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你已經從劉幹事那裏得知了我的家庭。”
趙縉垂下眼，藏在桌下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攥緊，手背上青筋乍現。
“我的父母在我三歲時就離婚了，在我五歲那年又各自組有家庭。”
他平靜道：“這樣的我，又怎麼敢去挑剔你呢？”
“我……”
喬燕剛想說什麼，卻被趙縉打斷。
“更何況，我從來不覺得學歷與工作應該是評判一個人的標準。在我看來，一個人接受教育的水平高低受到各種條件的制約，一個人是否工作，是否在優秀體面的單位工作也是如此。有些時候也許只是運氣不好，沒有遇到合適的崗位罷了。更有些時候，放棄學業也是因爲一些不得已的原因。”
“……”喬燕承認，自己被這個男人說服了。
哇，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會說話的人？
被他這麼一說，喬燕簡直覺得自己要膨脹起來了。
高中學歷算什麼，她比研究生還厲害，沒工作算什麼，那是她不樂意找！
趙縉也太會說了吧？
而且瞧瞧他說話的水平，“從來不覺得學歷與工作應該是評判一個人的標準。”這話簡直說到喬燕心坎上了。
嘖嘖——
當年找工作的時候，她就應該把這話砸hr臉上！
不過……
喬燕很快恢復冷靜，理所當然道：“那我也是一樣的，我也不同意用一個人的家庭情況來評判他。父母離婚是父母的選擇，跟孩子又什麼關係呢？”
趙縉驚訝：“你真這麼想？”
喬燕點頭，表情真摯：“對啊，如果我不接受這一點，又何必主動提出見面呢？”
趙縉呼吸一滯，這瞬間有些不真切的感覺。
從小到大，因爲父母離婚的事情，趙縉數不清經受過多少歧視，也數不清聽過多少流言蜚語。
其實趙縉本是無所謂的。
對於父母，他的概念及其模糊，隱約只有大概的輪廓罷了。
對於那些歧視，經受的多了，感覺也逐漸變得麻木。
不會痛苦，不會受傷。
唯獨只是在聽說又因爲家庭原因被相親對象拒絕的時候，趙縉心中會生出一種極淡的感慨：
哦，原來父母離婚，在相親市場上也是個不容忽視的大缺點。
但這樣的感慨往往也不會維持太久，更多時候就是一瞬間的事情，那瞬間過後，趙縉便會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代碼世界。
直到今天。
當笑顏如花，明媚似驕陽的姑娘坐在他的對面，認真對他說：“父母離婚是父母的選擇，跟孩子有什麼關係？”的時候。
忽地，某扇塵封已久的石門發出巨大的嗡鳴。
一束光從那石門後漏了出來。
那光是那樣的明亮，幾乎要刺痛趙縉的雙眼。
可在那明亮的光芒下，坐在婚介所硬邦邦的木椅上的趙縉卻不由自主挺直了背脊，像是做出某個決定。
“謝謝你。”
趙縉認真道。
“不用謝，我只是說出我的想法而已。”喬燕同樣認真回答。
趙縉抿着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喬燕，那副樣子看上去很像是想說什麼，可礙於性格原因卻有些難以說出口，憋到最後斯文白皙的臉頰都有些泛紅。
看出他的難爲情，劉美霞適時插嘴：“小趙，有什麼話想說，你就直說吧。你們倆既然坐在這裏，就是奔着結婚去了，有什麼話儘管直說！”
“對不起。”
趙縉還是先道歉，此刻他的臉已經紅得不像話，聲音也不自主小了幾分。
“其實我就是想問問喬女士你對結婚有沒有什麼硬性要求，想看看我能否滿足這些要求……”
喬燕仔細聽了好一會兒，才明白趙縉的意思。
當然她也看到了趙縉的大紅臉，尋思趙先生還挺害羞的，不會完全沒有感情經驗吧？
一想到這裏喬燕心裏難免有些高興。
畢竟誰不希望自己是未來老公的初戀呢？
是的，未來老公，喬燕暫時用這四個字來代指趙縉。從一進門開始她就想這麼叫了。
但當然，就算是未來老公該說的要求喬燕還是要說的，來之前，喬燕已經想好了。
“首先，我想知道你現在住在哪裏？如果我們結婚的話，又會住哪裏？”
喬燕很直接。
並且她絲毫不想掩飾自己的直接。
本來嘛，促使她出來相親的最直接理由就是家裏沒地方住了。
又窄又硬的架子牀她簡直一天都住不下去。
這個問題要是得不到解決，那她幹嘛要着急結婚呢？
況且她對趙縉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有地方住，不是客廳就行。
這個要求在婚姻市場上應該不算過分吧？
好消息是趙縉很快不假思索回答了喬燕的問題，回答地還很讓人滿意。
“我現在住在外公留下的一套三居室裏，房屋面積一共90.75平方米。其中一間主臥，一間書房，另有一間空置，如果婚後你需要的話，可以更改爲衣帽間。”
“三居室產權是屬於我的，房產證上是我的名字，婚後會加上你的名字。”
“另外，如果你覺得現在的三居室過於陳舊，我們也可以在其他新小區添置房產。以我目前的存款與收入，只要不是別墅豪宅，應當市內哪個區域都沒問題。”
“……”喬燕一聽滿滿都是驚訝。
首先一個人住三居室就夠驚訝了，竟然還能買新房，就更驚訝了。
她不由得好奇：“你一個月工資多少啊，這麼有自信？”
據她所知，現在深市的房價可不算便宜！
趙縉回答：“目前是一個月五千，不包含獎金。”
喬燕：“……”
似乎是擔心喬燕覺得少，趙縉又急忙補充道：“是不太多。不過我才工作兩年，之後等工作年份上去了還會漲的。”
喬燕，劉美霞：“…………”
就連劉美霞都有些聽不下去了，這小子，存心出來拉仇恨的吧？
一個月五千工資，還能漲。
在這個年代，簡直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要知道劉美霞家的那口子，國土局的小領導，一個月工資也就剛剛一千一百多塊錢。劉美霞本人的工資就更少了，還不到一千。
一上來就五千……
劉美霞長了個心眼，用胳膊肘杵了杵喬燕，不動聲色道：“你帶工資條沒有？”
婚介所裏可有不少人謊報工資找對象的，都瞞不過她這個“老資歷”！
趙縉道：“帶了。”
因爲出門相親，工資水平是很重要的個人條件，因此趙縉刻意出門前帶上了近三個月的工資條。
此刻劉美霞想看，他就把工資條從公文包裏拿了出來。
與此同時拿出來的還有上一個季度的獎金條。
四月份開始，趙縉獨自擔任一個炒股軟件的編程項目，六月底纔剛剛成功交付。
這個項目的獎金是五位數。
“……多少，獎金三萬？！”
劉美霞徹底看傻了眼。
“你這到底是什麼工作，怎麼這麼賺錢！”
劉美霞承認，自己看走了眼。
本以爲趙縉是一個工作不穩定，又父母離婚的“垃圾股”，誰曾想過，這個不穩定的工作竟然月薪五千。
劉美霞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額的工資條，此刻拿着手指都有些發抖。
她還以爲自己是看錯了，下意識睜大了眼睛，又想回辦公室裏拿老花鏡。
可此刻室內光線正好，斷然沒有看錯的道理。
劉美霞在反覆觀摩後終於敢確定，好嘛，“玩電腦”這小子的工資的確是五千，而且上一個季度，獎金髮了三萬。
不是三百，更不是三十。
是三萬。
倒吸一口涼氣後，放下工資條，劉美霞再看向趙縉的眼神就已經完全不一樣了，看向喬燕的當然也變了。
“人不可貌相。你這傻丫頭，倒是傻人有傻福……”
劉美霞忍不住評價。
而此刻，她不知道的是，喬燕也正在震驚於趙先生的工資水平。
甚至她的感受比劉美霞還要更深刻一些。
劉美霞無非就是這個年代的工人工資同趙縉對比，而喬燕呢，喬燕對比的可是2025年的工資。
不對比不知道，一對比就心酸。
誰懂啊？95年的程序員工資就跟25年英專生一個水平了！
而且英專生還沒獎金，程序員獎金一發就是三萬塊錢。
喬燕算是徹底服了。
什麼叫時代紅利，這才叫時代紅利。
有一種工資水平叫哪怕拿到30年後都完全拿得出手。
難怪方纔趙縉如此自信，說想在哪個區域買房都可以支持。
我的個神，月薪五千獎金三萬的確支持的起。
而且如果喬燕沒記錯的話，95年互聯網行業還沒有徹底起飛吧？
沒起飛就這麼高的工資，若是今後起飛……
喬燕沒敢多想，當下倒吸一口冷氣，趕忙道：“我倒是沒有非要住新房的想法，不過未來房價看漲，在資金寬裕的情況下多置辦一些房產也未嘗不可。”
對喬燕的觀點趙縉表示相當認可：“你說的非常有道理。”
喬燕道：“我的第二個問題其實就是問工資水平的，既然你的工資條都拿出來了，那第二個問題咱就算結束。”
“好。”
趙縉道。
“接下來還有第三個問題……”
喬燕說着，忽然語氣頓住，眨眨眼。
趙縉看着這樣的喬燕，那種莫名地緊張感忽然就又冒了出來。
不由得，趙縉抓緊了自己的褲子，心情忐忑不已。
喬燕會提什麼樣的問題呢？
肯定是跟結婚有關係。
可具體是結婚的哪一方面，趙縉就有些摸不準了。
尤其是喬燕現在的表情，她看上去是這樣的期待，這樣的活潑可愛……
砰砰砰——
趙縉的心跳亂得厲害，差點都要提到嗓子眼裏的時候。終於，喬燕開了口：
“這也是我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回答到我心坎上了，那我就同意跟你結婚。”
趙縉：“……”
看着緊張到整個人都繃成一條直線的趙縉，喬燕覺得好笑。
她沒想到趙縉本人竟然是這麼一個性格。
本以爲這麼好的學歷工作，趙縉一定非常自信霸道呢，誰曾想，本人就是一個呆呆的技術宅。
不過嘛，倒是呆地挺可愛的。
於是笑眯眯：
“最後一個問題是——你喜歡我嗎？趙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