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廠大門口。
“站住！”
“我是陸軍第一鎮營官劉銘傳，要見你們沈監督。”
“在紅線外候着。”
“咋地？你們還不讓進？”
“對不起，我們監督大人有令，今日起，非本廠人員未經通報不得入內，否則，當值哨兵全部開革。”
“如果老子硬闖呢？”
“請看那邊！”
哨兵指向一旁，一塊嶄新的石碑，上面用紅漆赫然寫着——軍事重地，擅闖者，當場擊斃。
“他孃的~”
劉銘傳嘖嘖稱奇，萬萬沒想到，這鳥廠居然開始搞軍事化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嘿。
半刻鐘後~
他被允許入內。
………
廠辦。
“沈監督氣色不錯，傷都痊癒了？”
“都好了。劉兄，請坐。”
劉銘傳隨手摘下大檐帽丟在茶幾上，靠着椅背，翹着二郎腿，長筒軍靴擦的鋥亮，土黃色軍官制服熨燙的筆挺，不美之處是臉上有不少麻子。
“劉兄，喝茶。”
“謝了。”
這是倆人的第二次碰面。上次，血人一般的沈墨卿給劉銘傳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一口綠茶下了肚。
“聽說沈老弟是海軍士官學校畢業的高材生？”
“糾正一下，我能不能畢業，目前還是個未知數。”
“哈哈哈~老子聽說過，你們那個鳥學校畢業率低至2成。”
“錯了，是肄業率2成。”
停頓了兩秒鐘~
劉銘傳放聲大笑，眼淚都笑出來了，皖北漢子的豪爽性子展露無遺，不知爲何，他對沈墨卿印象頗佳。
“劉兄無事不登三寶殿，是有公幹吧？”
“被你猜着了，卑職奉統制之命前來告知沈老弟，研製連珠槍的事可以開始了，時間緊，任務重，拜託了。”
“聖旨呢？”
“什麼？”
“槍廠直屬皇家，若無旨意，我怎麼敢隨便立項新武器呢？”
“我來之前，李統制說他和你事先已經說好了的。”
“他確實跟我表達過希望給你們第一鎮裝備連珠槍的想法，我很贊同，大家都是爲了帝國效力嘛。但流程還是要走的，這就好比如果沒有拿到直屬上司的手令，劉兄你敢擅自調兵嗎？”
劉銘傳眨巴着狡黠的小眼睛，好像，的確是這麼個道理啊。
“得~我這就回營覆命。”
“順便告知李統制，光有立項的旨意還不夠，還得讓紫禁城撥下一筆資金，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嘛。”
劉銘傳戴好大檐帽，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議室。
沈墨卿冷哼一聲，倒不是對大大咧咧的劉銘傳不滿，而是對心機深沉的李少荃不滿，你當我是很好忽悠的官場新人嗎？
老李，不可深交。
………
下班時。
沈墨卿特意和張宗倉打了個招呼，又丟給他一錢袋子。
“俺總拿你的錢，不要不要。”
“你我結拜兄弟，除了女人，其他不分彼此，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不過，夜間巡邏，防火防盜，你還是要督促緊一些。”
上任之後，沈墨卿才知道，僅僅去年一年，槍廠倉庫居然失竊三次，一想到失竊武器很可能流入反賊手裏~
“你放心，俺絕對不敢含糊。”
“大哥，你督促底下人給前線挑揀合格槍支的時候，想辦法隱匿一批。”沈墨卿湊近了，壓低聲音說道。
“扣多少？”
“長槍三五十條，左輪槍百八十把，子彈各配一個基數，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包括沈璉。”
他媽的！
反賊偷得，蛀蟲偷得，難道我沈教授就偷不得嗎？
“明白。”
雖然老張這個把兄弟毛病忒多，愛賭、愛瓢、愛喝酒，手上留不住錢。不過，畢竟是生死兄弟。
回家時，坐的是馬車。
座位蓋板底下藏着五條嶄新的步槍還有一口袋黃橙橙的子彈。
這就叫靠山喫山，靠水喫水。
螞蟻搬家，慢慢搬！
………
從南苑到京城，一條官道走到黑，筆直筆直的，這條路也在中軸線上。
夕陽下。
遠方，一列蒸汽火車鳴響汽笛，緩緩駛向北邊。
沒有人知道，這是一輛軍列，車廂內滿載士兵和軍火，目的地——奉天。
反應遲鈍的聯合帝國終於開始着手反擊了！！！但是，偌大的帝國竟沒有幾個人關注這場邊境戰爭，所有人都在關注一種叫作錢的東西。
馬車繞城牆一週，然後從安定門入城。
城門口。
排着長長的隊伍。
按律，凡入城車輛，皆需檢查。
但沈墨卿不慌。
“小六子，怎麼回事？”
“原來是卿少爺啊，不必檢查了，走吧。”
“還是瞅一眼吧？”
“得。”
城門官劉六子伸着脖子往車廂裏瞅了一眼，就算是完事了。
劉家是沈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住在鄉下，遇上荒年家裏沒糧了，劉姥姥登了沈家的門，求得了老太君的接濟。
有這層關係，沈墨卿纔敢放心大膽地走安定門。
“空了讓姥姥來家裏看戲，老太君總唸叨她呢。”
“好嘞。”
從安定門到針線衚衕，僅有半裏路。
剛到門口。
門子焦大就急吼吼的喊了起來：“二少爺回來了。”
頓時。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烏泱泱的盛裝女眷分列兩側，笑語盈盈，彎腰施禮：“恭喜二少爺，賀喜二少爺。”
“恭喜什麼？”
沈墨卿一頭霧水。
“卿兒，你還不知道吧，聖眷優渥，宮裏又賞房子又賞地啊。”王夫人眉飛色舞。
沈政清了清嗓子，學着安德海的嗓音：
“太後說，沈墨卿勞苦功高，賞京郊良田500畝，南城鋪子3處，金銀珍玩2箱，西華門外宅子1處。”
“太後還說，你還年輕，日後君臣相伴會長久。”
學得惟妙惟肖，惹得衆人哈哈大笑。
原來如此。
沈墨卿並不意外，昨日養心殿燕喜堂哭窮本來就是處心積慮，他拉着母親走到一旁：“上次御賜的宮女呢？”
“都跟着傳旨的公公回宮了。”
“那就好。”
沈墨卿長舒一口氣，府裏少了四個眼線。
沈老太君紅光滿面，拄着龍頭柺杖，中氣十足：
“老二家的。”
“媳婦在。”王夫人連忙應聲。
“墨卿的婚事規格還要再高些，不要怕花錢，錢這東西，越花越有，越花越多。”
“請老太君拿個章程？”
“白玉作堂，金作馬，銀子只當土坷垃。老身要通過這場婚禮，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咱家現在不差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