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謝栩年看着手機上撥來的電話還沒有做出反應時,蔣樂桃已經先一步抬腳轉身,打算給他們留下說話的空間。
她和謝栩年自重逢後一直到現在,其實都還沒有深入談過雙方大人之間的事情。到底是那麼多年沒有見過,無論什麼時候提起來,口中都難免生疏。
再者說,蔣樂桃也還沒有做好面對和提起謝栩年父母的心理準備。
大概是她從小敏感內向又不太自信的性子的原因,蔣樂桃在面對謝栩年的父母時總是有些害怕和侷促的。再加上之前,謝栩年的父親還是自己姑父的頂頭上司,每每遇到他們,蔣樂桃總是忍不住小心再小心。
當再次猝不及防地看到謝栩年母親的名字時,蔣樂桃愣了愣,心裏冒出來的第一想法還是逃避。
所以,她抬腳轉身的那個動作,與其說是給謝栩年留出空間,倒不如說蔣樂桃也在爲自己刻意留出空間。
謝栩年並沒有預料到蔣樂桃的動作,神色微頓,他還沒能及時拉住蔣樂桃的手,小姑娘已經一個人走到了幾米遠處的一棵茂密大樹之下。
她低着頭,腳尖輕點地面,並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眸色突然就沉了沉,謝栩年收回視線,面色重歸平靜地接通了電話:“媽。”
喬傾還是一如既往的渾身充滿精英味的性子,上來就直接問謝栩年工作的事情安排的怎麼樣了。
謝栩年語氣平常,簡單說了兩句。
喬傾聽得還算滿意,淡淡“嗯”了一聲。
她對自己的這個大兒子始終是有些不滿意的,從小就性子冷,和父母不夠親近。等他好不容易長大,卻又性子獨一份的強勢和有主意,好幾次都不接受她和丈夫謝遠程給他安排的陽光大道。
謝栩年還在上高中的時候,喬就動過讓他出國留學的心思,但那時他不知道怎麼知道了這件事情,在一個深夜特地跑來了自己和丈夫的房間,和他們對峙。
“我不出國。”
他那時面容還稚嫩,但一言一行間,已經有了之後強勢又冷漠的影子。
喬傾那時就有些不高興,但還是按下性子問他:“爲什麼?”
謝栩年眉眼都冷,沉默了一會兒,才緩慢地吐出來幾個字:“我不喜歡。”
上學哪裏輪得到他來表達喜不喜歡?這是喬傾當時的第一個想法,她差點冷下臉,但謝遠程當時在旁邊按住了她。
“孩子還小,不想去那麼遠的地方也可以理解。
因着那句話,喬傾做了妥協。再加上後來謝栩年的成績也的確一直很好,所以她慢慢地,也就放下了那個心思。
直到之後高考結束,喬傾意外發現謝栩年竟然私自改了志願的事情。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再挽回,喬傾再生氣,也只能努力想辦法挽回損失。
最後,還是又走上了出國留學這條路。
但出乎意料的,謝栩年這次居然同意了,在之前一次次堅定的拒絕之後,突然在最後關頭同意了。
那陣子,謝栩年就像變了一個人,心情肉眼可見的差,但也完全地投入到學業裏,像是終於成長爲了喬傾所希望他成爲的樣子。
直到今年他畢業,在國外已經有多家公司和研究所向他拋出橄欖枝的情況下,突然向喬他們提出了要回國的事情。
謝栩年打了喬傾和謝遠程一個措手不及,而且他又重新犯了之前的毛病一樣,一意孤行,誰勸也不聽。
最動怒的時候,喬狠狠扇了謝栩年一巴掌。
但那一巴掌也沒能改變謝栩年的決定,他還是一個人回來了。
再次想到全部的這些,喬握着手機,聽着聽筒裏傳來的對面謝栩年平靜又沉穩的呼吸,不滿又無可奈何的,重重嘆了一口氣。
“媽媽實在搞不懂你,也實在是管不住你了。你既然堅持選擇做你想做的事情,但我也不多說什麼了,只一點,那就是以後你不要後悔。”
謝栩年靜靜聽着,薄薄的眼皮微微斂下:“媽,你又忘了,我做事情從不後悔。”
喬傾默了一秒,輕聲笑道:“好。”
拋去那些不聽話的時候不說,謝栩年的性子,的確像極了年輕時候的她。
年輕氣盛,強勢固執,卻也永遠落子無悔。
或許孩子長大了,他們這些做家長的,就是應該學着放手。喬傾心情複雜,又淡聲囑咐了他幾句之後,準備掛斷電話。
手指即將觸上掛斷鍵的那一刻,謝栩年突然又叫了她一聲:“媽。”
喬傾動作停下:“還有事情?”
謝栩年頓了頓,而後開口:“我打算今年結婚。”
喬傾:“…………”
謝栩年的那通電話打得還算快,蔣樂桃前後大概只等了五分鐘,他就掛斷電話,神色自然地朝自己這裏走了過來。
蔣樂桃乖乖伸出手去讓他牽,問他:“打完了?”
謝栩年隨意“嗯”一聲,他五指握拳捏了捏女生柔軟細膩的手背,眉眼間有絲絲的不高興。
蔣樂桃悄悄觀察着他的神色,以爲是他的母親跟他說了什麼讓他不高興的話,一時間沒敢吭聲。
“………………你怎麼了?"
語氣也猶豫,她小心翼翼地問。
謝栩年低眸沒什麼情緒地看她一眼,道:“你剛纔爲什麼要躲?”
蔣樂桃一愣,反應過來後面色有些尷尬。
“我不想打擾到你和你媽媽講話。”
“什麼叫打擾?”
謝栩年似乎是真的不爽,跟在她開口之後再次快速發問,語氣也有些生硬冷冷的。
他生氣,氣蔣樂桃躲,也氣自己剛剛從喬傾嘴裏得到的那個消息。
他的國籍還沒有恢復,手續會很慢。
今年肯定結不了婚。
謝栩年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格外冷漠地發脾氣過了,蔣樂桃不知道謝栩年在想的是什麼,只愣怔地看着他,有些無措,表情也開始變得慌亂。
“我......”
想要努力解釋的話纔剛吐出來一個字,突然,謝栩年猛地俯身朝她靠近,下一秒,他腦袋埋在蔣樂桃的肩窩裏,已經牢牢抱住了她。
低悶到快有些聽不清的聲音從耳側一點點傳來,他手上加重力道,抱她很緊:“對不起。”
蔣樂桃完全沒預料到這一出,剛纔還忐忑慌亂的眉眼間逐漸染上兩分清晰的茫然:“……..…什麼?”
他剛剛不是還在氣勢洶洶地逼問自己嗎?怎麼這會兒突然又這麼委屈地道上歉了?
她慢半拍地側了側頭,抬起一隻手想要推開他一些,但手指剛觸碰到謝栩年的肩膀,就被他又快速地截住,往下拉下去,強硬又霸道地和她十指相扣。
掌心溫度相互傳遞,燒灼又燙熱的,沿着跳動的脈搏直達心臟,讓心都忍不住動搖顫慄。
“別生氣,別推開我。”
他語氣快速,腦袋埋得更深。
“我以後不會再亂髮脾氣。”
剛纔有些衝動的話語在出口的一瞬間,謝栩年就後悔了,尤其在看到蔣樂桃臉上再次出現的那種緊張和不安的表情後,他心裏懊悔更甚。
自己又讓她害怕了。
蔣樂桃始終睜大眼睛,在聽見他的這句話後,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些什麼。
原先慌亂的心情退下去,她突地就有些想笑——謝栩年是真的有在改變。
心臟處一下子就變得又酸又軟,蔣樂桃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我沒生氣。”
她認真的,一字一句:“我剛剛只是在想,要怎麼跟你解釋我的想法。
蔣樂桃大概能明白剛剛謝栩年的反應爲什麼是那樣。
對於謝栩年來說,他有任何電話撥來,作爲謝栩年關係最親密的戀人,蔣樂桃都是不需要躲的。更別提,對面的人是他的親生母親。
不躲,顯得雙方沒有間隙,親密無間。而一躲,倒好像蔣樂桃還在把自己當成什麼外人似的。
況且,謝栩年從來都不喜歡蔣樂桃躲。不管是躲他,還是躲別的什麼人。
所以,在剛剛謝栩年語氣不太好地逼問自己時,蔣樂桃是沒有生氣的。但她沒想到,自己還沒有來得及解釋出來,最開始生氣的人卻也第一個先低了頭。
聲音不知不覺地就再次放軟輕了,蔣樂桃抬起另一隻沒有被謝栩年禁錮住的手,輕輕拍了拍那個掛在自己的身上,像一隻懶塌塌的大熊一樣的人,再次認真重複:“我真的沒有生氣。”
說完這一句,身上的人終於肯動上一動。
他慢騰騰地直起腰,眼睛卻還定定地黏在蔣樂桃的臉上,半晌沒有說話。
蔣樂桃溫柔又心軟地看着謝栩年,他的眉眼仍不怎麼精神地耷拉着,興致還是不高的樣子,不知道是信了蔣樂桃的話還是沒有。
無法,她只得一點點慢慢說出自己剛剛的想法。
躲不是故意要躲,也不是因爲心裏仍覺得和謝栩年有距離才躲,只是因爲她自己沒有做好準備。
歸根到底,蔣樂桃心裏到底是不安和心虛的吧。
畢竟,當初謝栩年做出的很多不理智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和她有關。蔣樂桃不知道謝栩年的父母現在是不是知道了,以前謝栩年不願意出國和私自改志願的真實原因是什麼。
但不管他們知不知道,蔣樂桃總是沒辦法做到那樣坦然地面對他們的。
更何況,那年暑假裏,蔣樂桃之所以一直拒絕謝栩年,也有害怕謝栩年的父母看不上自己的原因在。
親生父母對自己不管不問,讓她從小寄人籬下,沒有堅實的依靠,也沒有過分突出的優點。
她害怕,害怕自己達不到謝栩年父母對謝栩年將來另一半的要求標準。也害怕,怕他們會得知當初謝栩年改志願和不想出國的真相。
蔣樂桃在和謝栩年和好後,一直都在刻意遺忘忽略着這個問題,但此刻,好像已經到了不得不說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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