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後都不知道是以什麼樣的狀態進的家門,等僵滯住的思緒再次活動起來時,謝栩年已經坐在了客廳裏的沙發上。

蔣樂桃一進門就被她的姑姑蔣青容找藉口叫去了廚房,灰色磨砂玻璃門嚴嚴實實地關着,聽不見從裏面傳出的任何響聲。

謝栩年朝廚房那裏再次看過去一眼,目光還未完全收回,一直坐在他對面的週一黎突然喊了他一聲:“栩年哥......”

謝栩年抬眸:“怎麼了?”

週一黎剛纔應該是打算去外面打籃球的,上身穿着件半袖球衣,下面是一條到膝蓋的短褲。十五六歲的少年們正是最陽光朝氣的時候,男孩眉眼都板正,唯一就是說話有些吞吞吐吐。

謝栩年看出來他有話想問,心裏大概也能猜到他是想要問什麼。抬手撩了下搭在沙發靠背上的外套衣襬,他笑了笑,成熟坦然的樣子,問:“想問什麼就問。一黎,哥哥記得以前你可是一個很直率的性子啊。”

週一黎微愣,不好意思地抬手撓了撓自己的圓寸頭。

他和謝栩年已經蠻久沒見過了,所以當今天猛然看見門外和他姐蔣樂桃抱在一起的男人時,週一黎並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謝栩年。

直到後面這兩個人被母親開門迎進了屋,週一黎聽着蔣青容嘴裏“栩年”的稱呼,才終於認出他來。

兩個人再次重新坐在一起時,關係到底是不像以前那樣熟悉自然,但這會兒週一黎聽着了謝栩年嘴裏說出的“以前”,心裏對很久之前和謝栩年相處時的感覺總算回憶起一些,對謝栩年的防備和疏離也不自覺地減少了。

“那時候小,說話都不過腦子。”

週一黎接上謝栩年的話茬兒,半開玩笑地爲自己解釋。

謝栩年也勾起脣,眼角微揚,再次問:“你剛纔叫我是想說什麼?”

週一黎這次沒再猶豫了,道:“我是想問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啊?我記得之前聽我媽說,你們是已經移民了,現在怎麼會突然回國?”

尤其還這麼突然地就和他姐在一起了。

他們兩個人是認真的嗎?以後是談跨國戀還是謝栩年之後會直接把他姐也去國外?

國外那麼遠,要是以後謝栩年故意欺負蔣樂桃,週一黎想幫忙都得先坐上幾天飛機,等到了地方,黃花菜都涼了。

腦子裏層出不窮地想着那些可能,週一黎心裏騰騰騰打起鼓,盯着謝栩年看的眼神裏,越發透露出像在看一個居心不良的人販子的意思。

謝栩年沒有讀心術,讀不出來週一黎心裏的那些心思,只能觀察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因着這些,回答週一黎前,他下意識地遲疑了兩秒:“回來快小半年了。之前是移民了,但最近幾年又打算回來了,之後都不會再走了。”

當初選擇移民時,謝栩年一家仍保留着國籍,所以當他們現在再次選擇回來,各種手續上也不會特別難。

聽到謝栩年說的那句“之後都不會再走了”之後,週一黎快速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他姐不會被拐走了。

週一黎低眸,不動聲色地拍拍自己的胸膛。

最關心也最擔心的問題解決後,週一黎很快就變得活潑起來,開始向謝栩年八卦起他和蔣樂桃在一起的事情。

“你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啊,怎麼之前一點提示都沒有。”

同一個問題,隔着一道玻璃門板,同時在安靜的空氣中驟然響起。

蔣青容和蔣樂桃一起站在洗碗池前沖洗着各種水果,與此同時,她的問題也清晰地從口中落了下來。

“......沒有特別久。”

蔣樂桃懵了一下才聽清楚蔣青容的話,她頓了頓,保守地報了個日期——就是她和謝栩年重逢後共同度過的第一天。

蔣青容聽完她的話,在心底默默數了數,眉間微微皺起來:“這不是還沒有多久?”

她又問:“那小謝又是什麼時候回國的?”

蔣樂桃照舊如實回答。

也是這時,蔣青容和廚房外的週一黎發出了同樣的驚訝:“那你們豈不是相當於沒幾天就在一起了?”

謝栩年笑了下,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但我們其實……………”

他自然懂週一黎那句話下的弦外之音,明白週一黎是在質疑他們對待感情的態度。

眸光再次輕輕地往廚房那裏投過去一眼,謝栩年坦言:“我們在幾年前,就已經在一起過一段時間了。”

“什麼?!”

蔣青容瞪大了眼睛。

記憶快速向前回溯,蔣青容想起過去的那些所有細碎的點,點連成線,最後,一切都開始慢慢清晰明瞭。

神色一下子變得複雜難明,蔣青容緩慢地重複了兩句:“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那年暑假裏蔣青容總感覺謝栩年往他們家裏跑的次數格外的多,還有他們兩個那明明報的不一樣,最後卻還是報在一起的大學志願。以及在謝栩年他們一家出國後,蔣樂桃整日在家裏,極其反常的情緒。

想來那時,他們是鬧了分手。如今各自畢業,就又續上了前緣。

想到這些,蔣青容看向蔣樂桃,輕輕笑了笑,語氣悠悠:“你們兩個,倒是瞞得夠深。”

蔣樂桃從一句話裏都察覺出蔣青容心情不佳,當即老實低頭認錯:“對不起姑姑,一直沒有告訴你,但是......”

她頓了頓,也有些無奈似的:“我和他那時候都還不夠成熟理智,誰也沒把握能一直走到最後,所以,才瞞着你們的。”

“那現在呢?”蔣青容緊跟着問,“現在你們是確定能走到最後了?”

蔣樂桃微怔,視線下意識向外尋找那個熟悉依賴的身影。恰好這時,謝栩年也彷彿心有靈犀般朝她們這裏看了過來,灰色的磨砂玻璃門阻隔了兩個人大部分的視線,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彼此的大概動作。

但有一個瞬間,蔣樂桃能清晰地感覺到,謝栩年正在強勢又堅定地看向自己,於是剛剛還有些忐忑害怕的心臟立刻就神奇般定了下來。

眸光閃爍兩秒,她緩慢點頭。

“他喜歡我。”蔣樂桃輕輕答:“我也喜歡他。”

兩個人都存在着缺陷、很不會愛人愛己的性格改變不了這一點。之前他們分開斷聯的那三年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因爲喜歡,因爲愛。

過往種種,說不清楚是誰虧欠誰,或許兩個人都有錯,也或許只有謝栩年錯了。但當蔣樂桃意識到自己對謝栩年的恨和討厭遠遠小於喜歡時,她終於在最後選擇遵從了自己的內心。

於是,在和謝栩年雨天重逢後的第二天,她向謝栩年提出了那個改變他們之後所有發展的決定。

做錯的事情可以彌補。

謝栩年惡劣的性格和掌控欲,她也可以一點點帶着他改。

他們能走到最後嗎?

不確定未來真實情況如何,但至少此刻,蔣樂桃無比堅定於自己的答案。

——他們能。

蔣青容認真觀察着蔣樂桃的表情,在讀懂她的意思後,原先有些嚴肅審視的神色逐漸變得鬆緩。

“好。”她點了頭,“姑姑相信你的決定。”

謝栩年這孩子也算是蔣青容從小看着長大的,她知道他日後註定不凡,但自己的孩子也不比他差。

要不是蔣樂桃堅定地說了喜歡,蔣青容也是肯定要挑上一挑這個自己以前一直在誇的孩子身上存在的毛病。

廚房門被打開,蔣青容和蔣樂桃一前一後走了出來。在她們出來的第一秒,謝栩年就立時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姑姑。

蔣青容腳步一頓,面上仍然和善地笑:“栩年還是和以前一樣叫我阿姨吧。”

謝栩年安靜一秒,順從地改了口:“蔣阿姨。”

他和蔣樂桃的事情,蔣青容剛纔都已經瞭解的差不多了。左右他們現在只是先向大人們公開了戀情,還沒到要準備結婚那一步,所以蔣青容也沒有對謝栩年特別熱絡。

她先問了問謝栩年父母在國外的生活情況,得到還不錯的答覆後笑着點點頭,又不動聲色地盤問起謝栩年自己現在的情況。

謝栩年明白這不亞於是一場面試,正襟危坐,每個問題都認真回答。

後來時間臨近中午,蔣青容就不再和他多說,起身去廚房準備午餐。幾乎是她剛動身,謝栩年也緊跟着進了廚房。

“我幫你,蔣阿姨。”

蔣青容說了兩句“不用不用”,但沒能趕得走他,最後,只有蔣樂桃被從廚房裏趕了出去看電視。

廚房裏的油煙機嗡嗡嗡開着最大碼數,謝栩年熟練地在鐵鍋裏翻炒菜品,油香、蒜香、菜香一同爆了出來。

蔣青容站在旁邊欣慰地看着,眉眼間染着笑意。

“栩年啊。”

謝栩年一邊顛着鍋,一邊側頭去聽:“怎麼了阿姨?”

蔣青容一直笑着,輕輕道:“等下次你再來的時候,蔣阿姨就不用你學了。到那時候,你再叫我姑姑吧。”

謝栩年驀地一愣,反應過來後面露驚訝,接着用力點了下頭:“好。”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