞋,廚房裏傳來鍋鏟碰撞的輕響,走進她能看到她姐徐瑛正站在竈臺前面,旁邊站着一個小麥色的男人,肩膀很寬,他正把切好的尖椒往鍋裏倒。

青色的尖椒段落進熱油裏,發出“滋啦”一聲劇烈的響,白霧騰起來,辣椒的辛辣味瞬間充滿了整間廚房。

徐雲珂沒有打擾他們,退回到餐桌旁邊坐下。

餐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了。

正中間是一隻砂鍋,蓋子蓋着,但熱氣從蓋子邊緣的縫隙裏往外冒,帶着雞湯特有的那種醇厚的、被燉了很久之後纔會有的鮮味,旁邊是一盤紅燒魚,魚的尾巴缺了一小塊,還有一點焦掉,大概是煎的時候粘鍋了,再旁邊是她最喜歡的番茄炒蛋,鮮紅的番茄塊裹着金黃色的蛋塊,湯汁被收到半乾,剛好能掛在米飯上。

最讓她瘋狂吞嚥口水的還是被辣椒油鋪滿的毛血旺,油麪上浮着一層密密麻麻的花椒粒和白芝麻,鴨血、毛肚、午餐肉、豆芽,在紅油下面隱隱約約露出輪廓。

色澤紅潤,滋味惱人。

還是他們九州菜好啊。

她快手幫忙鋪開了一旁已經放好的骨碟碗筷,等着最後一道菜出場。

廚房裏的聲音停了。

然後徐瑛端着一盤尖椒牛柳走出來,牛柳是深褐色的,表面裹着一層薄薄的芡汁,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尖椒段是翠綠的,被炒到表皮微微起泡,虎皮紋若隱若現,牛肉的葷香和尖椒的清辣混在一起,從盤子上嫋嫋升起。

是尖椒牛柳!

“我猜除了這兩道,其他都是姐夫做得。”徐雲珂指了指雞湯和紅燒魚,然後她對着周宇豎起大拇指,“姐夫,你真厲害,這幾道菜看起來和飯店一樣!”

“你可真聰明。”徐瑛指揮着周宇端着汽水過來,“喝嗎?你也是厲害,出了國後愛上喫辣,甚至都用辣椒醬拌飯喫。”

“喝。沒辦法,國外的草料實在讓人開不了一點食慾。”

三個人正式坐下。

徐瑛和周宇並排坐在一邊,徐雲珂坐在對面。

“正式介紹一下,你好,我叫周宇,來自益州德京,今年27歲,就職吳平聖康醫藥股份有限公司銷售三部組長,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無房無貸,名下就一輛車,我父母在益州是基層幹部......”一坐下,周宇就筆挺着背,如同面試一般開始自我介紹,他模樣周正,只是坐在徐瑛旁邊,兩人的膚色對比很強烈。

“你別緊張,我妹妹也沒讓你面試啊。”徐瑛好笑得給大家倒滿汽水,打斷他開始介紹家裏的情況,“哪有第一次見面就聊家庭情況的啊?你以爲相親呢?”

周宇撓撓頭,小麥色的皮膚都能看出隱隱的臉紅:“我聽國外的人都比較直接,想着直接介紹清楚會更好。”

站在周宇視角,即便徐雲珂穿着便裝,可那股天然的壓迫氣場讓他緊張,不由自主的緊張。

“好的好的,我都叫你姐夫了還你怕什麼?只要我姐姐喜歡的,我百分百支持。”徐雲珂調侃道,雖然她覺得這個人的條件比較一般,但這純粹是站在她的視角,自然希望姐的對象要非常優秀。

不過日子是她們兩個的,她可能內心有所點評,也不至於去說什麼。

“開飯開飯。”徐瑛舉起了汽水,“回國快樂!以後順順利利。”

“好嘞!”

“乾杯。”

喫着辣辣的毛肚,感受着美味的舞動,緊接着就讓碳酸的氣泡在舌尖上炸開,涼意從口腔蔓延到喉嚨,把剛纔那一點點拘謹的氣氛衝散了大半。

徐雲珂總算摒棄了急診系統的事情,開始琢磨回國後的規劃,想起剛剛走過來最近的地鐵口正在建設的商品房小區:“那邊地鐵口的商品房看進度快完工了?賣完了麼?你說我們兩個要不要買個兩連套?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對門生活了。”

雖然房價現在已經貴了,但以後只會越來越貴,徐雲珂在國外這幾年也是攢了一些小錢,等工作穩定下來,付個首付還是可以的。

“你怎麼突然想買房了?”徐瑛很訝異,不過又打趣道,又是分享了一些她的日常,“這不說房價貴得離譜,就說難道以後你不嫁人了?說起來,周宇他爸媽之前打電話過來和我說過,要在市區買套房給我們做婚房,不過你也知道我們其實還沒正式見面,就沒細聊這個話題。”

“買房這事情可大可小,姐夫怎麼看?”徐雲珂挑眉問道。

周宇本身就拘謹,筷子本來正在夾一塊牛柳,聽到這句話,牛柳從兩根筷子之間滑落,掉回盤子裏,此刻緊張得要命:“我聽瑛瑛的,如果她覺得可以,買哪裏的房子都可以。就是......我雖然沒有全款買房的能力,要先靠家裏的支持!不過放心,絕不會委屈瑛瑛。”

“這很需要合理規劃,那等你們準備買房和我說下,我們買個對門。”徐雲珂反正沒什麼結婚的想法,以後和姐姐一起住還是不錯的,至少可以照應,不過看到人家那麼緊張的模樣,也沒在多問,“我這話就突然想起,姐夫你別多想哈。”

當然了,經濟基礎決定生活未來,她倒不覺得給這個壓力有什麼錯。

暫時就不說以後房產歸屬問題,反正有數就比沒數強。

“好的好的。”

這回國的第一頓飯可以說相當滿足。

那番茄炒蛋的盤子被米飯擦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不剩。

不過,毛血旺稱得上新愛,都被她喫到見底,紅油在碗底凝成薄薄一層,差點幹完。

徐雲珂洗完澡出來,頭髮用毛巾裹着,走進自己那間房間。

房間被徐瑛收拾過了。

牀單是新換的,淺灰色,棉質的,用手摸上去有一層細細的絨毛感。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被套上印着小碎花,她躺下去的時候,聞到被子上有一股陽光曬過之後纔會有的味道,她果斷決定明天帶着它回公寓。

她在黑暗裏睜着眼睛,想了一下明天要做的事。

體檢。

籤合同。

找孔主任報到。

把手術資料整理好交給魏鵬。

公寓那邊要去看看缺點什麼。

就是急診系統的事......明天再說吧。

然後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