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既然我們沒有什麼特定的目標，就從你想做的這個‘失真’效果開始吧，你知道這是怎樣的一種音效嗎？”琳恩和查莉盤腿坐在椅子上。

“炸音響的感覺。”查莉回答，畢竟電吉他裏也用得到。

“可以這麼說，最早的失真效果就來自於音響中電子管的過載，而這些效果又是怎麼製作和模擬出來的呢？要明白這個問題，我們就要先來了解這些效果器背後的原理。”

查莉覺得有趣極了，這就像是把她曾經所有好奇的東西都轉換成斯賓塞會講的那種科學道理。

而人們在談論起自己擅長的領域時都會變得異常的亢奮，甚至看上去有點“書呆子氣”，查莉喜歡這樣的感覺。

琳恩給查莉打開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原來這就是她一直在追求的“質感”。

一段音樂的冷暖，軟硬，色調，那些她無法具象化的東西，都可以通過各種的效果器來實現。

琳恩的這節課主要就是和查莉一起玩那些看上去很酷的設備，再順便講了一些樂理知識。

“謝謝你！”查莉突然緊緊地抱住了琳恩，“謝謝你能教我這些，我感覺好開心！”

琳恩作爲大人，沒有辦法像查莉這樣直白地表達情感，她只是也緊緊回抱了查莉。

這個女孩的未來絕對不會止步於此，能成爲她的引路人，琳恩也感覺很開心。

…………………………

查莉從老師家出來的時候，火燒雲的晚霞鋪滿了整個天空，而瑞德就在外面等着。

“斯——賓——塞——”她一看到朋友就高興地撒腿狂奔。

今天海斯汀夫婦都忙於工作，瑞德就自告奉勇要來等她下課。

“嗨，今天怎麼樣？”瑞德按照慣例提問。

“特別特別好，琳恩說她要教我怎麼製作音樂，就從Bite Me這首歌開始試驗。”查莉一蹦一跳地走着。

老師家也超出了平時騎自行車的範圍，平時都是查莉的爸爸媽媽開車接送，今天他們就只能乘坐巴士回家了。

“那真是太棒了，正好解決了我們資金方面的燃眉之急。”瑞德心情愉悅地和查莉走在街上。

只要與她一碰面，他安靜的世界就會開始解凍。

“看來我還是把製作一首歌想的太簡單了，既要作詞作曲，還要編曲，錄製，混音，最後才能成爲成熟的母帶，還好琳恩完全是個天才，而且還是個技術派的天才！”

“技術派？”瑞德想象不出來這是什麼樣的。

“你知道聲音的波是由基波和諧波組成的嗎？”查莉迫不及待地和瑞德分享她今天學到的東西。

“當我們撥動一根吉他弦的時候，它會以一個頻率振動，但同時也在以這個頻率的倍數振動，最後整體疊加爲一個新的波形。

這就是爲什麼我聽到的聲音有的很圓潤，有的很卡頓，它們之間的區別就像正弦波，方波與鋸齒波一樣！”

“你們的音樂課居然是學這種知識嗎？”瑞德特別驚訝，“你聽起來幾乎就和我一樣學術了！”

“沒錯，當時我也想到了你平時說話的樣子。”查莉覺得琳恩喋喋不休起來和斯賓塞真的很像。

“我們就是想到哪裏講到哪裏啦！琳恩還給我介紹了什麼是高通低通濾波器，振盪器，放大器，什麼是延遲，什麼是混響……我感覺真的有好多，好多東西要學習！”

“看來製作音樂也是一項團隊活動，這一切總不能靠一個人獨立完成。”瑞德對這方面不太瞭解，但他總對新鮮知識保持開放態度。

“沒錯，製作音樂遠遠沒有我想得那麼容易，就像烘焙一樣。我們當然可以簡單地把蛋糕和奶油疊在一起，做成最基礎的成品，它就已經足夠被稱爲一個蛋糕。

但專業人士在製作時會用上香草莢，榛子醬，芝士奶酪，水果夾心，奶霜凍，撒上糖屑，混合巧克力爆珠脆，裱花，冷凍，脫模……等等，我想說什麼來着？”查莉頓住腳步。

“一分鐘前你在說製作音樂的過程很複雜，但現在你應該想說：‘嘿，斯賓塞，你想不想喫蛋糕？’如果是這個問題，我的回答是可以。”瑞德已對查莉的習性瞭如指掌。

“我的天，你怎麼這麼懂我！”查莉特別誇張地倒抽一口涼氣，“你們當天才的人不會能讀別人的腦電波吧？有這種說法嗎？”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解釋的話，我的大腦可以快速整合微表情，語調，肢體語言，用詞習慣等信息來構建一個人的行爲檔案，從而歸納推測出他的下一步行動軌跡。”瑞德總覺得查莉正在人行道上越走越歪。

在他的擔憂中，查莉會不小心走到大馬路上，突然被來往的車流悄無聲息地捲走。

一想到這個場景瑞德就無法接受，只想摁住別讓她滿地亂跑了。

其實瑞德完全多慮了，至少悄無聲息是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查莉被瑞德扯着袖子拉到了道路的內側，她從嗓子裏擠出一種尖尖細細的搞怪叫聲。

“呀啊——”查莉假裝被慢動作打飛，誇張地掄着兩條胳膊，還自轉了一圈才走到道路內側。

瑞德發誓他只是輕輕拉了她一把，剩下的動作全是她自動觸發的。

“斯賓塞？”

“Yes？”

“我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你想聽嗎？”

“想聽，你說。”

“這裏附近有一家餐廳，非常的火爆，去晚了還要排隊，我爸帶我去喫過一次。它的巧克力熔巖布朗尼非常的美味，外面有一層焦焦脆脆的酥皮，白色的糖霜就像下雪了一樣，只要輕輕用勺子一戳就會流出熱乎乎的流心熔巖。

布朗尼的上面頂着一顆香草冰淇淋球，冰淇淋上覆蓋着一層巧克力脆殼。脆殼上先撒了可可粉，再淋上巧克力醬，醬的上面又沾着榛果，核桃和扁桃仁的混合堅果碎，喫一口美味得讓人流眼淚。你想去喫嗎？你說你也想喫好不好？”查莉試圖用詳實的描述來誘惑瑞德跟她一起去餐廳喫晚飯，並把自己越說越饞。

“可以呀，我請你。”瑞德一口答應，不然豈不是讓她白費那麼一大堆話。

“耶！不用你請，因爲我帶了這個！”查莉怪笑着唰地一下掏出她的錢包。“哈——哈——哈！來吧！讓文森特·海斯汀宴請一下我倆，我爸已贊助！”

瑞德纔不會讓查莉花她的零花錢呢，但海斯汀先生的錢又另當別論了，他欣然接受了查莉的提議。

兩個人又步行了好一會兒，終於憑着查莉的記憶找到了那家餐廳，瑞德感覺都走出汗了。

“真希望我快點到十四歲。”他有些喘氣，查莉走路真的好快！

“爲什麼？那你豈不是要跳過十三歲了？”查莉不理解。

“因爲等我十四歲就可以開車了，其實我早就會開車了，但無論我向政府申請多少次，他們都認爲我還不具備開車的條件，於是我據理力爭，並查閱各種文獻……”

“然後持續騷擾他們？”

“我不會把它稱之爲騷擾。”瑞德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一般稱它爲：說服，總之我還要繼續等待，等十四歲他們纔有可能進行評估，然後我就可以開車載你來了。”

擁有一位專屬司機，這聽上去真不錯！

餐廳的門口熱熱鬧鬧的，查莉感覺不妙，恐怕是要排隊，明明他們來得這麼早！

“您好，請問還有兩個人的位置嗎！”查莉有點緊張，但還是非常大聲地詢問正在門口忙碌接待的店員。

“我想我們還有一張兩人桌。”店員打量了一下兩個小朋友，便領着查莉和瑞德往裏面走。

“幸運幸運！”查莉伸出右手，瑞德熟練地和她擊掌。

週日之夜的餐廳充滿了歡聲笑語，背景裏還有好聽的爵士樂在演奏。

很快查莉就知道他們爲什麼幸運了，僅剩的那個位置非常小，或許是從六人位裏拆出來的一小張桌子，被卡在最角落的地方。

這裏對於接待客人而言有些狹窄，但對於孩子卻沒有這方面的顧慮，兩個人就這樣舒舒服服地坐下。

“你們的菜單，想點些什麼？”服務員送上兩本菜單和冰水。

“我們先自己看一會兒，多謝了。”瑞德知道查莉有多麼愛糾結，禮貌地讓服務員先讓她瀏覽一下。

因爲位置特殊，查莉和瑞德的桌子距離鄰桌非常近，只能將將留下一個過人的距離。

兩個孩子一個靜一個動，給這個角落帶來了全新的氛圍，隔壁那張餐桌坐着的兩位客人饒有興致地悄悄觀察着不同尋常的兩位小客人。

“你慢慢看，不要着急。”瑞德把一本菜單遞給查莉。

“你也一起看。”查莉命令。

“好，但我沒有什麼特別不喫的，你看你喜歡什麼，我們可以分享。”瑞德想想又補充：“只要別再給我點奶油菠菜了。”

查莉毫無攻擊力地翻了個白眼，然後兩個人都低頭笑了起來，那天晚上的事情就像是一個世紀以前發生的了！

既然斯賓塞說讓查莉挑她喜歡的，那她就不客氣了，悶頭認真地反覆比對着，總覺得什麼都想喫。

“好難選！”查莉前前後後地糾結着，“我們最多隻能點兩份主食，一份小喫，還有一定一定要點的布朗尼，要是朋友們都在就好了，我每個都想喫一口。”

“男孩可不能小氣啊。”坐在查莉旁邊那桌的叔叔突然笑着打趣，“她喜歡什麼都給她點，開心纔是最重要的！”

查莉這才注意到她旁邊的客人，是一位留着山羊鬍的男士，四十歲左右的樣子，穿着打扮得很得體，看上去都不像是會出現在這種餐廳的人。

他對面坐着的朋友就隨意多了，穿着格子襯衫短袖，帶着眼鏡，沒有說話，看人的眼神安靜又沉穩，但帶着淡淡的笑意。

查莉描述不出這種感覺，但她覺得這兩個人應該是不錯的人。

“事實上，是我請客哦。”查莉有點嘚瑟地回覆她旁邊的那位叔叔。

瑞德真的是服了她了，怎麼又和陌生人聊起來了。

於是查莉旁邊的叔叔笑了起來，有點感慨地和他的朋友搖搖頭。

“哎呀，現在時代不同啦！”

查莉注意到他們桌上正好有自己在糾結的幾道菜，“伊比利亞火腿鹹鬆餅和松露芝士牛肉漢堡，你們更推薦哪一個？”

“漢堡，鹹鬆餅加了奶油有點膩，不過火腿品質還可以，可惜這裏沒有品質上好的白葡萄酒可以配着喝。”那個叔叔說着還又嚐了一片綴在鬆餅上的西班牙火腿。

“那就漢堡吧，可是意式雞肉菌菇燴飯和牛排，我選不出來，你來選。”查莉也讓瑞德選選。

“作爲一個意大利人，我強烈推薦你選擇燴飯。”沒想到旁邊的客人又忍不住發言了，“如果這家餐廳的做法足夠正宗的話，我保證口感會像在舌尖跳探戈那麼令人享受。”

“啊——”查莉突然又明白了，“怪不得你看上去酷酷的，原來是意大利人！你平時是不是也會說：‘我將給他開一個他拒絕不了的條件’——

噢噢對了，我有一個好朋友，我們從幼兒園就一起玩了，所以我百分百相信她的話。有一次她偷偷帶我們去翻她爸爸書房裏的雪茄，她告訴我，像那些刀尖舔血的人，他們會把仇人的手指當做戰利品一樣擺在架子上，所以可要小心不能拿混了，好恐怖噢！”

“她沒有別的意思，她只是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瑞德艱辛地辯解。

旁邊的那個叔叔和他的朋友又對視了一眼，突然齊齊放聲大笑了起來。接着他從椅背前的公文包裏慢條斯理地拿出一本厚厚的書，放到了查莉的桌上。

“我想，對於這方面，我還是挺有發言權的。不過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年輕的小姐。”他的語氣帶着一絲幼稚的炫耀。

查莉和瑞德歪過頭來，湊在一起讀出封面上的內容。

Manhunt：How the FBI captured Americans most wanted.(追捕：聯邦調查局如何抓獲頭號通緝犯）

改編自最真實的案件

特別探員——大衛·羅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