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深了,氣溫也有些下降,但因爲是夏天,所以並沒有到冷的地步。
蔣樂桃穿着半袖睡衣和睡褲就下了樓, 謝栩年抱着她親了一會兒之後就又放開了她。
說得更準確一點兒,他其實是被蔣樂桃推開的。
“方可還在房間裏等我呢。”
分開後,蔣樂桃的聲音控制不住地有點喘,但態度堅定。
她已經出來好長時間了,不能再這樣無節制地和他繼續待着。
謝栩年被她推開,漆黑的眼眸裏劃過一抹更深的暗色,手指輕輕擦過脣間被沾染上的溼潤,他的動作緩慢又莫名帶感,像是在回味,又像是還不滿足。
蔣樂桃看着他,因爲剛纔的缺氧活動導致本來就紅的臉頰變得更紅。
她不自在地移開眼睛。
總感覺他是在故意勾引。
“時間不早了,你也快走吧,回去的時候路上小心。”
蔣樂桃開始催他,但謝栩年卻還站得穩當。
語氣微微控訴不滿,他道:“剛親完就趕我走,你這是不是有點太翻臉無情了?”
蔣樂桃被他說得猛地一噎,腦子裏也卡了殼,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覆他:“我......”
她想說自己纔沒有翻臉無情,也想說謝栩年又隨便給她安罪名,各種話語在腦子裏走馬燈似的轉了一圈,最後一個字都還沒有吐出來,因爲謝栩年已經搶先一步再次開口。
他將蔣樂桃在被他說了之後,明顯變得茫然愣怔的表情盡收眼底,心底滑過一絲淺淺的寵溺。
他的桃桃還是這麼可愛。
單純又老實, 從來就不會和別人鬥嘴辯駁,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憐愛,恨不得把她喫下肚。
低頭湊近她小巧的鼻尖,謝栩年啓脣,力道不輕不重的在那裏留下了一個牙印。
“逗你的,笨蛋。”
蔣樂桃被莫名其妙地咬了一口,鼻尖上猝不及防到來的痛感讓她下意識“啊”了一聲,等罪魁禍首終於退開,就是聽見了他的那句“笨蛋”。
心中一下子升起來憤憤不平的情緒,她繃起臉,用力睜大着眼睛看他:“你纔是笨蛋。不對,你是壞蛋!”
故意咬她,還說她。
太惡劣了。
謝栩年勾着脣懶洋洋地笑,還在故意逗她:“那既然我都是壞蛋了,是不是就能更壞一點?要不還是再親一會兒吧。”
蔣樂桃大驚失色,忙抬手用力捂住了嘴:“不許!”
幹了壞事還想再爲自己謀好處,她纔不會讓謝栩年得逞。
和他就這樣在漆黑的夜色裏待在一起這件事,還是太危險了。一雙靈動澄澈的眼珠含了水似的左右晃了晃,她趁着謝栩年不注意,一個轉身就快速跑進了樓裏。
“我回去睡覺了。你也趕快回家!”
蠻強硬的一句話,蔣樂桃沒再給謝栩年又故意拖延她離開的機會。
謝栩年愣了愣,沒想到蔣樂桃會直接逃跑。愣怔之後就是不加掩飾的低聲悶笑。目光緊緊鎖在那個已經跑進樓道裏的嬌小身影,他笑着懶散揚聲:“蔣桃桃,你就只會跑嗎?”
蔣樂桃纔不理他,摁了電梯就一路上了樓。
一直到從電梯裏出來,她沒立刻進門,而是轉身靠在了身後緊閉着的門上。
心裏撲通撲通一直跳,連帶着身上的溫度都很高,蔣樂桃輕輕呼着氣,只感覺自己的心情又興奮又激動,根本控制不住的。
完全是不明所以的情緒,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手裏一直緊緊攥着的手機嗡嗡響了兩下,蔣樂桃產生某種預感,解鎖屏幕打開。
入目就是來自謝栩年的最新兩條消息。
喫桃:【早睡好夢,最好夢裏有我。】
喫桃:【晚安。】
夢裏有他?
那還能叫好夢嗎?
蔣樂桃忍着笑想。
謝栩年發來的兩條消息其實總共就十來個字,蔣樂桃心裏忍不住腹誹吐槽,但行動上卻還是將那兩條消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好多遍。
脣角逐漸漾起一點很難壓下去的弧度,她動了動手指,很勉爲其難地發過去一個“晚安”的表情包。
至於他的第一句話,直接忽略。
回覆完他的消息,蔣樂桃的心情也平復下去了,從樓道的窗戶縫裏偷偷向下投過去一眼,蔣樂桃看見謝栩年轉身上了車,從小區裏徹底離開後才進了屋。
臥室裏的投影電影早就已經放完一半多了,方可揶揄地看着蔣樂桃披着一身洋溢的春光走進來,又打趣了她幾句。
蔣樂桃被她說得臊得慌,又想不出來話反駁,只好半投降半同歸於盡地搶了方可手裏的投影機遙控,關了那個還在播放的電影。
“我要睡啦!”
她鑽進被窩裏用力把自己埋住,欲蓋彌彰地大聲道。
方可看着她哈哈笑,等笑夠了才總算是放過了她。
蔣樂桃睡覺前臉都還是紅紅的,這麼久了,也不知道是那被樓下染上的紅就沒下去,還是說下去了又被重新染上,總之,鮮豔得很。
等房間裏徹底歸於安靜,女孩們一起甜甜睡去。
第二天上午,蔣樂桃又在方可家待了一會兒。等到十點多的時候,謝栩年發消息來說在樓下等她,她才下了樓。
蔣樂桃的假期只有三天,今天她就必須要走了。
謝栩年接了她,帶着她一路駛向家裏。中午,他們又一起喫了頓飯。
飯桌上,蔣樂桃的姑姑蔣青容一直在給謝栩年和蔣樂桃夾菜。等他們都喫好,又給他們打包了一堆喫的東西,讓他們下午帶着走。
蔣樂桃的眼淚在眼眶裏聚了又聚,最後還是強忍着沒有掉下來。
從家裏出來坐上車,謝栩年沒拉着她直接回G市,而是問她:“要不要去舊宅那裏轉一趟?”
蔣樂桃當時短暫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說蔣樂桃和謝栩年之前相處的最愉快的一個地方是哪兒,那無疑就是謝栩年爺爺奶奶家的舊房子那裏。
在那裏,蔣樂桃和謝栩年不用害怕親密時被家裏大人發現。也是在那裏,蔣樂桃陪謝栩年過了他十九週歲的生日,還和他第一次………………
但是,那裏也不只是有美好的記憶。畢竟,那裏也承載着他們的第一次分離。
“還去嗎?”
蔣樂桃也拿不定主意,輕輕地又問回去。
謝栩年一直溫和地看着她:“你想去嗎?”
蔣樂桃頓了頓,眉間劃過猶豫和糾結,最後,還是點了頭。
“要不去一趟吧。”
車子慢慢向回駛向熟悉又陌生的一段小道,蔣樂桃一直貼着車窗看着外面,那一年的相關記憶也開始如同潮水一般拼命向她的腦海裏湧。
在小巷子裏的一個拐角處,他們停了車。
向前還有幾十米路要走,謝栩年一直緊緊牽着她,蔣樂桃跟在他身後慢騰騰地走,想起了過去的好多事情。
心裏驀地就產生一股十分不尋常的情緒,緩緩地,他們走到了記憶中的房子門口。
頭頂驕陽似火,炙熱的光芒烘烤着大地,而當他們走進門內的那一刻,恍惚間,蔣樂桃只覺得他們好像又回到了那年盛夏。
蔣樂桃時不時來這裏看望被趕出家門的謝栩年。兩個對待感情都還不成熟的年輕人,放肆又緊張,在無人會造訪的這裏,任由情緒情感噴發磅礴,親吻、擁抱、玩鬧,一起度過了好多天。
如今經年已過,這裏的一切卻還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蔣樂桃一路向前走,慢慢地,連什麼時候超過了謝栩年也不知道,只目光一路流連、垂落、定格。
而後,她突然聽見身後謝栩年叫她的聲音——
“桃桃。”
蔣樂桃慢半拍地回頭,只見謝栩年站在陽光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一身光芒耀眼炙烈。
“謝謝你願意回來。”
他很聰明。
也很擅長一語雙關。
謝栩年曾在這裏,自以爲確認了愛人的真心。可後面緊接着發生的事情卻完全打碎了他的認知,也讓他陷入了近乎瘋狂的偏執和陰暗中。
如今再次回來,謝栩年總算可以放下一直在他的心底最深處埋藏着的,那個最深的執念。
她是真心。
這次,謝栩年已經無需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