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給面子
斂眸凝思片刻,王子懿換上了往日怡然的神情,似是玩笑般地正色道:“兒臣方纔說話有些急了,父皇莫要生氣,上了年齡的人生氣易傷身”
皇上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臉色終於緩了緩,但是立場絕不變:“不管這件事是你在隱瞞朕,還是白無瑕隱瞞了你,都到此爲止。”
如果白無瑕聽見了,一定會這樣說,哼,說得好聽,如果是我騙了你兒子,你還不得把我給弄死
皇帝這麼說,顯然是已經知道了到底是誰在隱瞞誰。
“父皇,兒臣之所以隱……”
“這些天鈴兒好多了,聽說時常去皇後那問安。”皇帝慢條斯理地打斷了王子懿的話,“明兒請的那位名醫不錯,如果他願意,倒是可將他留下用之。今後你也別回行宮了,懿王府纔是你的家。”
王子懿沒有急着開口反駁與辯解,他知道,父皇有心阻止他進言,自然不會讓他有機會開口。好在他有耐心,他有時間。
“聽聞明兒的師妹住在行宮?那天玄老兒不是不喜歡自己的徒兒在外遊蕩嗎?”皇帝以爲王子懿已經放棄了娶白無瑕的念頭,便隨口找了個話題想和兒子閒聊幾句,緩和一下兒子心中的芥蒂。
王子懿納納地答道:“師父已傳消息來,讓她速回門中。”
皇帝淺笑一下,從桌子上抽出一疊奏摺衝王子懿頷首示意,讓他看看。“明兒在外遊歷了三年,該收收心了。朕的身體大不如從前,正考慮退政,頤養天年,你們幾個兄弟朕最看重誰明兒心中有數,不要令朕失望”
王子懿暗暗掐指算了算時間,離下一任帝王親政確實不遠了。可是雪致卻還沒找到,哎——他忍不住微微蹙眉,道:“還請父皇多寬限兒臣半年,將雪致找回。”
“那孩子許已歿了,明兒又何必執迷不悟?”皇帝惱道:“書韻纔是你的正妃,與你大婚四年至今,都未曾給你生下一兒半女,爲此,你可知她承受了多少流言?女人再寵,也得分個輕重。將來你若爲儲,到底是書韻的孃家還是鈴兒的孃家給你的幫助大?”書韻一受冷落就到皇後跟前訴苦,皇後一煩,就在他面前唸叨,他如今也煩了
哎——王子懿頗爲苦惱地在心底又是一聲默嘆,拋開別的不說,那個雪致是下下任皇帝啊,你知道什麼呀
皇帝丟了幾份奏摺給他,便下了逐客令:“明兒也復完命了,朕也累了,你退安吧”
王子懿彎身拜了一禮,退了出去。
一路南下,天氣逐漸變得暖和了,一進入玉國的地界,白無瑕便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溫暖氣流縈繞在周身,果然還是南方好啊
“啦啦啦……”她高興得想唱歌。
不過正因此地處於幾國交界之地,人流十分複雜。週五打算直接穿行過去,不在此地逗留,可是馬匹需要喫草糧補充馬力,他們被迫停了下來。
“此地不宜久留,你們速速喫好喝好。”週五點着那些手下,開始分配任務:“你,還有你,負責馬糧。你和你,去備些水食,其餘人跟我進去,我們先喫飯。”
“你也太不公平了吧?”白無瑕毫不客氣地指責道。
週五斜眼睨了睨白無瑕,用下巴指了指那四個被安排工作的人。白無瑕朝他們看去,他們不但不感激白無瑕,反而白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是在說,又沒差使你做事,你瞎嚷嚷什麼呀
白無瑕被一噎,黑目地跟着週五進了酒樓。他們倆坐一桌,其他人自覺地坐到了別的桌子上,級別觀念很重。
“他們入軍資歷不夠,能加入我領的隊已經是萬幸了,我讓他們做點事證明他們還有用。”茶先上來了,週五給自己倒了一杯,吖一口後閒閒地說道。
臭美白無瑕撇眉,就衝他八卦別人的娛樂緋聞這一點,形象就高大不起來。
沒過多久,小二就把可口的飯菜端了上來。白無瑕啃了好幾天的‘野餐’,分外懷念這些家常炒菜。可以說見到這些油光的菜,簡直比見到自己的親媽還親。
“哎哎哎,”週五看白無瑕的口水都要滴下來了,趕緊伸手護住,“白夫人這幅模樣,是在無聲地控訴小的虐待夫人了嗎?”
白無瑕一手打開他的手臂,一手抓起筷子,邊喫邊說道:“我是在感恩,感謝上帝賜予我美好的一餐。”
上帝?週五迷茫地眨眨眼。發呆的片刻功夫,白無瑕已經消滅了一半飯菜。
鬱悶地喫着她剩下的飯菜,週五不經意地看見了門外走進一個認識的人。
那個穿着簡便軍統裝的俊逸男子注意到這邊時,臉上也露出了意外之色,週五一愣,難道他也記得自己?
“白夫人?”可是他訝然喚出的名字卻是白無瑕。
週五悻悻然挑眉睇了白無瑕一眼,一個女人家,怎麼這南北搭界的地也有熟人?
白無瑕詫異地愣了一下,循聲望去,一個帥氣陽光的男子穿着古軍裝,正滿含笑意地朝她這邊走來。
到了她面前,他抱起拳頭打招呼道:“許久未見白夫人,想不到今日會在此處碰上真是有緣”
白無瑕努力回想了一下,始終沒能想起他是誰,只好滿臉堆笑地假裝與其寒暄道:“哎,是你啊?你好你好,你也來喫飯?”
“正是。白夫人覺得那件雪貂皮大衣還合身嗎?”
“什麼?”白無瑕渾身一怔,頓時僵住了。
他意味深長地看着白無瑕的眼睛,說道:“雪貂彌足珍貴,想要獵到更是不易,白夫人可要珍惜好獵貂人的心意啊”頓了一下,他又道:“還有人在等着我,二位慢用”
說完,他便向着裏面的包間走去。
他一走,週五連忙八卦道:“白夫人是怎麼認識他的?”
白無瑕收回怔悚的心情,懨懨地坐下, “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那白夫人爲何跟他很熟的樣子?”
白無瑕聳聳肩,回答得一本正經:“客套一下唄不然我說‘我不記得你了’,他多沒面子啊”
這樣就叫‘給面子’?週五駭然,頭一次見識這種交際方法。
喫完飯,他們沒有稍作休息一下便立刻啓程了。
悶悶地坐在車裏,白無瑕將頭倚在車壁上,陷入了思緒中。無意間,車簾的一角被風吹開,白無瑕順眼一瞥,意外地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具臉。她連忙撩開簾子將頭探出去,卻什麼也沒看到。
一種異樣的感覺油然而生。
一些不相關聯的事情彷彿被一張無形的網罩在了一起,牢牢地控制在一隻掌心中,彷彿有人在幕後操控着它。
是這樣的麼?
白無瑕煩惱地拍了拍額頭,只感覺脆弱的心臟被一種莫名的雀躍和落寞並存而折磨着,她怎麼會讓自己陷入這種境遇呢?
因爲這些苦惱的事情,原本是該充滿期待與開心的回程之旅竟然過得渾渾噩噩,直到了入京,一股難以言說的花香襲進嗅覺,她才感到心情舒坦些。
到家了嗎?
白無瑕聽到週五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外面傳進來:“……不……門口……”
他們是不打算將她送到家門口嗎?那可不行她現在好歹也是腰纏萬貫,懷揣鉅額白無瑕掀起簾子,強烈要求他們把她安全送到家。
週五猶豫了,這可是玉國的國都
“到家門口你們就走,我不留你們。”白無瑕打開車門對駕車的那個人指了指白府的方向,偏過頭時一下子看到了那張面具臉,不禁訝然:“木公子?”
木公子也看到了她,於是策馬靠近,“真是巧,白夫人也回玉國了?”
雖然被面具遮着,但是白無瑕感覺到了他風塵僕僕的疲憊之色,便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錯覺:“你不會是一直跟着我們吧?”
“呵呵,白夫人可真會說笑”木公子玩笑般的語氣和那眼神很不搭,他狹長的眼神像是白目她,我跟着你幹嘛?
“既然白夫人有相熟的人,”週五插嘴道:“不如就讓這位公子護送吧?”
“不行”白無瑕想也沒想就直接否定了。
木公子也不惱,斐然一笑道:“恰好在下還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辦,還請諸位仁兄做事做到底。告辭”
“哎?”週五失望地看着離去的木公子,既然這個沒希望了,那還是果斷點親自送上門吧
期期艾艾地終於到了白府門口,週五命人將車裏的金銀珠寶都搬下來。搬好後,白無瑕卻還賴在車上不下來。
“白夫人?”你又想怎樣?週五無奈地看向車裏。
白無瑕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髮絲,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醞釀好長時間,才咧開嘴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她激動地衝出馬車,狠狠地拍打着大門,對着院子激動地吶喊道:“我回來了。老爹老孃,樂樂,冬梅,春桃,我、回、來、了。”
紅色的大門在她激烈的拍打之下終於不堪重負地打開了,一大家子人凡是被她點到名的,沒一個不在的。尤其是最矮的樂樂,生怕白無瑕沒看到他,死扒着白無瑕的衣角,“媽咪媽咪,我在這。”
“行了寶貝,媽咪看到你了。你想死媽咪了。”白無瑕彎腰將他抱進懷裏,狠狠地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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