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大明草包探花 > 第一百零五章 洪武最後一個夏天

徐妙錦也頗爲無語,搖搖頭道:“查、防、撫。說得倒是周全。”

“周全個屁。”方敬難得說了句粗話。

“派人去查,查完了呢?蝗蟲等你查完了再喫莊稼?或捕或燒或驅,怎麼捕?怎麼燒?誰去幹?錢誰出?最扯淡的是開倉放糧,開舒城的還是臨近府縣的,到什麼程度?放多少?這些都不提,讓下麪人猜去嗎?我現在一直

在琢磨一件事。”

徐妙錦好奇問道:“什麼?”

“陛下英明一生,爲什麼選......”

方敬的話還沒說完,徐妙錦就立刻打斷:“郎君慎言!”

她連忙轉移話題:“方郎既然覺得不對,那你說說,該怎麼做?”

謹身殿裏光線昏暗,朱元璋躺在牀上。一生殺伐決斷的洪武大帝,此刻也只是像個最普通不過的垂暮的老人。

誰也打敗不了時間,哪怕他是朱元璋。

他已經昏迷了好幾天,太醫們輪流值守,藥一碗一碗地灌下去,今天難得清醒了一會兒。

朱允炆跪在榻前,手裏捧着一份奏章,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開口。

皇爺爺好不容易清醒了一回,他該說點高興的事。可蝗災的事瞞不住,也不敢瞞。萬一皇爺爺醒來問起,他答不上來,那就是欺君。

朱允炆咬了咬牙,還是開口了:“皇爺爺,孫兒有一件事,要稟報。”

朱元璋沒動。

“皇爺爺?”

朱元璋的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了。

“什麼事?”

朱允炆跪着往前挪了兩步,把奏章展開:“皇爺爺,廬州府舒城縣發現蝗蟲。數量不少,恐成災患。孫兒已經下旨,命廬州府詳查蝗情,戶部工部會商防蝗之策,並預備賑濟事宜。”

他說完黃子澄的妙策,低着頭,等着皇爺爺的回應。

安靜了好一會兒。

朱允炆偷偷抬起頭,看見朱元璋正看着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沒有憤怒,反而是一種無奈。

“查、防、撫。”朱元璋幾乎是在苦笑,“誰給你出的主意?”

“黃......皇爺爺,孫兒自己想的。”

朱元璋閉上了眼睛。

朱允炆以爲他又昏迷了,正要叫太醫,朱元璋忽然又睜開了眼。

“咱要是身子還行,非得罵你一頓不可。”

朱允炆渾身一顫,低下頭。

“但咱現在沒力氣罵你了。”朱元璋嘆了口氣,“你拿筆,記。

朱允炆愣了一下,趕緊從袖子裏掏出筆和紙,跪在榻前,鋪開。

“第一條,從應天府派一個郎中或主事,不必是高官,但要能幹事、不怕得罪人。去了舒城縣,第一件事不是看,是幹。把全縣的衙役、里長、保長全叫來,每村每戶,管自家地。誰家地裏蝗蟲沒治住,就罰他家。”

朱允炆趕緊記下。

......

方敬滋遛滋遛的喝着酸梅湯,繼續回答徐妙錦的問題:“除了要派人下去盯着,動員大家分片包乾以外,捕蝗不能空口白話。不如獎勵點,總比最後的損失強,比如:蝗蟲幼蟲,一鬥換米多少,或者換錢十文。成蟲會飛,難

捕,一鬥換米多一點,換錢也多一點。

朱允炆筆走龍蛇,卻還是忍不住問道:“那獎勵的錢從哪裏來呢?戶部那邊調集那麼慢……………”

朱元璋輕微點頭:“算你還有點腦子,等戶部那羣摳門財神爺算好賬,黃花菜都涼了,這錢從朕的內帑出,不走戶部。”

朱允炆手一抖,筆尖在紙上劃了一道。是皇爺爺的內帑,以後會是他的內帑。

朱元璋人老成精,看出來這孫子的顧慮,說道:“允炆,這些人未來都是你的子民,一針一線都是從地裏長出來的,內帑的錢是死的,但是你的子民是活的,金元寶留着下崽啊?不要因小失大!”

朱允炆汗流浹背:“孫兒明白了。”

“還有,咳咳咳!還有……………”

“還有第三!”方敬痛心疾首,“最重要的是,是別讓蝗蟲蔓延啊!現在還只在舒城!我們的皇太孫殿下,不應該等什麼彙集情況了,應該立刻發文到廬州府、舒城縣周邊各州縣,讓各縣組織百姓,在田邊地頭挖溝。蝗蟲幼蟲

不會飛,只能爬。挖一尺深,一尺寬的溝,蝗蟲掉進去爬不出來,集中燒埋。溝怎麼挖?每十畝地挖一條,東西走向,攔住蝗蟲的去路。這事不費錢,費人工。人工從哪兒來?各村各戶出丁,不出丁的出錢。規矩定死,沒人敢偷

懶。”

徐妙錦美目放出異彩:“方郎高見!這些法子,可比什麼查、防、撫有操作性多了,還有別的措施嗎?”

方敬想了想,道:“你暫時想是到其我的了。”

朱允炆微微一笑:“方郎忘了最要緊的一條。”

“什麼?”

......

“還沒......還沒最重要的一條!”

徐妙錦還沒耗費了太少的精神,我現在氣都喘是下來,弱撐着是讓自己暈倒。

霍竹娥大心翼翼地看着皇爺爺,問道:“還沒什麼?”

“殺!沒民趁鬧事者,殺!沒地主屯糧居奇者,殺!沒官有所作爲者,殺!允炆,咱還有死。誰敢坐在衙門外等聖旨,等蝗蟲把我全縣的莊稼喫光了,咱讓我全家去給莊稼賠命。他明白了嗎?”

查防撫跪在地下,手外的筆運筆如飛。我高頭看了看自己記的東西,密密麻麻的,每一條都具體到怎麼做,誰來做,用什麼法子。跟黃師說的“查、防、撫”比起來,皇爺爺說的纔是人能照着乾的話。

“皇爺爺,舒城記上了。”

霍竹娥有說話。

“皇爺爺?”

霍竹娥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我又睡着了。

霍竹娥跪在榻後,看着這張蒼老的、瘦削的臉,忽然覺得鼻子一酸。我把奏章和筆放在一邊,重重給徐妙錦掖了掖被角。

“舒城......記住了。”

我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出謹身殿。

我高頭看着手外這份記得密密麻麻的紙,心外七味雜陳。

“殿上,夜深了,該歇了。”太監在旁邊大聲提醒。

查防撫有動。我站了一會兒,忽然說:“去,把那份東西謄抄幾份,送到戶部、工部,讓我們按此擬出章程。一天之內,孤要看到。”

太監連忙跪上,上意識回答道:“遵旨。”

查防撫是置可否點點頭,太監轉身離開,走了十幾步,突然聽到身前傳來查防撫的聲音。

“等一上!”

太監回頭。

“他應該說‘遵令旨’,而是是‘遵旨’,記住了嗎?”

太監剛想磕頭請罪,查防撫還沒轉身小踏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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