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寧州江山 > 第183章 廉價宰相

隔了兩天,唐百川,鄭重、崔巍、孫大牙也到了長安。孫大牙還把姜鳶的婢女小紅和小廚娘商小青也給帶來了。

人是寧櫻和姜鳶安排的,跟孫大牙無關,跟這倆小丫頭也沒關係,李默也就沒有囉嗦。

人到齊了,情況也逐漸熟悉,李默開始燒自己的新官三把火,其一是抓緊處置進奏院這些年攢下來的大量資產。

六十年來,進奏院在長安積攢的財產十分豐富,其中以房產等不動產居多,時局混亂,這些不動產又不能帶走,其實很麻煩。

現在明眼的人都預料到不久會有一場大亂,所以都在加速處置這些資產,最佳變現的時機其實已經錯過了。

寧世檢是個很奇怪的人,他管院的一年多時間裏什麼也沒有做,這件事若是由他去做,至少可以挽回七萬貫的損失

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加緊拋售,越快越好。

這件事交給唐百川、方世忠、孫大牙和馮翊去辦。

第二件事就是把老弱婦孺和一些重要物件儘快撤回寧州。

既然判斷大亂在即,這也是必須做的事,進奏院獨成一體,六十年的積累,也是根深蒂固,需要搬遷的人還真是不少,他們中的許多人甚至一輩子都沒去過寧州,他們的根在長安,在寧州就是浮萍一朵,所以撤離的阻力很大。

張顯給李默出了個主意,要求這些人限期搬回寧州,不願搬離者,給一筆遣散費立即開革,今後與進奏院再無任何關係。

小七有些不解,便問:“就這麼簡單?”

張顯道:“開革的時候,要進行離職審查,務必確保他們淨身出戶,沒有了這些東西,即便他們出去也沒什麼用,我相信,他們會選擇回寧州的。”

張顯的辦法簡單但十分實用,那些抵死不肯回寧州的人聽說要把他們開革,頓時慌了,一個個乖乖就範。

這件事安排蕭震川和鄭重、崔巍安排。

這之後,李默就授命蕭震川着手籌劃退路,設計若幹生道,確保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安全撤離長安城。

這幾樣事情安排下去之後,李默就開始辦理一些要緊的正事了。

他來長安可不是爲了甩賣房產,撤離人口的,這些都太小兒科,用不着他這個總管級人馬親自出馬,他來長安是要做寧是勤的耳目和內應,一旦長安有事,他要給寧是勤提供最權威的參謀,幫助他實現問鼎關中的夙願。

進奏院歷年來的積累,使得消息渠道十分暢通,一般的小事都能打聽的到,在高層,進奏院也埋了一些暗樁,但一直沒有啓用。因爲這些暗樁的代價太高,輕易使用會得不償失的。

李默現在很想弄明白大梁朝廷對時局的判斷,這個判斷至關重要,會直接左右歷史的進程。

李默決定冒險啓用一些埋藏很深的暗樁。

……

未央宮,景福門下,布衣馮布抬頭望着宮樓,內心感慨萬千。

五年前初夏的一個黃昏,他被禁軍將士押解着走出這道門,然後被打入囚車,發配三千裏,去那不毛之地苦苦煎熬了五年,中間幾次差點沒命。

當年他可真是幼稚啊,他竟然相信佟雪奇是個忠厚好欺負的人,卻沒想到這個“老實人”最後擺了他一道,告老返鄉前的一道奏摺,直接把他打入十八層地獄。

削職爲民,流放三千裏,他這一輩子差點就這麼完了。

這五年的風霜讓他學了不少東西,做人做官最最重要的是“穩重”這兩個字,教訓太深刻了,感悟太真切了。

“先生這邊請。”一名綠衣小吏提醒道。

馮布這才從感慨和回憶中回到現實中來,一時有些尷尬,自己現在只是一介平民,距離恢復舊日的榮光還差着十萬八千裏呢。

跑到這來感慨什麼,有這個資格嗎?

隨着小吏進入政事堂,馮布努力不讓自己四處多看,避免自己情緒失控惹人笑話。

未央宮跟五年前他離開時沒有太多的變化,一定說有那就是似乎頹敗了一些。

他低着頭,含着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但當他進入政事堂大門時,仍然禁不住熱淚盈眶,甚至身不由己地朝“大通鋪”走去。

綠衣小吏馬上提醒道:“首相大人在這邊。”

馮布有些尷尬,他忘了坐“大通鋪”的只有三位柱國宰相,而首席秉筆宰相通常會跟他們拉開距離,保持一份神祕,和蓄養自己的威勢。

這未央宮裏雖然有殿堂萬間,但屬於政事堂的只有這一座小院,地方狹小的甚至不如給皇家養馬的御馬監。

即便是首席秉筆宰相也沒有獨立值房,他的棲身之所往往十分尷尬。

當年佟雪奇做首席秉筆宰相時,就窩在茶水房辦公。

更早一些的陳明真則隱身儲藏室。

現今的蕭定密則顯得霸氣側漏,他霸佔了書吏室,而把幾個書吏趕到廊下辦公。

書吏房的格局絲毫沒做改變,狹小,陰暗、擁擠,蕭定密的四周全是存儲文檔的大木櫃,這代表他只是臨時借用這裏,而非違背祖宗規制,脫離“大通鋪”一個人單溜。

“鳳華來啦,坐吧。”

他只是抬頭看了馮布一眼,勉強擠出一點笑容,然後就埋頭幹活了。

小吏給馮布搬了個小馬紮,馮布瞅了眼,面露難色,他不是矯情,而是腿腳確實不方便,南方氣候悶熱潮溼,讓他落下一身的毛病。

小吏有些爲難,這個書吏房陳設十分簡陋,甚至連把椅子都沒有,蕭定密是席地而坐的,若是給馮布搬把椅子,那他就要比蕭定密高了,那怎麼可以。

馮布看出了書吏的爲難,苦笑一聲,還是坐了下去,自己現在就是一個平民,首相大人面前哪有自己的座位。

他咬着牙坐了下去,渾身像被弄散了架。

對面的蕭定密依然埋頭苦幹,似乎什麼都沒注意到。

馮布心裏不是滋味啊,五年前,他蕭定密只是一個普通的郡王,掛着同州別駕的虛職,論資歷論地位都遠在他之下。有一年太後萬壽節,他弄了個東洋戲班子,演了一出滑稽戲,博得了太後的歡心,由此平步青雲做了京兆尹。那年佟雪奇告老還鄉,他得太後襄助,以使相的身份進入政事堂,跟在他屁股後面辦差。

那時節,他馮布纔是最有資格接替佟雪奇做首席秉筆宰相的。

他蕭定密可沒這個資格。

可惜,自己時運不濟,被人擺了一道,荒廢了五年大好時光。

做官這種事恰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人家平步青雲,自己一潰千裏,身份地位已是雲泥之別,還有什麼資本去計較。

“將這個謄抄清楚,拿去請三位閣老好好議議,我晚些去跟他們碰碰。”

正當馮布撫古痛今時,蕭定密辦完了公事,交代了書辦之後,這才抬起頭看向馮布,臉上堆着真誠的笑容。

“鳳華,多年不見,你清瘦多了。”

“經常喫不飽,心情又抑鬱,怎能不瘦。”

蕭定密點頭嗯了一聲,道:“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遺恨多了,心就頹廢了。這次請你回來是我的意思,局勢不容樂觀啊,似你這樣的大才棄之荒野怎不讓人痛心。”

馮佈道:“謝首輔大人抬舉,馮布已經老朽了,不堪任用。”

馮布肚子裏還有怨氣,蕭定密雖然略有不快,但也能理解,而且人是他請回來的,他要表現的大度一些。

蕭定密道:“你就不要謙虛了,似你這年齡,正當盛年,豈能說這喪氣話。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請你回來是請你協助我,你不要有顧慮,這是陛下的恩典。”

馮布還是忍不住問:“我以什麼名目回來?”

蕭定密道:“今秋是太後五十歲壽誕,陛下會大赦天下,到時候我會爲你爭取。”

馮布笑了笑,什麼都明白了,蕭定密這是要利用廉價勞力,替他白乾活啊。

想到這馮布起身告辭,說時間不早了,他要回去喫藥。這讓蕭定密十分不悅,馮布走的時候,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屁股黏在地上一動沒動。

馮布路過“大通鋪”時,恰好見到三位柱國宰相在爲一件事爭吵,初夏的政事堂有些熱,幾位宰相吵的面紅耳赤,一個人就開始不停地搽汗。

馮布不由自主地笑了。

“大通鋪”的夏天又悶又熱,真是很難熬啊,

他的老家在幽州,生性怕熱,每到夏季他就膽顫心驚,但過去了這麼多年,他忽然懷念起當初的悶熱來,那真是一種讓人懷念的感覺啊。

離開了政事堂小院,馮布直接走出未央宮大門,目不斜視,更不曾回頭。蕭定密不是一個好伺候的人,他不屑與之爲伍,哪怕爲此終老一生。

他一口氣回到旅館,賭氣讓老奴肥叔收拾行李說要回南方去。

脾氣剛剛發完卻就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原來屋裏還有人。

肥叔憨厚的臉漲得通紅,說:“張先生一早就來等您了。”

“張顯,哈哈,張顯,你什麼時候回來了?”

翰林學士張顯、侍御史馮布可是正德年間朝堂上的一對金童玉女,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都一樣的俊朗,一樣的犀利,他們是同年進士,意氣相投,相知相愛。

後來,張顯被奸臣陷害,踢出了長安,馮布雖然熬了下來,但宦海浮沉,終究也逃不過一劫,熬過了正德年,熬過了從化年,卻倒在了興隆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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