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樂桃看着眼前這張俊美無儔的臉頰,明明之前已經在心裏告誡過自己無數次不能再重蹈覆轍,可每每面對,心中卻還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泛起漣漪。
到底是喫到的教訓還不夠,心底最深處也還沒完全死心。
眼睫緩慢垂下, 蔣樂桃不太自然地收回視線,再抬眸時心潮已經恢復平靜。
陸忱禮被迫坐在他們對面看完了這讓他差點把牙酸掉的一出,抬手招過來服務員又點了杯涼茶。
語氣故意,他道:“我得解解膩。”
謝栩年挑下眉, 因爲心情很好,所以沒計較他的話。
三個人的飯局,但在經常說話的只有謝栩年和陸忱禮兩個人, 蔣樂桃插不進他們的話題,也不想插,乾脆就坐在一邊默默地喫東西。
謝栩年一邊說着話,餘光也是經常落在蔣樂桃這裏的,手下有條不紊地剪肉、烤肉,在她每次快要喫完時就會準時投餵過去。
蔣樂桃沒別的事情可以做,便只能一直喫,嘴裏基本沒停過,兩頰時刻鼓鼓囊囊,像是隻可愛儲食的小倉鼠。
沒一會兒, 她就喫不下了。
抬手堅定地拒絕了謝栩年的再次投餵,蔣樂桃擦擦嘴後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間,你們接着喫。”
謝栩年聞言停了話頭,抬頭看她一眼:“用我陪你嗎?”
蔣樂桃一頓,麪皮有些窘:“不用。”
她又不是什麼小孩子。
說着,沒忍住用力看了謝栩年一眼。
是警告他不要再搞那些有的沒的的意思。
謝栩年接收到她的眼神,沒忍住挑了挑脣:“那你快去吧。
蔣樂桃趕緊轉身離開了。
他們訂了一間包間,木質的門板將包間內外完全隔開,私密性很好。
看着木門被打開又完全合上,陸忱禮的視線從那裏移開,投到對面謝栩年的臉上。
“之前小桃子老愛躲着你,我還以爲是你在她面前多麼專制跋橫。但今天看下來,我才發現原來你走的是情種路線。”
他笑了下,眼神裏略有深意:“那我就奇怪了,我們的謝大情種都這樣了,怎麼就是沒有辦法徹底的抱得美人歸呢?”
謝栩年沒在意陸忱禮話裏的挖苦,面色如常地翻弄着烤盤上的煎肉:“覺得奇怪你就一直奇怪着,左右你也不是聰明的人。”
陸忱禮哼笑:“其實我這裏還有一種猜測,只不過說出來,你是要不高興的。
謝栩年眼眸微冷:“那就閉上嘴。”
陸忱禮將謝栩年的反應一絲不漏的收進眼底,面上似笑非笑。
今天幾次下來,謝栩年給他的冷臉不出意外全是當自己提到他和蔣樂桃的感情狀況,或者偶爾對蔣樂桃有一些犀利的試探的時候。
陸忱禮之前一直當自己的兄弟在和小桃子的戀愛中是上位者。可今日一看,好像也不過如此。
或許謝栩年是用了一些強硬的手段逼迫小桃子和他在一起了,但心底裏,他卻不是對這段感情無比胸有成竹的人。
像是一個沒有安全感又無比偏執犟硬的孩子,仍然執着固執地使勁兒攥緊手裏已經顯出斷裂的風箏線。
那風箏已經在空中即將徹底遠離,他強硬的不放手,手上被鋒利的線磨出血痕,滲出鮮血,但也只是讓那根風箏線越來越接近崩裂的邊緣。
至於嗎?
陸忱禮今天已經問過這句話一遍,可現在,他還是忍不住再次問了一遍:“至於嗎?”
他眼神複雜地看着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你和謝叔叔他們已經因爲出不出國的事情鬧掰了吧。再有幾天就放假了,你能在這裏固守着不回去,難道小桃子也能嗎?”
“到那時候,她不可能一點消息也聽不到的,你有沒有想過她那時可能會面臨的境地?”
謝栩年手上煎肉的動作停住,神情沉默。
帶着血水的生肉條在滾燙的烤盤上被烤的邊緣捲起,逐漸變黑髮硬,油脂被逼出來,悶悶地冒起一縷灰白的煙,滯在空氣裏怎麼也散不開。
煙氣嗆人,帶着一股沉悶的焦糊味。
恍惚中,那被放在烤盤的肉似乎已經不是肉,而是某顆煎熬痛苦的心臟。
虛渺的煙霧在眼前飄蕩、凝聚,一點點將謝栩年的面容也變得模糊。
陸忱禮以爲自己等不到謝栩年的答案了,於是無奈地扯了下脣,他低頭,不欲再多說。卻在這時,耳邊再次響起謝栩年的聲音:“那難道......”
“要我放棄她嗎?”
陸忱禮一愣:“你可以讓小桃子等你。”
“憑什麼?”謝栩年嘲諷地揚了下脣,聲音薄涼,“她憑什麼會等我?”
“連現在我們在一起,都是我強逼來的。如果我放手,她絕對會毫不猶豫的離開。況且,她又憑什麼等我?”
“因爲......”
陸忱禮下意識就想說“因爲她喜歡你”,但話沒出口,就噎在了喉嚨裏半分吐露不得。
是啊。
小桃子好像也不喜歡他。
事情好似來到了死局,各種事情盤綜錯亂,怎麼樣都沒有一個好的解法。
“我不會出國的。”
最後,陸忱禮聽見謝栩年重新變得偏執陰鷙的聲音:“就算她說她喜歡我,我也不會出國。”
“我不相信她。她太不乖,也太不聽話了,只有時刻看着她,我才能放心。”
“我不說走,就沒人能讓我走,就算和父母鬧掰又有什麼關係,我和她們有血緣關係,早晚他們會妥協。”
“那些會有的壓力,我一個人承擔就夠了。而且,那也可以成爲我能牢牢抓住她的第二個籌碼。”
陸忱禮:“…………”
他眼底難掩震驚,無言又複雜地看着對面如同瘋了一樣的謝栩年:“你就不在乎小桃子她知道這些後,會怎麼想你嗎?”
謝栩年淡漠不屑地勾了下脣:“她怎麼想我都不重要,她離不開我最重要。”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碰到什麼東西一樣的響動,接着,是烤肉店服務員關心擔憂的聲音響起:“美女小心!你沒事吧?”
屋內瞬間空寂一秒,謝栩年一愣,瞬間瞳孔猛縮,快速起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木質門被“咯吱”一聲從內向外打開,門口處,蔣樂桃臉色蒼白,一隻手扶着牆壁借力站穩,聽見門開的聲音後,她登時恐懼又緊張地看向他。
謝栩年心裏一沉,朝她走近一步:“你......”
第一個字節的聲音還沒完全發出來,下一秒,蔣樂桃憤怒又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跑。
腳步慌亂又急促,完全沒有章法,她就那樣用力快速地向前跑着,一次頭也不回,彷彿身後正追着什麼兇惡殘忍的洪水猛獸,也像是在逃避什麼她厭惡憎恨到極致的東西。
謝栩年被蔣樂桃那一眼看得整個人一怔,等再反應過來時,眼前就只剩下了她慌亂竄逃的背影。
恍惚中,那背影逐漸和謝栩年早已在腦海中預想猜測過無數次的場景合爲一體。
時間彷彿頃刻間變慢,周身氣流定格,一切喧囂都化成了被慢放虛化無數倍的背景音,目光中唯一清晰地就只有前方那道拼命想要逃離他的背影。
果然是這樣。
謝栩年的面容慢慢變得平靜,彷彿一點情緒也沒有。漆黑濃密的眼睫緩慢地眨了一下,下一秒,他脣角的笑意頃刻變冷。
等陸忱禮意識到什麼從包間裏緊跟着出來時,謝栩年和蔣樂桃都已經沒了身影。
隨手拉住一個路過的服務員,陸忱禮問:“見到從這間房出來的另外兩個人了嗎?”
那服務員是個年輕的女孩子,聽見他的問題後先是懷疑地看他一眼,然後不確定地指了指身後:“好像剛從前門出去了。”
陸忱禮一聽,大步抬腳就要追出去。但還沒走兩步,又被剛纔的服務員攔住:“等一下!”
女孩重新擋回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神裏充滿了警惕,好似已經把他們當成了故意做戲逃單的人,但語氣還算禮貌:“不好意思帥哥,剛纔那個男生已經追那個女生去了。你可以留下來,等買完單再去。”
陸忱禮面色微頓。他一眼就看懂了那女生眼裏的不信任,不可置信地笑了一聲:“小孩兒,你什麼意思啊?”
那女生比他矮了一個頭,人也瘦巴巴的,看起來像個初中生,陸忱禮很理所當然地把她看成是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學生。
卻不想“小孩兒”幾個字一出,那女生瞬間臉色不好了,她也不回應陸忱禮的話,只固執地把手裏的收款機遞到他面前:“您還沒買單。
急着去看看那邊的蔣樂桃和謝栩年現在是個什麼情況,陸忱禮也懶得和她計較了,利索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掃了碼。
“嘀”一聲提示付款成功,陸忱禮看也不看抬腳就走。剛走出門口,身後突然快速傳來一句高昂的吆喝聲音:“感謝叔叔光臨,歡迎下次再來!”
陸忱禮腳步硬生生在半空中一頓,滿臉震驚荒唐地看向身後。
剛剛被陸忱禮稱呼過“小孩兒”的女生筆直地站在他身後,見他回頭看來,露出了一個單純無辜的微笑。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