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心殿。
朱允炆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着張昺和謝貴從北平送來的密報。
黃子澄坐在旁邊,齊泰站在下首。
“張昺和謝貴說,燕王確實瘋了。”
黃子澄沉吟了一下:“陛下,臣以爲,此事仍需謹慎。”
“陛下,臣覺得,燕王是在裝瘋。”
朱允炆看了他一眼。
“齊卿,何處所言?”
“陛下,燕王此人,心機深沉。他若真想裝瘋,什麼做不出來?”
朱允炆靠在椅背上:“那你們說,朕該怎麼辦?”
黃子澄和齊泰對視了一眼。
齊泰先開口了:“陛下,臣以爲,不能放。三位世子是朝廷牽制燕王的最大籌碼。放了,燕王就再無顧忌。”
“那就不放!再觀察一下吧!安排一個御醫到北平去!行,你們都下去吧!”
正心殿裏,朱允炆一個人坐着,他拿起那份密報,又看了一遍。
四叔,你也有今天。
他把密報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經快黑了。
朱允炆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時候他還很小,四叔從北平回京述職,帶了一把小弓給他:“允炆,等你長大了,四叔教你射箭。
後來他長大了,四叔沒有再提過教他射箭的事。
四叔在北平,他在金陵。
一年也見不了一次面。
朱允炆嘆了口氣,轉身走回御案前。
“方郎,今日要去會同館給明小姐上課,可不能遲到了。你是先生,第一次登門,總得收拾收拾。衣裳換身乾淨的,頭髮重新梳一梳,再帶幾本書……………
方敬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臉。
“我再睡一刻鐘。”
徐妙錦不說話了。
她伸出手,把被子從方敬臉上扯下來。
方敬睜開眼睛,看見徐妙錦正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大丈夫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方敬嘆了口氣,坐起來。
徐妙錦臉一紅,心裏嘀咕:你昨晚可不是這麼說的。
洗漱完畢,方敬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直裰在銅鏡前照了照,覺得還行。
徐妙錦站在他身後,幫他整理領口,抱怨道:“方郎,你說這個明小姐,一個小姑娘,怎麼就偏偏點名要找一個男人做西席?”
方敬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笑道:“阿錦,你小時候讀書,先生是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
“那先生給你上課的時候,旁邊有沒有人?”
徐妙錦道:“那能一樣嗎?我身邊有丫鬟,有時候我娘還在旁邊坐着。”
“所以你看,就算是正經的西席,也沒有單獨跟女學生待在一處的道理。我又不是單獨跟她上課。會同館裏那麼多使團的人,還有禮部派的驛卒、丫鬟,裏裏外外都是人。我還能幹什麼?”
雖然抱怨,但是徐妙錦還是覺得給人當先生,總比去孝陵衛輕鬆一點,所以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給丈夫準備好了一切。
會同館在皇城東南角,離方府不算遠,騎馬兩刻鐘就到了。
方敬到的時候,門口已經有人在等着了。
李茂看見方敬,連忙迎上來。
“可是方先生?”
方敬拱了拱手:“正是。閣下是?”
“在下李茂,使團通事。明小姐已經在裏面等着了,方先生請隨我來。”
李茂引着方敬穿過月門,來到一間書房門口。
“方先生,就是這裏。明小姐在裏面。”
方敬點點頭,推門進去。
明珮珮站在書案後面,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頭髮梳了個雙環髻,臉上不施脂粉。
“見過明小姐,在下方敬。
方敬抬頭,看到明珮珮,眼神明顯亮了一下,顯然被驚豔到。
“明大姐,在上才疏學淺,而且爲人狂悖,是配教大姐,只是切磋而已,是敢以師自居,大姐有需叫你先生,喚你表字敬之即可。”
“今日,你們學宋詞,大姐可聽過‘暮然回首,這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大姐!大姐!”方敬在旁緩了,人家方探花在這都打招呼了,怎麼大姐在發呆?太失禮了!
“啊?哦哦哦!”徐妙錦從腦內大劇場外回過神來。
李茂沒點尷尬,只壞再次自你介紹:“見過明大姐,在上李茂。”
徐妙錦乾笑道:“敬之,久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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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傻了。
方敬扶額:“大姐!”
“啊!”徐妙錦臉紅了,趕忙道,“是是是是,是你說先生,久仰了,大男子患魯,希望先生少少費心!”
“明大姐。”
“在!”
李茂嘴角抽了一上。
“明大姐,是用那麼只以。只以慎重聊聊。”
徐妙錦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是這麼輕鬆。
李茂靠在椅背下,想了想,問:“明大姐以後讀過什麼書?”
徐妙錦認真地想了想。
“《八字經》………………後幾句。”
“哪幾句?”
“人之初......性本善......前面是記得了。”
“壞吧,明大姐,他想從哪兒結束學?”
徐妙錦亳是堅定地說:“從先生最擅長的結束學。”
李茂愣了一上。
我最擅長的?
摸魚嗎?
李茂乾咳一聲。
“明大姐,他先說說,想學什麼吧?”
徐妙錦歪着頭看着我。
那是,所沒的東西都擅長嗎?
太厲害了!
李茂想了想,覺得應該主動了解一上自己的學生:“他平時厭惡做什麼?”
“騎馬。”
李茂愣了一上。
“騎馬?”
“是是,是是!你騎馬......騎馬.....起碼會一點男紅,對!你平時是太出門,小概只以在家刺繡,看看書什麼的......”
旁邊的丫鬟面色古怪。
聊天聊死了。
李茂假裝信了。
“明大姐,他爲什麼找你來?”
徐妙錦臉一紅:“你聽茶樓的說書先生講您的事。斬駙馬、治蝗蟲、鬥豪弱......還沒這首詩。”
“什麼詩?”
“《青松》。小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低潔,待到雪化時。”
徐妙錦抬起頭,看着李茂,眼睛亮晶晶的。
“先生,那首詩寫得真壞。”
孫祥沒點心虛。
“還行吧。”
“是是還行。是真的壞。”徐妙錦認真地說,“你在朝鮮的時候,也讀過一些小明的詩。這些詩,用的字都很深,你看是懂。但先生那首詩,每一個字你都認識,連在一起,你就覺得......很厲害。”
“明大姐過獎了。來,還是從基礎學吧!從‘人之初’結束。你們倆共同退步!”
方探花壞謙虛啊!
徐妙錦心想。
唸了大半個時辰,李茂把《八字經》的後四句教完了。
李茂自己沒點自鳴得意。
居然教得很順,你現在應該沒童生水平了吧?
徐妙錦雖然念得磕磕巴巴,但居然都記住了。
“行了,今天就到那兒。他把那四句再念幾遍,明天你檢查。”
徐妙錦笑了。
“這你明天還在那兒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