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這樣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二人起來便用完早飯,便打算尋一匹馬車進城。
可惜秦綰當掉簪子換來的銀子已經沒了,又不可能待在這裏空等。
正當秦綰有些心塞之餘,謝長離不知從何處牽來一匹馬。
“你把發冠給了老闆?”
秦綰將謝長離全身上下掃過一遍,見到原本戴在他頭上的發冠換成竹筷子,有些驚訝不已。
謝長離是一個整潔乾淨的人,從不敷衍自己。
筷子挽發的謝長離,她第一次見。
謝長離渾然不當回事,把她扶上馬背。
緊接着,二人共騎一匹馬往腦海中殘留的記憶方向奔去。
因他身上有傷,秦綰不敢讓他速度太快,免得顛簸過急,身上的傷口加重。
微風徐徐,馬走的又不快,秦綰不一會便開始眼皮子打架,頭時不時歪靠在謝長離身上。
謝長離見之:“想睡了?”
秦綰嘟囔着迷濛睜眼:“嗯,太舒服了。”
這個男人的懷抱讓她有油然而生的踏實感。
以前那些年追逐在褚問之左右,每次受了委屈,亦或是累了,她就想着褚問之能給她一個擁抱,或者一句淡淡的安慰也好。
可褚問之沒有,甚至還嫌棄她丟人現眼,讓他落下面子。
靠在謝長離懷中,卻不一樣。
溫暖,且讓她心底有一種油然而生的踏實感,很舒服。
“到哪了?”
秦綰揉了揉眼睛,望向天邊,發現日頭已經慢慢西斜。
“還有好一段路程。”
謝長離笑了聲,垂頭看一眼懷中的女子。
臉頰有些發紅,一雙睡眼染上日光,似醒未醒。
“可是餓了?”
秦綰仰頭:“有點。”
“那先休息一下。”
“好。”
謝長離在前面的路上尋到一個平整開闊點的地方停了下來,又從馬背上拿過包袱和水。
他先把水遞給秦綰,又從包袱裏拿出饅頭。
秦綰喝過幾口水,潤了喉,精神頭好上不少,接過謝長離遞過來的饅頭,把水遞給他。
“你也喝點。”
謝長離接過順道喝下幾口,又填飽肚子,才起身繼續趕路。
謝長離不說話,秦綰沒有睡意,趕路閒來無聊,想起落水那日的事情。
“倭寇人想要殺我,我知道與周郡王府脫不了干係。韓沐陽夫婦死了,安陽縣主也死了,周郡王夫婦的計劃落空,把過錯推到我身上,想要死,是正常的事情。”
兒女沒了,身爲父母本是應當自問自己。
但周郡王夫婦這一對父母,不會有這樣的自覺性。
她的出現讓周郡王夫婦的計劃落了空,又讓他們喫癟堵不住悠悠衆口壞了名聲,本就對她記恨在心。
如今一雙兒女都沒了,他們自是要找個罪魁禍首出氣纔是。
她便是周郡王妃心裏那個痛恨至極的人。
“可是骸骨城的人是誰派過來殺你的?”
骸骨城的事情,謝長離曾與她說過。
明明他是骸骨城的出來的人,爲什麼骸骨城的人還要追殺他。
謝長離思忖一會,將自己所預測的事情說了出來。
“骸骨城能夠在大景存活下去,只因爲它生來只認銀子。不管你從哪裏來,有銀子自然就能進,至於進到裏面之後能否存活,就靠自己了。”
“這些年我在京城樹敵不少,如今好不容易等我離開京城,他們便開始坐不住了。”
聽他說起往事,秦綰輕咬下脣,有些遲疑地說道:“是宋家人?”
“嗯。”
宋家人想要扶持五皇子蕭子燁上位,必定要先除掉景瑞帝的爪牙。
而他便是景瑞帝最利的那一把。
往日聽他說起骸骨城之事,秦綰從未放在心上,今日再聽,她不知爲何卻想問一句。
“謝長離,你小時候是不是過得很苦?”
謝家和先皇爲穩住大景江山,將幼小的他送到骸骨城。
聽說那個地方的人,爲活着會廝殺同伴朋友,毫無感情可言。
京城裏人人都傳言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她忽然想知道他爲何如此。
就當解開她心中那個多年來的心結。
謝長離見她神色有些恍惚,隨即又感覺到她身子冷不丁發抖一下,隱約猜到她所問的目的。
“也不算,除了骸骨城訓練的那幾年,我父母雙全,錦衣玉食,家中富足,謝家又是書香門第,生活遠比旁人過得好。”
能夠在嶺南遇到她,骸骨城那幾年的苦此刻回想起來已不算什麼。
秦綰有些茫然,脫口而出。
“猶記得第一年進宮參加中秋宴的時候,我在宮裏迷了路,遇見你在宮牆內殺人……”
“這是你一直怕我的理由?”謝長離神色有些黯然。
秦綰點點頭。
“那時候年紀小,鮮紅色的血透過門縫噴到我臉上,把我嚇壞了,回去之後就發起了高熱,昏睡了整整兩天兩日。”
謝長離恍然明白。
這些年來他只以爲是外邊的名聲將她從自己身邊越推越遠,原來不是。
是他親手把她嚇壞了。
想到此,謝長離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不是人人都能坐的,陛下把這個位置交給我,我自是不能辜負他。”
“綰綰,如同這次刺殺落水的事情往後還有發生,到那時,我依舊還是會殺人,若是你怕,可以蒙上眼睛。”
他說不出讓她遠離自己的話。
這樣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秦綰沉吟一會,仰頭看向他:“謝長離,我殺過人。”
韋驍是她親手一手策劃殺掉的。
所以,誰也沒有比誰高尚。
“韋驍傷秦月白兩條腿,又想謀害你,死了倒便宜他了。”
秦綰抽了抽嘴角,不再多言。
在謝長離眼中,她做什麼都是對的。
她無聲嘆口氣,轉移話題:“我們進城後先去找找當地有沒有秦氏商行。”
這幾日,她身上的衣裳都變味了。
“嗯。”
謝長離頷首。
“骸骨城的人收了銀子不達目的不罷休,你別離開我身側。”
如此一來,就算凌羽等人還未到,他可護住她。
話落,他手中一頓,勒住馬繩,停了下來。
“怎麼了?”秦綰見面色驟然發沉,不禁問道。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