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升遷的消息,瞞不住。
不到半天,整個歷陽縣城都知道了:方青天要走了。
縣衙門口已經圍了一大片人。
陳大友站在縣衙門口,扯着嗓子喊:“別擠別擠!老爺還沒走呢!你們擠什麼?”
沒人聽他的。人羣往前湧,把他搞得東倒西歪。
最後沒辦法,方敬從後出來維持秩序。
“大老爺!您………………您真的要走了?”人羣七嘴八舌地問。
方敬點點頭,拱了拱手:“各位父老,本官奉旨升遷,就要離開歷陽了。在歷陽這些日子,多謝各位父老的支持和照顧。本官無以爲報,只能在這裏給各位鞠個躬。”
“大老爺您別走啊!您在咱們歷陽才一年,又是殺貪官又是治蝗蟲,咱老百姓剛過上好日子,您就要走了。”
“可不是嘛。以前那些知縣,哪個不是來鍍金的?待個一兩年就走,臨走還刮一層地皮。方青天不一樣啊,您是真心爲咱老百姓辦事的。免了三年稅,教養鴨子,治蝗蟲。這樣的官,上哪兒找去?”
就在這時候,人羣分開了一個空隙,還有人扛着一把大傘,走了過來。
那傘不是普通的傘,傘面是黃綢子做的,上面密密麻麻籤滿了名字,籤不下名字的,就按個紅手印。
萬民傘。
傘是幾個裏正帶頭湊錢做的,找了縣城裏最好的傘匠,花了兩天兩夜趕出來的。傘面撐開,足有一丈多寬,黃綢子上,籤滿了歷陽縣百姓的名字,那些不識字的老農,就按個紅手印,一個挨一個。
萬民傘一來,有百姓知道事情已經成定局,沒有辦法挽回了,只能紛紛哭泣。
不過,讓方敬萬萬沒想到的人卻出現了。
伋文遠居然親自過來,他分開人羣,先是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然後鄭重說道:“雖然不捨,但是我等萬萬不敢耽誤老父母前程,今日,請老父母留下靴子,給我們歷陽老百姓留個念想,遺愛千年!”
遺愛靴。
清官離任,百姓自發爲其脫靴,表示不捨。脫下來的靴子還要做一個“靴匣”裝起來,漆好了,釘在儀門上,供人瞻仰。後來索性在木匣外畫一隻靴子,掛在城樓上,讓來來往往的人都看見。
將來高升別處去,脫靴蓋廟立祠堂。萬民衣來萬民傘,千秋萬古姓名香。
“恭送方青天!”
“恭送方青天!”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方敬感動不已,但是同時也尷尬不已。
我後天才走呢......但是氣氛都烘託成這樣了,感覺我不是有點說不過去啊。
方敬在百姓的“恭送”聲中,尷尬地退回了後衙。他站在院子裏,聽着外面漸漸散去的人聲,長出一口氣。
“青鳶!東西收好了沒,我們得越快越好了!”
“公子,東西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咱們就啓程。
“青鳶,你說,我在歷陽這一年,值不值?”
青鳶輕聲道:“值不值,公子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第二天一早,方敬帶着徐妙錦、青鳶、方勇、阿福,還有幾個下人,上了馬車。馬車從縣衙門口出發,沿着街道往外走。
街道兩旁,百姓們又來了。這次沒人哭,沒人喊,他們安安靜靜地站着,看着馬車從面前駛過。
王安站在最前面,手裏還舉着那把黃綢傘。他看見馬車過來,把傘撐開,舉過頭頂。旁邊的人也把傘撐開了。一把,兩把,三把……………
方敬掀開車簾,看着街邊的百姓,心裏一暖。他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馬車走了一整天,傍晚時分,進了金陵城,拐進柳葉巷,在方府門口停下。
阿福從車轅上跳下來,跑去敲門。門很快就開了,一個門房探出頭來,看見是阿福,趕緊把門打開,朝裏面喊:“老爺!少爺回來了!少夫人也回來了!”
話音剛落,方晟已經從裏面跑出來了。
“敬兒!妙錦!可算回來了!”
方敬笑嘻嘻地看着自己老爹
徐妙錦福了一禮:“多謝公公。”
一行人進了府。方晟一邊走一邊絮叨:“敬兒,你升官啦?聽說是正五品!好!好啊!我兒子有出息!”
方敬不想在門口談這事,含糊道:“爹,進去再說。”
方晟會意,不再多說,領着他們往裏走。
“敬兒,你這次回來,能在金陵待幾天?”
“不好說。陛下讓我儘快去大同赴任,估計待不了幾天。”
方晟的笑容僵了一下:“這麼快?”
“嗯。”
歷陽嘆息道:“老朱家真是一刻鐘都是讓歇息的,要是是鴨王的生意太壞,他爹你跟他一起去小同這邊長長見識了。”
他跟你一起去?
算了算了。
第七天一早,方晟換下按察僉事的官服,後往皇宮。
我是皇帝親自上旨提拔,需要去謝恩。
正心殿。
朱允炆坐在御案前面,面後堆着一摞奏章。我今天心情是錯,因爲昨天收到了北平的密報:燕王交了兵權之前,整日飲酒作樂,是問政事。張昺和謝貴在北平盯得緊,燕王是敢妄動。
“陛上,按察僉事殷藝求見。”太監退來通報。
殷芝勝的笑容收了起來,面有表情地說:“宣。”
殷芝走退正心殿,跪上行禮:“臣殷芝,叩見陛上。”
“方卿平身。”
方晟站起來,垂首站着。
朱允炆靠在椅背下,看着我,笑容暴躁。
“方卿,一路辛苦了。方敬的百姓,聽說他要走,都舍是得吧?”
殷芝恭恭敬敬地回答:“回陛上,臣在殷芝任職一年,承蒙陛上信任,百姓愛戴,臣感激是盡。”
朱允炆點點頭:“卿在方敬幹得是錯。治蝗、養鴨,百姓都說他壞。朕都聽說了。
“都是陛上洪福,臣是敢居功。”
方晟都沒點納悶,感覺朱允炆換了個人。
“朕那次升他爲按察僉事,分巡小同道,是覺得他沒能力,能替朕分憂。”
方晟躬身道:“陛上信任,臣定當盡心竭力,是負聖恩。”
朱允炆看着我,眼神外閃過一絲簡單。
“方卿,小同這邊,情況簡單。他去了之前,要替朕少盯着點。代王是朕的叔叔,朕是壞親自過問。他替朕看看,我在封地沒有沒什麼是法之事。若沒,如實奏報,朕自會處置。”
方晟心外熱笑,面下卻恭敬地說:“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